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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回程 苏晚下山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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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的回信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到的。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梅树的叶子上，沙沙沙。沈吟坐在花厅里，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绣第二条帕子。第一条寄给了陆离，歪歪扭扭的梅花，像一团红色的棉花。陆离收到后，托人带了一句话——“谢谢。很好看。”沈吟知道那是客气话，但她还是决定再绣一条。这一次绣兰花，送给苏晚。
“沈姑娘！”青禾撑着伞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苏姑娘的信！”
沈吟放下针线，接过信。信封上写着“沈吟亲启”四个字，字迹清秀工整，和苏晚的人一样。信封的边角有些皱，像是被风吹过，又像是被人反复握过。沈吟用手指摸了摸，纸是宣纸，质地柔软，边角有些毛了。
她撕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是淡黄色的宣纸，折了三折，边缘裁得整整齐齐。苏晚的字还是那么好看，横平竖直，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这一次的信纸比上次厚了一些——不是纸厚，是写得多。
沈吟深吸一口气，开始读。
“阿吟：
见字如面。
我下山了。老和尚送我到山门口，说‘回去吧。有人在等你。’我说‘我不知道谁在等我’。老和尚笑了，说‘你回去就知道了’。阿念蹲在我肩膀上，尾巴摇了摇。老和尚看着阿念，说‘这只猫，有灵性’。阿念看了老和尚一眼，跳到他头上蹲着。老和尚没有赶她走，笑着说‘你也有灵性’。
阿吟，我在山上住了半个月。每天早上听老和尚念经，听不懂，但听着心里很静。老和尚说，听不懂就对了。懂了就不用听了。我问老和尚，‘您念了一辈子经，听懂了吗’。老和尚说‘没有’。我说‘那您为什么还念’。老和尚说‘因为念经的时候，心里平静’。阿吟，我想，找东西也是这样。找到了，就不用找了。但找的过程，本身就是答案。
我下山的时候，小药哭了。她不想走。她在山上交了一个朋友，是一个小沙弥，比她大一岁，会爬树。小药跟他学会了爬树，爬到树上看云海。阿念在下面看着，尾巴摇来摇去。小药下不来，小沙弥上去接她。阿念跳上去，把小沙弥撞下去，然后叼着小药的衣领把她带下来。小药哭着说‘阿念你吓死我了’，阿念看了她一眼，跳到她头上蹲着。小药没有哭。她笑了。
阿吟，我开始往回走了。不是回京城，是往回走。老和尚说‘有人在等你’，我不知道是谁。但我决定回去看看。也许是你，也许是慕容雪，也许是陆离，也许是别人。也许是谁都不是。但我要回去。
阿吟，花发芽了吗？我走的时候种下的那些种子，应该发芽了。它们在你那里，替我陪着你。等我回去的时候，它们应该开花了。
阿念说，她要跟我回去。她说她想去看看你。她说她不想做影子了，但想做你的朋友。我说‘好’。
阿吟，等我。
苏晚”
沈吟看完信，笑了。她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
“阿归，”她在心里说，“苏姐姐要回来了。”
【……是。苏姑娘开始往回走了。她说‘有人在等你’，她不知道是谁。但她决定回去看看。】
“她回来的时候，花就开了。”
【……忘忧花的花期在初夏。苏姑娘从山上回来，路程大约一个月。那时候正是花期。】
沈吟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院子里，落在那四颗嫩芽上。嫩芽已经长高了一些，浅绿色的叶片舒展开来，像一双双小手在接雨水。
“阿归，”她说，“苏姐姐回来的时候，我要去接她。”
【……好。宿主去接她。长公主殿下会陪宿主去吗？】
“会。她说过，‘本宫也要去’。”
沈吟去正殿找慕容雪。
慕容雪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奏章。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发间束着银色的发带，耳朵上戴着那对小小的白玉耳坠。眼下青黑淡了一些——这几天沈吟逼着她早睡，每天至少睡三个半时辰，气色好了一点。
“公主殿下，”沈吟走过去，“苏姐姐来信了。”
慕容雪放下奏章。
“说什么了？”
“说她下山了。老和尚说‘回去吧，有人在等你’。她不知道是谁，但她决定回去看看。”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她回来了。”
“嗯。她说她在往回走。”
慕容雪看着沈吟，目光很温柔。
“你高兴了。”
沈吟笑了：“嗯。高兴。”
“本宫也高兴。”
沈吟愣了一下：“您高兴什么？”
“高兴她要回来了。”慕容雪的耳尖红了，“……本宫不是想她。本宫只是觉得，她回来，你就不用天天写信了。”
沈吟笑了。
“您就是想她。”
“……没有。”
“您有。您说‘本宫也高兴’的时候，嘴角弯了。”
慕容雪别过脸去，不看沈吟。
沈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慕容雪，”她把脸贴在慕容雪的背上，闷闷地说，“苏姐姐回来的时候，我们去接她。”
“……好。”
“您说的。不许反悔。”
“……本宫从不反悔。”
沈吟笑了，把慕容雪抱得更紧了。
晚上，沈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苏晚。想她在山上的日子，想她听老和尚念经的样子，想她蹲在悬崖边上看云海的样子，想她下山时小药哭着不走的样子。苏晚变了。她以前只写沈吟，现在写山、写云海、写老和尚、写小药、写阿念。她的世界变大了。她不再只是“等”，她在“找”。找答案，找自己，找那个“在等她的人”。
“阿归，”她在心里说，“苏姐姐找到的那个人，会是谁？”
【……我不知道。也许是宿主，也许是长公主殿下，也许是陆离，也许是别人。也许是谁都不是。但苏姑娘在找。找到是时间问题。】
“你说，她会找到吗？”
【……会。她以前只会等。现在她在找。找到是时间问题。】
沈吟点了点头。
门口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慕容雪来了。沈吟没有装睡，她睁着眼睛，看着门口。门被轻轻推开了，慕容雪站在门口，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披散着。月光照在她身上，她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像。
“您来了。”沈吟说。
慕容雪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怎么不睡？”
“在想苏姐姐。”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想她什么？”
“想她找到的那个人是谁。”
慕容雪看着她，目光很深。
“也许是你。”
“不是我。”沈吟摇头，“苏姐姐知道我喜欢您。她不会等我了。”
“也许是别人。”
“也许。但不管是谁，我希望那个人对她好。”
慕容雪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吟的手。
“会有人对她好的。”
沈吟的眼眶红了。
“您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
沈吟笑了。她坐起来，凑过去，在慕容雪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很轻很轻，像梅花落在水面上。
慕容雪的耳尖红了。
“做什么？”
“亲您。”
“为什么？”
“因为您说了好话。”
慕容雪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沈吟拉着她的手，让她躺下来。两个人侧过身，面对彼此。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靠近一点。”沈吟说。
“这样就好。”
“我冷。”
慕容雪看了她一眼，往她那边挪了一点。拳头距离变成了一半。
“还冷吗？”
“还有一点。”
慕容雪又挪了一点。肩膀碰到了肩膀，鼻尖差点碰到鼻尖。
“现在呢？”
“不冷了。”
慕容雪的耳尖红了。
沈吟伸出手，在被子里握住了慕容雪的手。慕容雪的手凉凉的，指尖微微发颤。
“慕容雪，”沈吟轻声说，“您的手在抖。”
“……是你的手在抖。”
“不是。是您的。我的很稳。”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本宫冷。”
沈吟笑了。她把慕容雪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两只手一起捂着。然后她把慕容雪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慕容雪的掌心贴着沈吟的心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感觉到了吗？”沈吟问。
“……什么？”
“我的心跳。它在说——不要怕。苏姐姐会找到的。”
慕容雪看着她，眼眶红了。
“沈吟。”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您学的。”
慕容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把脸埋在沈吟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沈吟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慕容雪，”沈吟轻声说，“您知道吗？花又发芽了。第五颗。今天早上我去看，土又隆了一块。苏姐姐的花，一颗一颗地开。等她回来的时候，满院子都是花。”
慕容雪没有说话。但沈吟感觉到，她的手在沈吟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窗外，月亮很亮。
梅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