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芜纪事》夏天小熊在唱歌

53、茶商 陈永平的铺

　　陈永平的铺子在镇子东头，一间不大的门面，门口挂着“永和茶庄”的招牌。沈蘅到的时候，铺子已经关了门，门板上了锁，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人。顾言之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伸手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也许他不在。”顾言之转过身，“沈夫人，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

　　“不等明天。”沈蘅走到旁边的窗户前，推了推，窗户没锁。她回头看了周武一眼，“进去看看。”

　　周武翻窗进去，片刻后打开了门。沈蘅和顾言之走进去，铺子里弥漫着茶叶的清香，货架上摆着各种茶饼和茶砖，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诚信为本”。沈蘅扫了一眼四周，没有发现人，正要开口，里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谁？”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带着警惕。

　　周武的手按上了刀柄。沈蘅按住他的手，朝里屋喊了一声：“陈掌柜，我们是顾言之的朋友，有事找你。”

　　里屋沉默了片刻，门帘掀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出来，中等身材，圆脸，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袍。他看了顾言之一眼，认出了他，眉头皱了起来。

　　“顾公子？你怎么来了？”

　　“陈兄，打扰了。”顾言之拱了拱手，“这位是沈夫人，从京城来的。我们有急事找你。”

　　陈永平的目光转向沈蘅，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夫人？哪个沈夫人？”

　　“太傅沈正源的女儿，镇北将军秦昭的妻子。”沈蘅的声音很平静，“陈掌柜，你哥哥陈永和在哪里？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找他。”

　　陈永平的脸色变了。“我哥哥？他不在岭南。他去了福建，要三个月才回来。”

　　“我们知道。但他走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给你？”

　　陈永平的眼神闪了一下。“什么东西？”

　　“几封信。”

　　陈永平沉默了片刻。“你们跟我来。”

　　他转身走进里屋，沈蘅和顾言之跟了进去。里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盏油灯。陈永平走到床前，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个布包，递给沈蘅。

　　“这是他走之前留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人来找这几封信，就交给来人。如果没有人来，三个月后，就烧掉。”

　　沈蘅接过布包，打开来看。里面是五封信，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磨损。她打开第一封，是太子写给赵崇的，措辞比之前那两封更直接——“北边的事，办得不错。本宫很满意。继续。”她打开第二封，是赵崇写给太子的——“殿下放心，弓弩已经运出去了。下一批，下个月到。”她一封一封地看下去，手指越来越用力。

　　“陈掌柜，你哥哥有没有说，这几封信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陈永平摇摇头，“他只说，是一个朋友托他保管的。很重要，不能弄丢。”

　　沈蘅点了点头，把信收好，放进袖中。“陈掌柜，谢谢你。”

　　“不用谢。”陈永平看着她，“沈夫人，我哥哥说，这几封信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让我一定要保管好。现在交给你了，你也要保管好。”

　　“我会的。”

　　沈蘅转身，走出了铺子。顾言之跟在后面，周武在门口警戒。夜色很深，月亮被云遮住了，街上黑漆漆的，看不到人影。

　　“沈夫人，信拿到了，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顾言之问。

　　“明天一早。”沈蘅上了马车，“现在先回庄子，接上如烟。”

　　马车在夜色中行驶，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沈蘅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五封信，加上之前的两封，一共七封。七封信，足以证明太子指使赵崇盗卖军械的全部事实。有了这些信，太子就不敢动了。

　　回到庄子，柳如烟还在门口等着。看到沈蘅下车，她快步迎上来。

　　“沈姐姐，找到了吗？”

　　“找到了。”沈蘅握住她的手，“如烟，跟我回京城。”

　　柳如烟愣了一下。“回京城？”

　　“是。太子要你回去做人质。但我不打算把你交给他。”

　　“那沈姐姐打算怎么办？”

　　“用这些信，跟他谈。”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跟沈姐姐回去。”

　　顾言之站在旁边，看着柳如烟，欲言又止。柳如烟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言之，你也跟我们回去吧。”

　　顾言之沉默了。“如烟，我……”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柳如烟的眼眶红了，“跟我回去，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

　　顾言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四人上了马车，朝京城方向驶去。沈蘅坐在车里，手里攥着那七封信，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太子给了十天，她用了七天来回，还有三天。三天之内，她必须赶到京城，找到太子，把信给他看，然后谈条件。

　　“周武。”她掀开车帘。

　　“夫人。”

　　“加快速度。三天之内，必须到京城。”

　　“是。”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