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陵歌二十四宫（十一） “就当是， ...
-
飞剑速度很快，清爽的迎山风拂过脸侧，洗去一夜的疲惫。
因着五人一夜不休穿行影林，坐上飞剑吹了会儿凉风，汹涌的困意便冒了出来。
在薛百川忍不住打第三个哈欠时，莫凌宇道：“此处距十二轨星城甚远，抵达还需一些时候，若是困了，便歇下吧。”
“那莫兄你呢？”薛百川有些不好意思道。
他如今尚未结丹，无法御剑飞行，所帮之忙不大。再者，他们五人皆是一夜未休，莫凌宇又执掌飞剑带他们前去，不能歇下，司徒续音和孟九枝又是一脸不困，这叫他如何一人心安理得睡下？
想罢，他又努力睁大眼皮，证明自己不困。
可那一脸疲态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司徒续音和孟九枝瞧见他的举动不由得失笑。
莫凌宇闻言，也摇了摇头，将目光放远，在十二轨星城的黎明上空，看到了星星点点的剑痕。
剑痕穿过天霄，留下数道夺目的光彩。
他劝道：“到了金丹期，休息已然无关紧要，就算现在不休整也不打紧。倒是你和金照，若是休整不足，怕是精神不济，难以对付妖兽。”
司徒续音接到孟九枝的眼色，也道：“不错。妖界不分昼夜，进去之后，危机四伏，怕是无法休整。倒不如借这个时间养足精神，做好准备。”
孟九枝也出言劝说一二。
三人轮番开口，薛百川不再拒绝，闭上眼睛歇息。
薛百川是睡下了，但金照没有。
他目光落在薛百川怀里紧紧抱的那把剑上，神情若有所思。
薛百川，北梧剑派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所配之剑品阶居然在天阶？
这样顽劣的人，凭什么能得到这么好的剑？
还是说，他惹恼云问宗长老，就是因为这把剑？
想起昨夜黑袍人交代的事和放在乾坤袋里的东西，藏在袖下的手指用力攥紧到发白。相较于紧张的心情，更多的是兴奋。
只要薛百川进了妖界，只要薛百川与其他三人走散，只要与云问宗的人碰上面......
就算薛百川怀中那把剑再怎么厉害，凭他筑基期的修为，断然不可能活着走出妖界。
金照落在薛百川身上的目光热忱了几分。
孰不住站在他身后的三人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
一个时辰后，落地十二轨星城外。
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赶巧遇上了云问宗的队伍。于是，清醒的三人将金照扔给云问宗的人，招呼薛百川走了。
留下金照一脸茫然站在原地。
薛百川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狠毒的金照，揉了揉发困的眼睛。
走在他身侧的司徒续音开口解释道：“我们虽是碰上他，但说到底我们四人与他的关系皆不好，谁知他会不会反咬我们一口。正巧碰上云问宗的人，索性把人交给云问宗自己照看，省得到时又被他栽赃陷害。”
司徒续音作为太苍宫宫主的徒弟，这些年的百音会一直有在帮忙，对金照此人的脾性更是知根知底。
金照是潭州金家的这代的独苗苗，自小就被金家家主宠着长大，早就养成了无法无天、傲视他人的性子。
不仅纨绔，还喜欢到处作恶、与之结仇。百音会被他搞得乌烟瘴气就罢了，这些年潭州不少世家崭露头角的骄子皆被他带人欺辱了一番。
潭州在江南也算个大地方，但这样大的地方只金家一家独大，其他小世家被打压多年、无法翻身。若是生了反抗的念头，被金照知晓，免不了一番欺辱。
司徒续音也无意说金照的坏话，只是此人确实是个不值得相交的。
她叹了一口气，道：“金照仗势欺人惯了，折了不少潭州世家骄子的羽翼，令他们无法作为、施展抱负，年纪轻轻便郁郁而终了。”
薛百川不解道：“他为何总想着欺辱人？”
“不瞒你说，金家家主是个炼丹好手，年轻时也曾在江南出过名，但金照并非他发妻所出，而是与发妻姊妹苟合得来的。孕有金照时，金家夫人正正好因滑倒小产，她知晓此事后，便生了一场大病。”
“后来病好，却还是躲不过她那姊妹的毒手，被一杯毒酒害死。临死前，她痛恨二人不轨，诅咒二人的孩子此生得不到金家真正的传承后，愤然离世。”
对金家往事，司徒续音也不隐瞒、全盘托出，“金照三岁时，金家家主便寻算师起了一卦，算师说天资愚钝，日后难有大作为。”
“他如今能有筑基期中期的修为，还是靠丹药强行修炼来的，根基本就不比他人牢固。日后想要结丹，怕是很难。”
薛百川听完金家往事秘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恶有恶报，因果循环。
金家家主背弃发妻、与之苟合者毒害姊妹就该想到今日。
薛百川蓦然想起在天决秘境遇到的欧阳无胤来。
若是金家夫人没有小产，那个孩子的结局是否也会和他一样？
欧阳无胤是他在天决秘境为数不多遇到的好人之一，不过对方的行径瞧着不像是被迫待在天决秘境，反倒是自愿留在天决秘境......
不知为何听着金家的事却拐到了欧阳无胤上，他陡然失笑，摇了摇头，挥去这些思绪。
“走吧。”
薛百川睡了一个时辰，精神气好了不少。
如今金照留给云问宗的人，他们四个人没了顾虑，当即进了妖界。
-
桑拓城内，云来客栈。
自薛百川、贺无涯相继走了之后，欧阳无胤又过上和从前一样百无聊赖的生活。每日躺在摇椅上，拿着人间的话本子看，慢悠悠品着茶，好不自在。
他原先还对品茶一事不屑一顾，家破人亡，流浪他乡，谁还有闲心坐下来品茶？后来从贺无涯口中知晓薛百川是个茶客，每日最喜品茶，于是他便也学着喝了起来。
不过在桑拓城的日子格外无聊。
他今晨起来还打了两个喷嚏，好似谁在念他。
他本想去陵歌城逛逛，但贺无涯下了禁令，不准他跟去陵歌二十四宫。
远远看一眼也不行。
欧阳无胤满面忧愁地放下话本，扭头问算账的小二：“他们还有多久才来？两个人修为皆在化神期，怎么走的比我还慢？”
“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跑去玩——”
话还未尽，就见客栈外走进两人，他立马站了起来，激动道：“墨兄！卫兄！你们终于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墨成规闻言失笑，“麻烦你在此处等我们了。”
“不麻烦！”欧阳无胤一改方才的愁容，“既然你们来了，我们何时出发去幽州台？”
名唤“卫兄”的男子道：“即刻出发吧。”
若是再晚些，时间就赶不上了。
墨成规颔首，“劳烦带路。”
“好，随我来。”
-
四人进妖界后，借着兀桕的本事隐匿气息，并没有被妖兽发现。但其他无法隐匿气息的弟子，被妖兽发现后，起了不少斗争，死伤惨重。
一路上，满地修士和妖兽的尸体，格外心惊。
莫凌宇边带路边道：“妖界十二位妖王里，只有四位妖王是为灵兽一脉，部分妖王或多或少沾了血缘，但都比不上玄鸟、麒麟、凤凰和龙族四族。除去这些，还有凶兽如穷奇做妖王......”
“灵兽一脉居住在妖界深处的风吟谷，与妖界入口相距极远。兀桕无法隐匿剑气，进入妖界之后，定然不能御剑前去，只能穿过其他妖王掌管的地方。”他语气担忧道，“兀桕只有地阶，修为在妖王面前到底不够看，很容易被识破。”
“时间紧迫，我们需得快些赶去风吟谷才行。”
妖界极大，居住在此地的妖兽更是数不胜数。
又因妖王诸多，此处每日皆会有妖兽争夺地盘的事情上演。
他们抓来的那只兀桕进妖界后，被一妖兽感知到气息，险些吓晕过去。最后还是莫凌宇提着剑，架在它的颈侧才勉强不晕。
稳住兀桕，四人又商榷去风吟谷的路。
进入玉虚镜以来第一个消息，就是灵兽一脉皆是居住在一起，他们不必分头行动、四处奔波。
去往风吟谷最快的路需要经过穷奇执掌的六域，此线一提出，四人便否定掉了。
虽是最快，但风险也是最大的。
穷奇是为四大凶兽之一，他们四人联手也不是它的对手，若是被发现，等待他们的只有死。
第二条路颇费些周折，但算上他们的脚程，在三日内抵达风吟谷不成问题。只是此路要路过巴蛇六域，与兀桕是为天敌。
兀桕遇上巴蛇，只有被吞食的份。
听到四人选定经过巴蛇一地，兀桕浑身一抖。
不久前感知到它气息的，便是一只尚未开智的小巴蛇。
然而抖完过后，就被菀钥打了一爪子。
菀钥凶巴巴道：“你怕什么？”
兀桕委屈抹泪，“我还不想死......”
菀钥翻了个白眼，“活了快五百年的妖，居然还贪生怕死。”
兀桕：“......不、不允许老妖怕死吗？”
菀钥：“方才那只小巴蛇才一百岁，我就该让它把你吃了。”
“......”
“吃完正好开智。”
兀桕的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薛百川四人瞧见兀桕这副样子，纷纷笑出声。
菀钥见状，又想说兀桕。
孟九枝拦下它，道：“我们将你带进妖界，自然也会将你带出去。我们在妖界都要靠你，不会将你半途丢下的。”
“真、真的吗？”兀桕哭声一顿，眼巴巴地看着四人。
莫凌宇、薛百川和司徒续音三人赶忙点头，“自然。”
“那...我跟你们去。”兀桕也觉自己哭哭啼啼的样子不妥，得了四人的应允后，胡乱擦了起来。结果一不小心哭的太多，泪水擦得满脸皆是。
四人见此相视一笑。
菀钥骂了一声没出息。
-
两日时间很快过去。
在即将抵达巴蛇之地时，莫家弟子、孟家弟子以及太苍宫弟子的尸体横陈在四人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瞧见那些熟悉的脸庞毫无生气地躺在地上，四人神情怔然，寒意爬满全身。
连一路吵闹的兀桕和菀钥也沉默下来。
许久，莫凌宇才迫使自己定下心神，冷静地查看死者上的伤口。待起身，只见他拿着剑的手用力到发白，似是在忍耐什么。
“和金家弟子是一样的死法。”
他闭上眼睛，又道：“那夜影林瞧不清楚，不知是何人作怪，但眼下，这些伤口......魔气未散。”
“玉虚幻境里有魔修。”
“不止一人。”
他睁开眼看向薛百川，心里已然有了决定，“薛小兄弟，玉虚一行，我怕是只能陪你们到这里了。”
薛百川毫不意外莫凌宇的决定，只是此处距风吟谷不过巴蛇六域，他们一起组队至今，经历无数患难，躲过无数妖兽的追捕，情谊非他人可比，所以......他不想让莫凌宇停在这里。
莫凌宇看出他的想法，道：“你到如今还不明白吗？玉虚镜只能为一人所持，最后寻到灵兽的，也只有一人，组队而行迟早都是要分开的，无论我们是否能够一起到达风吟谷，寻到灵兽。”
他话音一转，“再者，我入幻境不为玉虚镜。”
“客仙城莫家行走四方，修行不靠法器，只靠身手，玉虚镜对我而言只是无用的东西。”莫凌宇的目光一一掠过莫家死者的脸，“我见了想见的人，做了想做的事，此行目的早已圆满。”
“剩下的。”
“那便是杀人偿命，揪出祸首。”
“莫兄……”
莫凌宇抬眼看他，语气真挚，“我并不后悔这几日的同行。”
薛百川的话停在嘴边，喉间干涩。
莫凌宇又道：“你会找到灵兽的。我相信你。”
对上莫凌宇饱含期许的目光，他说不出一句话。
此时，沉默许久的司徒续音笑着开口：“百川，如今相识多日，我便直唤你姓名了。”
听到她的声音，薛百川指尖一颤，猛地转头看向她。司徒续音脸上盈着笑，神情同莫凌宇一般。
目光相触的那刻，他便知晓了司徒续音的决定。
“孟兄……”他又看向孟九枝，后者神色无奈，却还是带着笑。
他手指轻抚菀玥的毛，歉然道：“小川，我来往百音会数次，若是真与玉虚镜有缘，也不必等到此时。”
“孟家弟子无缘无故死在幻境中，我不能坐视不理，更何况是魔修。入境多为筑基期弟子，不知明心前辈是否察觉到，但若是不找出这些魔修，怕是会有更多弟子死去。”
说罢，他又安抚道：“过了巴蛇六域便是风吟谷，玉虚镜对你应当有大用，你且去吧。”
司徒续音道：“玉虚镜绝不可以落在魔修的手中。”
孟九枝：“你带着兀桕去吧。”
莫凌宇拔出剑，“至于那些魔修……就当是，我们送你的最后一程。”
……
风吹过耳畔，薛百川许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多谢。”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陵歌二十四宫（十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