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芜纪事》夏天小熊在唱歌

55、秋凉 进入九月，

　　进入九月，京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枣树上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啦啦地落了一地。沈蘅每天清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扫帚把院子里的落叶扫成一堆。青禾说：“姑娘，让下人来扫吧。”她摇摇头：“不用。扫扫地，心里静。”

　　秦昭还是每天去军营，但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早。有时候午后他就回来了，换了便装，来药房坐一会儿，喝杯茶，看她写医案。沈蘅发现他最近瘦了，颧骨比之前高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她问他：“将军，是不是军营里的事太多了？”他说：“不是。”她又问：“那是不是太子的又有什么动作？”他沉默了片刻：“皇帝病重了。”

　　沈蘅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严重吗？”

　　“太医院的人说，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沈蘅放下笔，沉默了很久。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真的来了，她还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皇帝死了，太子登基。承诺会变成废纸，平静的日子会到头。她和秦昭必须在他登基之前离开京城。

　　“将军，我们什么时候走？”

　　“再等等。”秦昭握住她的手，“等皇帝的身体再差一些，等太子忙着准备登基，顾不上我们的时候。”

　　“那要等多久？”

　　“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

　　沈蘅点了点头。“好。”

　　太子府。李承乾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密报。密报上说，皇帝病重，太医院的人已经束手无策。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新上任的长史张文远站在旁边，沉默寡言，像一截木头。

　　“张文远。”

　　“在。”

　　“皇帝病重，朝臣们都在站队。你说，本宫应该拉拢谁？”

　　张文远沉默了片刻。“殿下不需要拉拢谁。”

　　“为什么？”

　　“因为殿下是太子。太子登基，名正言顺。他们不站队，就是站队。”

　　李承乾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你比周文清聪明。”

　　“属下不敢。”

　　“那你说，本宫现在最应该做什么？”

　　“等。”

　　“等什么？”

　　“等皇帝驾崩。”

　　李承乾笑了。“你说得对。等。等皇帝驾崩，等本宫登基。到时候，秦昭也好，沈蘅也好，都不足为惧。”

　　张文远低下头。“殿下英明。”

　　将军府，东跨院。晚上，秦昭来药房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沈蘅正在写字，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放下笔。

　　“将军，这是什么？”

　　“边关的地图。”秦昭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来，“我让人画的。你看看。”

　　沈蘅看着那张地图，上面标注着边关的山川、河流、城池、军营。她的手指在图上移动，从京城一直划到边关，画了一条长长的线。

　　“将军，从这里到边关，要走多久？”

　　“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等。”秦昭把地图折好，收起来，“等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来，我们就走。那时候太子忙着登基，顾不上我们。”

　　沈蘅点了点头。“那柳家呢？我外祖父怎么办？”

　　“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他了。他会带着家人，先走一步，在边关等我们。”

　　“那我父亲呢？”

　　“你父亲在老家，暂时安全。等我们在边关安顿下来，再接他过去。”

　　沈蘅沉默了片刻。“将军，你什么都安排好了。”

　　“因为我输不起。”

　　沈蘅看着他，眼眶红了。“将军，你不会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帮你。”

　　秦昭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沈蘅，谢谢你。”

　　“不用谢。”

　　夜深了。秦昭照例在药房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沈蘅，明天我还会来。”

　　“我知道。”

　　他走了。沈蘅坐在灯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带着笑。她低下头，继续写字。写的是给柳如烟的信。先告诉她皇帝病重的消息，然后说她和秦昭可能要去边关了，最后写了一句：“如烟，也许我们会在江南见面。等我们路过的时候，去看你们。”

　　她写完信，折好，封入信封，放在桌上。明天让青禾寄出去。她吹灭灯，躺在榻上，闭上眼睛。窗外有虫鸣声，细细密密的，越来越弱，像是在告别夏天。她听着那些虫鸣，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