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50章 夜议 玉门关再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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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报是半夜到的。
沈吟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睁开眼，身边是空的——慕容雪今晚没来偏殿，她说“本宫要批奏章，你先睡”。沈吟知道她不是要批奏章，她是要等军报。北境的消息，每一刻都可能到。
“沈姑娘！”青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显的慌张，“殿下让您去正殿！”
沈吟的心猛地揪紧了。她来不及换衣裳，只披了一件外衫，赤脚跑过走廊。青石板冰凉，从脚底一直凉到心里。
正殿的灯全亮了。慕容雪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封信，信纸很薄，边角有些皱，像是被连夜送来的。她的脸色很白，不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白，是那种紧张过度的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紧紧皱着。
“公主殿下。”沈吟走进去。
慕容雪抬起头，看到她，目光稍微柔和了一点。
“玉门关又守住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但沈吟听出了底下的颤抖。
沈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守住了？”
“守住了。匈奴攻城三天三夜，守军死守。援军赶到的时候，城墙还在。”慕容雪放下信纸，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但守将重伤，萧衍接替指挥。”
沈吟的心又揪了起来。
“萧衍受伤了吗？”
“轻伤。箭擦过手臂，不碍事。”慕容雪的声音很轻，“他写信给阿蘅了。信里说‘我没事，等我回来’。”
沈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走过去，握住慕容雪的手。慕容雪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慕容雪，”沈吟说，“您的手在抖。”
“……本宫没有。”
“您有。您在怕。”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本宫怕的不是战争。本宫怕的是——”
她没有说完。沈吟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
“怕什么？”
慕容雪看着她，目光很深。
“怕本宫做错了决定。怕本宫说‘战’的时候，没有想过会有多少人死。怕本宫坐在朝堂上，不知道前线的士兵有多苦。”
沈吟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慕容雪，您没有做错。您做了您能做的。剩下的，是萧衍和士兵们的事。您要相信他们。”
慕容雪的眼眶红了。
“本宫相信他们。”
“那就够了。”
慕容雪看着沈吟，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沈吟。不是沈吟抱她，是她主动抱沈吟。这是第一次。沈吟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收紧了手臂。
“慕容雪，”沈吟把脸埋在慕容雪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您第一次主动抱我。”
慕容雪的耳尖红了。
“……本宫只是累了。”
“累了才会说实话。您想抱我。”
慕容雪没有说话。但她把沈吟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拥抱着，站在正殿里。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窗外月亮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照在那五棵花苗上。
过了很久，慕容雪松开手。
“本宫要进宫。”
“现在？半夜？”
“军报到了，皇帝在等。本宫要进宫议事。”
沈吟看着她，心里很难受。
“我陪您去。”
“你不能去。宫里有规矩。”
“那我在这里等您。”
慕容雪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好。”
她换了朝服，戴上凤钗，走出正殿。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吟一眼。
“沈吟。”
“嗯？”
“不要等。去睡觉。”
“我不困。”
“你骗人。你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沈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学会我的话了。”
慕容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身走了。
沈吟站在正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马车的声音响起，渐渐远去。
沈吟没有去睡觉。她走到花圃前，蹲下来，看着那五棵花苗。月光照在嫩绿的叶片上，泛着柔和的光。最高的那一棵已经有四寸高了，叶片比前几天大了许多，叶脉清晰可见。
“阿归，”她在心里说，“苏姐姐现在在做什么？”
【……苏姑娘在赶路。她白天走路，晚上住客栈。小药在睡觉，阿念在屋顶上蹲着。苏姑娘在写信。】
“写给谁？”
【……写给宿主。信还没写完，苏姑娘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她写了三遍，都不满意。】
“她想写什么？”
【……她想写‘阿吟，我快回来了’。但她觉得太短。她想写长一点，又不知道写什么。】
沈吟的眼眶红了。
“阿归，你告诉她——不用写。我在这里。等她回来。”
【……我无法联系苏姑娘。我没有那个功能。】
“那你帮我记着。等她回来的时候，我亲口告诉她。”
【……好。我记着。】
沈吟站起来，回到正殿。她没有去偏殿，她坐在慕容雪的书案前，看着桌上那些奏章。军务的左边，政务的右边，加急的上面。她一份一份地整理，叠整齐，用丝带扎好。
她做这些的时候，心里很平静。
因为她在等。
等慕容雪回来。
慕容雪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沈吟坐在书案前，趴在一叠奏章上睡着了。她的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头发散着，银簪歪了，快要掉下来。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轻又慢。
慕容雪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然后她走过去，轻轻拿下沈吟发间的银簪，放在桌上。她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沈吟肩上。
沈吟动了动，没有醒。
慕容雪蹲下来，看着沈吟的睡脸。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好梦。
慕容雪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描摹沈吟的眉骨、鼻梁、颧骨。和以前一样。和以前很多次一样。
但这一次，沈吟没有装睡。她是真的睡着了。
慕容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花圃前。天刚亮，灰蓝色的，有几颗星星还挂在天上。五棵花苗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叶片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的。
慕容雪蹲下来，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露珠滚落，滴在她的手指上，凉凉的。
“苏晚，”她轻声说，“快回来。她在等你。”
沈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偏殿的床上。
被子盖到肩膀，枕头垫在头下，银簪放在床头。她坐起来，看到床头有一张纸条，月白色的宣纸，裁得整整齐齐，上面用清隽瘦硬的笔迹写着四个字——
“粥在锅里。”
沈吟笑了。她把纸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下了床，走到花厅。小米粥，桂花糕，酱菜，水煮蛋。比平时多了一碟——是豆腐皮。
青禾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青禾，你怎么了？”
“奴婢没怎么。”青禾擦了擦眼睛，“殿下说，让您好好吃饭。她进宫了，中午回来。”
“殿下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时辰前。她回来的时候，看到您趴在奏章上睡着了，把您抱回偏殿的。”
沈吟愣了一下：“她抱我的？”
“嗯。殿下不让奴婢帮忙。她自己抱的。您不重，殿下说您太轻了，要多吃。”
沈吟的眼眶红了。
“她抱我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青禾想了想：“殿下说——‘她瘦了。’”
沈吟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低头喝粥，一口一口，把碗里的粥全喝完了。桂花糕吃了一块，水煮蛋吃了一个，豆腐皮吃了一半。
青禾看着空碗，笑了。
“沈姑娘，您今天吃得多。”
“殿下说我太轻了。我要多吃。”
青禾笑着点头。
沈吟放下筷子，走到花圃前。五棵花苗，最高的那一棵已经快到她的膝盖了。叶片宽大，深绿色，叶脉清晰可见。叶片之间，有一个小小的花苞，藏在叶腋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沈吟蹲下来，凑近了看。花苞是浅绿色的，很小，像一粒米。但它在。它在等。等阳光，等雨水，等温度。等绽放。
“阿归，”她说，“花要开了。”
【……是。忘忧花的花苞已经形成。预计七到十天后开花。】
“苏姐姐那时候能到吗？”
【……苏姑娘离京城还有十五天路程。如果她不休息，日夜兼程，可以在开花前赶到。】
“她会日夜兼程吗？”
【……会。因为宿主在等她。】
沈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花苞。硬硬的，小小的，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苏姐姐，”她轻声说，“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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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50章 夜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