55、陵歌二十四宫（十二） 这棵树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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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蛇居水地，域内多下雨。
昏暗的天色诡谲难辨，所过之处暗影绰绰、寂静无声。连绵的雨滴无情打在身上，薛百川带着兀桕进入巴蛇六域没多久，浑身便湿透了。
但大部分是他瞧不清路、误踩水坑摔倒导致的。
巴蛇六域很黑。
离风吟谷越近，视线就越暗。
不光是黑，还安静的可怕。
他耳边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雨滴落在叶面沉闷的滴答声。
他原先以为巴蛇六域里的树和其他地方的别无二致，而当他再一次摔倒，情急之下抓向一旁的树枝时，却意外抓到了一只断臂。
薛百川：“......”
饶是穿越几年见识见长，不再是当初那个一问三不知的人，在看到这条青白的断臂后，他还是呕了出来。
但入幻境三日之久，他们一行人为躲避妖兽的追捕，根本无暇吃东西。再者，四人中只有他一个筑基期，其他人到了金丹期，早已学会辟谷，不用进食也不会有饥饿感......
他呕了半天只吐出一些酸水。
片刻，那股恶心劲儿终于下去，他打开水壶，简单漱口后，才有空去看方才抓的“树枝”。
哪知只看上一眼，他便愣在了原地。
——那不是简单的树，而是由不同人体部位拼凑合成的树。
除去他意外扯下来的断臂，树上还有断腿、眼珠、耳朵......这些东西高高挂着，在树冠的顶端，是一团无法描述出来的白物。
看到那团白物，好不容易压下的恶心再次泛起——
那是脑浆。
此时，摔迷糊回过神的兀桕抬头看到这棵树，脸色瞬时变得煞白，吓得就想弃薛百川离去。
薛百川手疾眼快将它抓回来，忍着恶心问道：“你知道这个？”
“我、我......”兀桕支支吾吾，半晌也吐不出一个字，只是抖成了筛子，差点没被薛百川吹感冒。
瞧见它害怕的模样，薛百川便知是认识的。
甚至不止认识。
在薛百川的威胁下，兀桕终于抖着声音开了口：“这、这是巴蛇的储物之地，它们寻常出去寻找吃食时，不会一口将食物吞下，会留下一些带回自己的居地，挂到树上。”
薛百川带它快速穿行在林中，闻言有些疑惑，一个储物之地，兀桕怎么一副死亡临头的模样。
兀桕快哭出来了，“储物之地距妖王很近，很容易引起警觉，不出半炷香我们都会死。”
“.........”薛百川脚下一顿，语气不确定道：“你是说...我们现在在巴蛇妖王的边上？”
兀桕含泪点头。
薛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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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巴蛇六域没看黄历是真的。
眼下他们的气息被巴蛇妖王察觉，林中无数暗影如鬼魅穿过，薛百川就知这一战是免不了了。
倏地，脚下传来异动，似有什么要破土而出，薛百川警觉地带着兀桕侧身躲开。
不等他站稳，就看到一只巨大的蛇脑冲开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将那一片地方的树木连根带起。
“抓紧！”
薛百川当机立断拔出九殇，抵住蛇口吹出来的巨风。
腥臭味熏得他睁不开眼，劲风足足持续了一炷香才停止。
等到风停时，睁开眼便看到地面上有一条极深的划痕——俨然是他为抵御劲风用皂靴划出来的。
在他头顶，是十颗颜色各不相同，但模样一致丑陋的巨大蛇脑。
它们吐着长长的芯子，虎视眈眈地俯视他，好似在盯着什么待宰羔羊。
在他最前面的那条巨蛇瞧着格外有气势，颜色也更为鲜艳，与另外九条格外不同，想来就是兀桕所说的巴蛇妖王。
想到兀桕，薛百川侧头看向自己肩头，只看到了一个被吓晕过去的脑袋。
“......”
十条巴蛇，被吓晕也合乎道理。
只是——
侧后方的巨蛇突然袭来，蛇口大张，地动天晃，似要一举将他吞下。薛百川快速躲开，但还是慢了巨蛇一步，眼见着即将被吞吃进腹，巴蛇六域外的天边突然荡出一道令人胆寒的剑气，使之天地变色，百妖震慑。
巨蛇被这道剑气一分为二，生息不再。
薛百川心里一惊，喘着气抬头看向剑气所来。
身处妖界各地的其他弟子同样被这道剑气震住，怔愣两息，惊愕之意排山倒海涌来，顾不上手上的事，纷纷抬起头看向远处晦暗的天空。
很快，那块天穹宛若玻璃碎地一片片裂开，露出本来的金灿天色，映亮整个星城。
而在两道刺眼的光线下，站着两个势均力敌的人——
一人持剑，衣玦沾血，随风飘荡；
一人身披斗篷，却被剑风吹开，露出一张被烧毁的面庞，覆着黑气。
“那是——魔修！”
“玉虚幻境里怎会混进魔修？！”
“......金丹后期几近结婴！竟有如此厉害之人进入幻境，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是莫家大弟子！”
“莫家早已落魄，何德何能收得此人？”
“诸位怕是不知，这莫家大弟子原先是千机楼出来的，十七岁那年登顶暗榜第一。”
......
人沸声不闻，莫凌宇凌于半空，冷眼看着对面的人。
那人对上莫凌宇冷漠的眼神，神情半分不变。倏地，他轻轻笑一声，颇有些故人相逢的意味，可语气里尽是讥讽，“居然是你。”
“十几年不见，居然从亡命徒变成一条走狗......当初我就该杀了你。”
不等莫凌宇开口，他又遗憾道：“你这次还真是走运，我没有杀你的打算，识相点就带着跟你来的人滚——”
莫凌宇冷声打断他，“若我说不呢？”
“不？呵呵。”那人的眼神立马变得犀利，语气森然道：“你还当自己是十七岁那个暗榜第一吗？你十七岁便结丹，十余年过去还在金丹期，若是千机楼不毁，你的修为怕是不止金丹！就你如今的修为，与我为敌只有死路一条！”
莫凌宇突然道：“若我说，千机楼是我烧的呢？”
“千机楼不仅是我烧的，楼主也是我杀的。”
如今再逢千机楼故人，他不介意说出当年的真相，也不介意他人知晓他的目的。
那人闻言，脸色大变，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
“我杀了你，再去杀他！”
莫凌宇握紧剑柄，神情淡漠，“那你尽管试试——”
“能不能在我剑下活下来。”
剑风四起，晦暗的天空碎的一干二净，金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薛百川眯起眼睛。
下一刻，狠厉的剑风劈开巴蛇六域，荡平诡谲阴林，拓开一条没有阻碍的路。
道路的尽头，是草长莺飞、如仙如画的风吟谷。
莫凌宇的声音自天边传来：“飘零数年，朋友稀缺，真心易数。这一剑，就当我自千机楼毁后，许朋友的承诺。”
“巴蛇六域到风吟谷的一切阻碍，我为你——踏、平！”
“嘭——！”
太虚宫内，端坐首位的明心突然吐出一口血。首位之下的三宫宫主闻声，立即睁开眼，起身向她走去。
她赶忙挥开众人，似是察觉到什么，就要把大殿中央的镜子收回来，然而比她速度更快的是镜面震裂！
不到一息时间，镜面就碎个七零八落！
候在大殿的其他仙门中人见状，倏地起身，急声问道：“这是何故？七日未到，他们还在镜中，镜面为何会震裂？莫非是遭遇了不好的事？”
话音未落，便瞧见一个男子走到破碎的镜面前，掌心覆在上面。
其他仙门眼见明心闭眼不答，又有人走到玉虚镜前，不免心思阴暗道：“你是何人？你莫不是要趁着明心前辈重伤，想将此镜占为己有，如今还有这么多弟子在幻境内，你还真是敢——”
“一面破镜就你们稀罕。”谢景昶淡声道，“我若是想占为己有，何须等到此时。”
说罢，化神期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压在每个人肩上，叫他们咬紧牙关死命相抵，说不出一句话。太苍宫宫主惊诧地看向他，初见之时的熟悉感再次扑面而来。
“他是......”
明心虚弱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如你心中所想。”
“北梧，青崖。”
太苍宫宫主登时瞪大眼睛。
谢景昶不知太苍宫宫主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将自己的灵力覆于镜面，将那些碎片一点一点拾起，蛮力复合。
待到镜面复原，他目光淡淡地瞥过方才说话最大声的几人，冷声道：“我徒弟还在镜中，若是他出不来，诸位想好怎么死。”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们一直在外面守着，怎知这镜面为何会碎？”被他盯着的人被这么一说，当即就不乐意了，“方才你用自己修为威胁我们还不够，如今还无故冤枉人，你们北梧剑派就这么是非不辨，黑白不清？”
谢景昶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看着他。
“只有魔气才会让玉虚镜镜碎。”
“魔气？！”
话一出，众人哗然。
原先叫嚣之人有些心虚了起来，但料想谢景昶是北梧剑派排不上名号的人，对自己构不成多大威胁，顿时又提高声音质问道：“你一个北梧剑派之人难道比陵歌二十四宫的人更为知晓玉虚镜？”
“三宫宫主皆未出声，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人就替他们擅作主张？居心何在！你说魔气可损玉虚镜，可有证据证明？若是无凭无据，那便是只有将玉虚镜占为己有，伙同自己的徒弟！”
言尽，他又得意洋洋地看去谢景昶，却在后者眼中看到了无尽的冷漠。
似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太苍宫宫主厉声道：“他是我们太苍宫的贵客，不可对他不敬！”
那人闻言眼中划过一丝狠毒，手指一动。
就在此时，玉虚镜镜面再次被震碎。
这次不光掌控玉虚镜的明心再次呕血，修复镜面的谢景昶同样脸色煞白。
一时间，太虚宫的大殿内鸦雀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散落在地面的碎片剧烈颤动，似是在发出悲鸣，又好似在欢欣鼓舞着什么，迅速飞回，补全镜面。
“这是怎么回事？”一人惊诧道。
没等他说话，殿外便传来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众人转头看去，却见一众鸟雀飞进太虚宫内，在玉虚镜的上方飞了两圈，随后冲破大殿的屋顶，高歌盘旋。
明心缓慢起身，来到玉虚镜前，像是在和相伴多年的故友道别，声音轻不可闻，却郑地有声。
“从今日起，玉虚镜……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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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内，薛百川在莫余天、司徒续音、孟九枝三人的帮助下，终于穿过巴蛇六域来到凤吟谷。然而还未他进谷，便遇上了金照。
……还有一地金家弟子的尸体。
金家弟子的尸体在那夜便留在了影林，三、四日过去，怕是早已腐化，绝不可能来到妖界。可眼下尸体不仅来到妖界，还和那夜他见到的一样，地上血河未干。
金照身上尽是大大小小的伤，一双眼满是恨意地看着他。
薛百川猛地后退一步，拔腿就要离开。
金照见状，用尽蛮力冲上来，扯住他的衣袖大喊：“来人啊！救命啊！北梧剑派将我入境的金家弟子赶尽杀绝，甚至就连我也要一剑杀之！”
“放手！”薛百川忙拔出剑，斩去那一截衣袖。
金照猛然抓空，又死死抱住他的小腿不让他离去。
薛百川生起几分烦躁，想要抬腿甩开他，金照又开始大喊起来，话里尽是他是如何屠杀金家弟子，草菅人命。
他抬腿动了两下，金照好似狗皮膏药，怎么也甩不开。在他将要出声询问金照时，背上骤然被人踢了一脚。
“你在干什么？！”
薛百川疼的头晕目眩，还没缓过劲儿，一把剑就架在他的颈侧，来人居高临下看着他，深恶痛绝道：“杀了金家弟子还不够，还想将金家少主杀了？你们北梧剑派在外就是滥杀无辜、胡作非为？”
跟在他身后的一名弟子道：“师兄，还同他说什么废话，这样的人就该血债血偿、以命抵命！杀他一条命也不及金家弟子这么多条命！”
见师兄面露犹豫，那名弟子又道：“他一个筑基期能杀这么多人，他必然是和魔修勾结上了！你看我们千辛万苦同妖兽斗争来到此地，他却安然无恙率先比我们来到此地还不能证明吗？”
“像他这样丧尽天良的人，得到玉虚镜只会残害更多的人！今日是金家弟子，明日后日谁又知晓是何人？这样的祸害断然是留不得！”
说完，那名弟子看他还在怔愣中，便一举夺过他的剑，向薛百川的命门刺去。
“住手——！！！”
刹那间，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剑光。
两剑相鸣。
手中的剑落在地上，那名弟子惊的后退了几步。
随即，他目光灼热地看向薛百川手中的剑，继续撺掇他身边的人，“师兄，他手中那把剑可是天阶的，只要我们把他杀了，剑就是我们的了……我们在门派看人眼色多年，想要得到一个好的法器难如登天，如今有天阶宝剑现世，当真是上天怜我们……”
话还未尽，那名弟子猛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薛百川，“你……”
薛百川握剑柄的手指泛白，看也不看他。
随后，那名弟子便咽了气，直愣愣地向下倒去。
“师弟！”
名唤师兄的青年赶忙抱住他的尸体，转头恨恨地看向薛百川。
薛百川眼神无波无澜。
穿越这么久，直至这一刻，他才明白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无论自己怎么安分守己、怎么循着世界规律走下去、怎么同他人交好和善对待，还是免不了遇上麻烦。
他人不死，死的就是他。
每个人都想要他的命。
他闭上眼睛，用剑气震开妄图靠近的金照。
“金照，这是最后一次。”
他一字一句道：“再有下次，我绝不会放过你！”
金照面容狰狞地大喝：“好一个不放过，你杀我金家这么多弟子，单凭一个北梧剑派能护你到几时？！出了幻境，鹿死谁手无人可知，有本事你就把就杀了我，看看潭州金家和云问宗会不会放过你！”
薛百川一脚踢在金照的嘴巴上。
而后一把拽住金照的衣领，直视对方的眼睛，笑道：“单凭潭州金家和云问宗就敢和我叫板，你还没那个资格。我不杀你，是嫌手脏。别在那里沾沾自喜，真要论起身份，你们潭州金家还比不上我一根手指头。”
“你——”
薛百川松开他的领子，踢了一脚，“滚。”
起身，回头看了眼抱着尸体的青年，淡声道：“北梧剑派青崖仙尊座下弟子，薛、百、川。想要偿命，可以随时上北梧剑派来。”
“不过以你的修为，怕是连外门都过不了。”
转头看到金照露出和那名青年如出一辙的愕然神情，薛百川不由得嗤了一声。
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当真是蠢人多作怪。
他提着剑进了风吟谷，哪知一只脚方踏入谷中，系统的声音就在脑海里响起：“宿主，恭喜你获得玉虚镜的认可。为保证成功结丹，接下来其他人都会被强制弹出玉虚镜。”
系统话落，眼前郁郁葱葱的天地一白，远山山巅上矗立着一棵绽放郁彩的梅树。
——他的灵台世界被放大在整个玉虚镜里。
丹田里也传来异动，在北梧山上还未结成的金丹在这片天地里重新凝聚，焕发出新的生机。
他来到梅树下，盘腿运转周天。
过了许久，他问系统：“我总觉得这棵梅树有些熟悉。”
系统并未答话。
薛百川也不管它，自顾自说：“好像我在天决秘境的谢家里看到的那棵。”
“系统你有什么思绪吗？”
系统不说话……系统又死机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陵歌二十四宫（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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