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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岭南道 沈蘅是在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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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蘅是在第二天清晨出发的。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穿了一身粗布衣裳,把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还抹了一层黄粉,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南下行商的家眷。青禾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想跟着去,又不敢说。
“姑娘,您真的不带我去?”
“不带。你留在府里,帮我照看药房。那些病人不能没人管。”
青禾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姑娘,您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
沈蘅出了门,周武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他换了一身普通车夫的衣裳,腰间藏了一把短刀。这次去岭南,他没有带其他人,一个人驾车,一个人护卫。人多了,容易暴露。人少了,不安全。两个人,正好。
“夫人,上车吧。”
沈蘅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将军府。秦昭站在门口,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她的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巷口,消失在晨雾中。青禾站在他身后,小声说:“将军,您不跟夫人说句话?”
“不用。她会回来的。”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南下的路比北边好走,官道宽敞平坦,两旁种着柳树,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摆。沈蘅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太子给了十天时间。十天之内,她必须赶到岭南,找到柳如烟,说服她,然后再赶回京城。时间很紧,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夫人。”周武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前面有个茶摊,要不要歇歇?”
“不用。继续赶路。”
“可是夫人,您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我不饿。”
周武没有再劝。他知道,夫人是在着急。
马车走了三天,过了长江,进了江南地界。路两边的景色变了,不再是北方那种苍茫的平原,而是江南特有的小桥流水、白墙黛瓦。沈蘅看着那些景色,心里忽然想起母亲。母亲就是江南人,柳家的祖宅在苏州。她小时候跟母亲回去过几次,记得那里的水是绿的,桥是弯的,人说话的声音软得像唱歌。
“夫人,前面有个镇子,咱们今晚住下吧。再往前,就没有客栈了。”
“好。”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有一家客栈、两间茶楼、三四家铺子。周武把马车停在客栈门口,扶着沈蘅下了车。客栈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笑眯眯的,一脸和气。
“客官,住店?”
“两间房。”
“好嘞。客官从哪来?”
“京城。”
“京城?”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可是大地方。客官来江南做什么?”
“探亲。”
掌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周武付了钱,拿了钥匙,领着沈蘅上了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临街的窗户可以看到镇子的主街。沈蘅站在窗前,看着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周武。”
“在。”
“你说,太子的人会不会跟来?”
“会。”周武的声音很低,“但属下没有发现跟踪的人。也许他们还没到,也许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夫人找到顾言之。”
沈蘅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们想跟着我找到顾言之?”
“有可能。”
沈蘅沉默了片刻。“那我们不能直接去柳家的庄子。”
“夫人的意思是……”
“绕路。先往东走,再往南,多走几天,甩掉跟踪的人。”
“可太子只给了十天……”
“十天不够,就十五天。大不了回去跟他翻脸。”沈蘅转过身,“但顾言之不能出事。他手里那五封信,是我们翻盘的唯一希望。”
周武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沈蘅没有继续往南,而是往东走了。她让周武在岔路口故意停了一下,然后拐进了东边的一条小路。走了半天,又折向南边。绕来绕去,多走了整整两天,才终于到了岭南地界。
岭南和江南不一样。这里的山更高,水更急,人说话的声音又硬又快。柳家的庄子在一条河边,四周种着荔枝树,红彤彤的果实挂满了枝头。沈蘅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让周武把车停在远处,自己步行过去。
庄子不大,三进院落,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沈蘅走过去,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
“姑娘,您找谁?”
“我找柳如烟。我是她姐姐。”
老仆的眼睛亮了一下。“您是沈夫人?”
“是。”
“快请进,快请进。柳姑娘天天念叨您。”
沈蘅跟着老仆走进去,穿过前院,到了正堂。柳如烟正坐在灯下绣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沈蘅,手里的绣绷掉在了地上。
“沈姐姐?”
沈蘅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如烟,我来看你了。”
柳如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沈姐姐,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京城出事了?”
“京城没事。是太子要你回去。”
柳如烟的脸色白了。“要我回去?做什么?”
“做人质。”
柳如烟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绣绷,看了很久。“沈姐姐,我不回去。”
“我知道。”沈蘅在她旁边坐下,“所以我来了。我来告诉你,你不回去,太子就会动手。但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你自己决定。”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她。“沈姐姐,你希望我回去吗?”
“不希望。”
“那你怎么跟太子交代?”
“不交代。大不了翻脸。”
柳如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沈姐姐,你对我太好了。”
“你对我也好。”沈蘅握住她的手,“如烟,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柳如烟哭了很久。沈蘅抱着她,没有松手。过了很久,柳如烟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沈姐姐,顾言之在后面的院子里。你要不要见他?”
“要。”
顾言之住在后院的一间小屋里。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堆满了书。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沈蘅进来,放下书,站起来。
“沈夫人。”
“顾公子。”沈蘅在他对面坐下,“你的病好了?”
“好了。多亏了如烟。”
沈蘅看着他。他比在京城时瘦了很多,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睛还是亮的。那种光,不是野心,不是希望,而是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
“顾公子,那五封信,什么时候能送到京城?”
顾言之沉默了片刻。“沈夫人,那五封信,不在我手里。”
沈蘅的心猛地一沉。“不在你手里?那在谁手里?”
“在我一个朋友手里。他是岭南本地人,做茶叶生意的。我托他保管,等我需要的时候再取。”
“那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顾言之低下头,“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半个月前。他说他要出一趟远门,去福建,三个月后才回来。”
沈蘅的手指微微收紧。“三个月?等不了那么久。”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在想办法联系他。”
“联系上了吗?”
“没有。”顾言之抬起头,“沈夫人,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急。”
沈蘅沉默了很久。“没关系。我们想办法。”
“什么办法?”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生意?在岭南有没有别的熟人?”
顾言之想了想。“他叫陈永和,做茶叶生意,在岭南有几个铺子。他在岭南有一个弟弟,叫陈永平,也是做茶叶生意的。也许可以通过他弟弟找到他。”
沈蘅站起来。“带我去找他弟弟。”
“现在?”
“现在。”
顾言之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拿了一件外衣,跟着沈蘅出了门。柳如烟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出来,愣了一下。
“你们去哪?”
“去找一个人。”沈蘅握住她的手,“如烟,你在这里等我们。天亮之前,我们一定回来。”
柳如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站在门口,看着沈蘅和顾言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整个庄子照得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