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芜纪事》夏天小熊在唱歌

56、变天 皇帝驾崩的

　　皇帝驾崩的消息，是在九月十二日清晨传来的。沈蘅正在院子里扫落叶，听到青禾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姑娘，皇帝驾崩了！”沈蘅的手顿了一下，扫帚停在半空中。她抬起头，看着天边那抹血红色的朝霞，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扫落叶。一片，两片，三片。她扫得很慢，每一片都扫得很仔细，好像要把这个秋天的一切都留在记忆里。

　　秦昭从书房出来，走到她身边。“你知道了？”

　　“知道了。”

　　“太子明天登基。”

　　沈蘅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么快？”

　　“他等不及了。”

　　沈蘅放下扫帚，看着他。“我们什么时候走？”

　　“今晚。”

　　沈蘅点了点头。她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怎么走，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药房，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裳，几本医书，一套银针，还有母亲留下的那支白玉簪。她把它们装进一个布包里，然后把布包放在桌上，看着那个布包，看了很久。

　　青禾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姑娘，您真的要走？”

　　“嗯。”

　　“带我去吗？”

　　沈蘅转过身，看着她。“青禾，你留在京城。”

　　青禾的眼泪掉了下来。“姑娘，我不想留下。”

　　“你必须留下。”沈蘅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药房需要人照看，病人需要人管。你留下，就是帮我。”

　　青禾哭着点头。沈蘅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青禾，等我安顿好了，就接你过去。”

　　“好。”

　　傍晚，秦昭来到药房。他换了一身便装，没有穿铠甲，没有佩长剑。看起来不像一个将军，倒像一个普通的赶路人。沈蘅看着他，忽然笑了。“将军，你穿便装的样子，比穿铠甲好看。”

　　秦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第一次说我好看。”

　　“我说过好几次了。”

　　“我没记住。”

　　“那你现在记住。”

　　“好。”

　　两人对视着，笑了。笑过之后，沉默又回来了。秦昭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走吧。”

　　沈蘅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布包，跟着他走出了药房。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在暮色中静静站着，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沈蘅停下脚步，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沈蘅。”秦昭叫她。

　　“嗯。”

　　“走吧。”

　　她转过身，跟着他走出了东跨院。马车在门口等着，周武坐在车夫的位置上，看到他们出来，跳下车，掀开车帘。沈蘅上了马车，秦昭跟在她身后。马车缓缓启动，驶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沈蘅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的门口，青禾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件她忘了带的披风，哭得像个孩子。沈蘅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叫停马车。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滑下来，秦昭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他就那样握着她的手，让她哭。

　　马车在夜色中行驶，出了城门，上了官道。官道两旁是黑漆漆的田野，远处有几点灯火，像是有人家还没有睡。沈蘅看着那些灯火，心里忽然想起柳如烟说过的话——“沈姐姐，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安生日子？”她当时回答：“快了。”现在她依然觉得快了。只是快了是多久，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