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49章 归途 苏晚路过书 ...
-
苏晚离开拾光书肆的那天，陆离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她没有说要去哪里，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她只是走进来，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书架上的旧书，看了看墙上那幅画——沈吟画的，歪歪扭扭的梅花，和沈吟绣的帕子一样丑。苏晚看了很久，然后说：“陆离，你也在等我吗？”
陆离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等？他在等。等沈吟来还书，等苏晚来坐坐，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但他等的和苏晚等的不一样。苏晚等的是答案，他等的是习惯。
苏晚没有追问。她笑了笑，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陆离一眼。
“陆离，”她说，“你也要好好的。”
陆离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很久。然后他回到柜台后面，拿出纸笔，给沈吟写信。
——
沈吟收到陆离的信时，正在院子里看花。
五颗嫩芽已经长成了小苗，最高的那一颗有三寸高了，叶片舒展开来，浅绿色的，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沈吟蹲在地上，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不敢用力，怕碰断了。
“阿归，”她在心里说，“它们长得真快。”
【……忘忧花生长速度中等。从发芽到开花，大约四十天。宿主种下已二十天，还有二十天开花。】
“二十天。苏姐姐能赶回来吗？”
【……苏姑娘从山上往回走，路程大约一个月。她已经走了十天。二十天后，她离京城还有十天路程。如果花开了，她还没到。】
沈吟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去接她。带着花。”
【……花不能离开土。离开土会谢。】
沈吟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等她。花开了，我等她。花谢了，我也等她。”
【……苏姑娘会回来的。她答应过宿主。】
沈吟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青禾从月亮门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沈姑娘，陆老板的信。”
沈吟接过信，撕开信封。信纸是白色的宣纸，折了两折，边缘裁得整整齐齐。陆离的字沉稳有力，横竖撇捺都带着筋骨。
“沈姑娘：
苏晚来过了。
她走进来，看了一圈，说‘陆离，你也在等我吗’。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说‘你也要好好的’，然后走了。
沈姑娘，我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但她走的时候，笑了。不是以前那种笑——以前的笑是温婉的、克制的、恰到好处的。今天的笑不一样。今天的笑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涟漪。她好像想通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通。
沈姑娘，苏晚变了。她以前走路很快，像是急着去哪里。今天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她在看路边的花，看天上的云，看巷口的老树。她以前不看这些。她以前只看一个方向。
沈姑娘，花开了吗？她走的时候，问了我这句话。我说‘不知道’。她说‘快了’。
陆离”
沈吟看完信，笑了。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阿归，”她在心里说，“陆大哥说苏姐姐变了。她走路变慢了。她会看路边的花了。”
【……苏姑娘在享受过程。她以前只在乎结果。现在她在乎过程。】
“她找到答案了吗？”
【……也许。也许没有。但她在找。找的过程，本身就是答案。】
沈吟把信放进袖子里，走到花圃前，蹲下来，看着那五棵小苗。
“苏姐姐，”她轻声说，“花快开了。你也要快一点。”
下午，慕容雪从朝堂上回来，脸色不太好。
沈吟在正殿门口等她。慕容雪穿着银白色的朝服，发间戴着赤金衔珠凤钗，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沈吟注意到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很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公主殿下，怎么了？”
慕容雪走进正殿，坐下来。
“匈奴又增兵了。”
沈吟的心揪了一下。
“增了多少？”
“三万。加上原来的三万，共六万。”慕容雪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吟听出了底下的沉重，“玉门关守军一千八百。六万对一千八百。”
“援军呢？”
“在路上。最快还要半个月。”
“半个月。玉门关能守半个月吗？”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守将说能。”
“您信吗？”
慕容雪看着沈吟，目光很深。
“本宫必须信。”
沈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慕容雪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她把手放在沈吟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沈吟。”
“嗯？”
“本宫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玉门关破了——”
“不会破的。”沈吟打断她，“您说过，守将说能守。您信他。我也信您。”
慕容雪沉默了。
沈吟把她抱得更紧了。
“慕容雪，您不要一个人扛。我在这里。”
慕容雪的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沈吟的手上，握得很紧。
晚上，慕容雪批完奏章，走到花圃前。
沈吟蹲在地上，正在看那五棵小苗。月光照在嫩绿的叶片上，泛着柔和的光。慕容雪站在她身后，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花？”她问。
“忘忧。苏姐姐的。”
“什么时候开？”
“二十天后。”
慕容雪蹲下来，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动作很轻很轻，和沈吟一样，怕碰断了。
“苏晚回来的时候，花就开了。”慕容雪说。
“嗯。”
“她回来，你高兴了。”
沈吟转过头，看着慕容雪。月光照在慕容雪的脸上，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睫毛很长。
“您高兴吗？”沈吟问。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本宫高兴。”
沈吟笑了。她凑过去，在慕容雪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慕容雪的耳尖红了。
“做什么？”
“亲您。”
“有人在看。”
“谁？”
慕容雪看了一眼旁边的青禾。青禾正在给花浇水，背对着她们，但耳朵竖得直直的。
沈吟笑了，拉着慕容雪的手站起来。
“公主殿下，我们进去。”
慕容雪看着她，没有说话。沈吟拉着她走进正殿，关上门。
“沈吟，”慕容雪的声音有些紧，“关门做什么？”
“不让别人看。”
“本宫——”
沈吟踮起脚尖，吻住了她的唇。不是浅吻，是深吻。沈吟的嘴唇贴着慕容雪的嘴唇，舌尖轻轻描摹她的唇形。慕容雪的手攀上了沈吟的肩膀，手指攥紧了她的衣料。
两个人吻了很久。
沈吟微微退开一点距离，额头抵着慕容雪的额头，喘息未定。
“慕容雪，”她轻声说，“您知道吗？苏姐姐走路变慢了。她会看路边的花了。”
慕容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找到了自己。”
“嗯。她找到了。我也在找。”
“找到了吗？”
沈吟看着慕容雪的眼睛。
“找到了。在您身边。”
慕容雪的眼眶红了。她伸手，轻轻捧住沈吟的脸，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更深。慕容雪的舌尖探入沈吟的口中，与她交缠。沈吟的手从慕容雪的肩膀滑到她的腰间，将她往怀里带。慕容雪的身体靠过来，靠在沈吟怀里，很轻，很暖。
两个人拥吻着，从门口移到墙边。沈吟的后背抵着墙壁，慕容雪的手撑在她耳边，把她圈在怀里。
沈吟抬起头，看着慕容雪。慕容雪的脸红了，嘴唇微微红肿，是被吻的痕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慕容雪，”沈吟说，“您又把我壁咚了。”
慕容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撑在沈吟耳边。她的耳尖红了，收回手，退后一步。
“……本宫不是故意的。”
沈吟笑了，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回来。
“您是故意的。”
“不是。”
“是。”
慕容雪别过脸去，不看沈吟。
沈吟笑着抱住她，把脸埋在慕容雪的颈窝里。
“慕容雪，”她闷闷地说，“苏姐姐回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接她。”
“……好。”
“您说的。不许反悔。”
“……本宫从不反悔。”
沈吟笑了，把慕容雪抱得更紧了。
窗外，月亮很亮。
梅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49章 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