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芜纪事》夏天小熊在唱歌

54、摊牌 沈蘅回到京

　　沈蘅回到京城的时候，天刚亮。城门刚开，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检查着进出的人群。周武驾着马车，从城门中间驶过，没有遇到任何麻烦。太子的人也许还在岭南，也许已经回来了，但不管怎样，他们没有拦住她。沈蘅靠在车壁上，手里攥着那七封信，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信拿到了，但怎么用，她还没有想好。

　　直接交给皇帝？不行。皇帝不会为了几个证据，就废了自己的儿子。公开给朝臣看？也不行。朝臣们不会为了一个将军的妻子，就去得罪未来的皇帝。太子手里有刀，她手里只有纸。

　　“夫人，到了。”周武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沈蘅下了马车，看到秦昭站在将军府门口。他穿着铠甲，佩着长剑，像是刚从军营回来，又像是一夜没睡。看到她下车，他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

　　“你没事吧？”

　　“没事。”

　　“信拿到了？”

　　“拿到了。”

　　秦昭伸出手。沈蘅从袖中取出那七封信，递给他。秦昭一封一封地看，看得很快，但每一封都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抬起头看着她。“沈蘅，你知道这些信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太子不敢动了。”

　　“不只是不敢动。”秦昭的声音很低，“意味着我们可以跟他谈条件了。”

　　沈蘅看着他。“什么条件？”

　　“让他放我们一条生路。”

　　沈蘅沉默了片刻。“将军，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会。”秦昭握住她的手，“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太子府。李承乾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密报。密报上说，沈蘅从岭南回来了，带回了七封信，是当年他和赵崇往来的证据。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周文清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七封信。”李承乾的声音很平淡，但周文清听得出，平淡下面是压抑的愤怒，“本宫以为只有两封，没想到她有七封。”

　　“殿下，要不要……”周文清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杀她？杀她，那些信就会落到皇帝手里。”李承乾站起来，走到窗前，“本宫不能杀她，也不能动她。”

　　“那殿下的意思是……”

　　“等。”李承乾转过身，“等她来找本宫。”

　　“她会来吗？”

　　“会。因为她不是来跟本宫作对的，她是来跟本宫谈条件的。”

　　李承乾说得对。当天下午，沈蘅就来了。她一个人，没有带周武，没有带青禾，甚至没有带秦昭。她穿着那件素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手里拿着一个布包。站在太子府门口，她对门房说：“请转告殿下，沈蘅求见。”

　　李承乾在书房里见她。这次没有茶，没有点心，只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沈夫人，你拿到那七封信了？”

　　“拿到了。”

　　“你想用它们做什么？”

　　“跟殿下谈条件。”

　　李承乾看着她，目光冷了下来。“什么条件？”

　　“第一，殿下不能再动将军，不能动柳家，不能动我父亲。”

　　“第二呢？”

　　“第二，殿下不能再截留边军的粮草。”

　　“第三呢？”

　　“第三，殿下放了顾言之和柳如烟。让他们离开京城，永远不回来。”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沈夫人，你知道你在跟谁谈条件吗？”

　　“知道。臣妇在跟太子殿下谈条件。”

　　“你不怕本宫杀了你？”

　　“怕。但殿下不会。因为杀了臣妇，那些信就会送到皇帝手里。殿下输不起。”

　　李承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沈夫人，你比本宫想象的更大胆。”

　　“臣妇只是说了实话。”

　　“好。本宫答应你。”

　　沈蘅从布包里取出那七封信，放在桌上。“殿下，信在这里。臣妇不要了。”

　　李承乾愣了一下。“你不要了？”

　　“不要了。臣妇要的，是殿下的承诺。”

　　李承乾看着她，目光复杂。“沈夫人，你就不怕本宫反悔？”

　　“不怕。因为殿下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李承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七封信，一封一封地看。看完之后，他把信放在灯上，点燃。火苗舔着纸张，慢慢卷曲、发黑，变成灰烬。沈蘅看着那些灰烬，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心疼，是释然。

　　“沈夫人，信烧了。你可以走了。”

　　沈蘅站起来，朝李承乾行了一礼。“殿下，臣妇告退。”

　　她转身，走出了书房。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太子府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真正的、带着释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