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焚烬》栗栗苏

7、前主 前主

　　眩晕感过去，凌千芝抚了抚额头，这才看清当前所处的地方——一个开满杏花的村庄，田野、梯田上是正弯腰劳作的村民，小孩子在田间地头抓着草根尖叫笑闹，河边农女浣洗衣裳，一派祥和之景。

　　千芝正要询问丹锦这是什么地方，手中、腰间空空如也，她是被困在玉锦丹青卷了吗？

　　难道是玉锦丹青卷上一个主人踏足过的地方？丹锦很少提到她的主人，从只言片语中千芝只能知道她的主人是个温婉的女子，平生喜欢锻造各种器物。

　　丹青卷能绘万物容纳于一身，每块地方都是独立的世界，想要找出离开的地方。只有找到绘制村庄的人。

　　凌千芝一路观察迎面经过的人的面容，没有一个是执笔人，千芝不知不觉走入了村庄。

　　村子里大多是年迈的妇人和男人，有在院子里砍柴的，也有在喂鸡除草的，还有在打扫屋子的……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燃烧后的味道，混杂着泥土的清香。

　　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好奇道：“姑娘从何处来的？我们在此处生活许久，头一回遇见外来的人。”

　　凌千芝想了想，道：“就在隔壁村，我寻常不出门，听邻居说这里风景好，我便来瞧瞧。”

　　那人“哦”一声，道：“隔壁村我没去过，那里怎么样？好玩吗？”

　　“我喜那里的田野，秋天的时候，麦子都熟了。”

　　那人笑了笑，不说话了。

　　拐过几处茅屋，眼前豁然开朗，右侧盖了间茅草屋，门前一大块空地，里边有架长满花的秋千架，左侧有一条路呈下坡趋势，旁边栽着棵高大的银杏树。

　　围着布裙的女子推门出来，看见凌千芝的时候明显愣住。

　　女子扎着两根麻花辫，模样眉清目秀的，周身淡淡的青色光芒发散，凌千芝心中一跳。

　　凌千芝待要跟她说话，她身后又出来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却是个凡人。

　　“青荀师兄。”女子朝男子道。

　　是了，“青荀”这个名字凌千芝有印象，是丹锦的主人斛玉的师兄，奇怪的是“青荀”身上无半分灵力。

　　丹青卷应当无法将人的灵力也一并绘制出来，一路走来，凌千芝只在眼前这个女子身上看到灵力的颜色。

　　凌千芝双手抱拳，“在下途径此地，见银杏树高大无比，这才停在这里，若有打扰，我这便离开。”

　　女子拍了拍“青荀”的手臂，男人进了屋，女子则缓缓走来。

　　女子直言道：“你与其他人都不同。”

　　“姑娘可知玉锦丹青卷？”

　　斛玉眯了眯眼，“难道在你手中不成？”

　　凌千芝点头，“我启用了焚烬阵，这才被送入这里……姑娘应是斛玉上仙吧？”

　　斛玉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喃喃道：“原来，这里并不是外面的世界吗？”从刚才第一眼，斛玉背脊就一片发凉。

　　“上仙为何会在这里？”

　　斛玉垂下眼：“说来话长，先离开幻境吧。”

　　斛玉转身，那道门紧闭着，她没有留恋。

　　延清殿中聚满了人，凌千芝靠在朱色圆柱上不省人事，斛玉拍拍她的脸，凌千芝才迷迷瞪瞪睁眼，疼痛瞬间侵袭全身，疼得她面色惨白，斛玉抬手抚上她的发顶，温暖如春的灵力灌入，抚平那些伤痛。

　　她们待在角落，身旁虽有人，但他们看两眼又转回去了。

　　“未料到青横仙君会来咱们观海宗。”

　　“不知道新宗主会是谁？”

　　前面两人窃窃私语，话都落入耳中，凌千芝不在意，斛玉面无表情。

　　“可能走动？”斛玉问。

　　凌千芝：“可。”

　　话音刚落，前方自动让开一条路，凌千芝和斛玉不约而同抬头看去，皆屏住了呼吸。

　　男人一身青色衣裳，眼神直勾勾对上斛玉。

　　斛玉有一瞬间以为这又是假象，蹲在原地干巴巴道：“是……青荀师兄吗？”

　　青荀眨了眨眼，结界将他们三人与其他人彻底隔开。

　　“是我……”青荀声音有些干涩，和难以抑制的颤抖，又有失而复得的喜悦，长腿两步并一步。

　　斛玉半蹲起来冲过去一把狠狠抱住青荀的腰，脸埋在胸口下方的位置，青荀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手抚着她的青丝蹲下来，低头轻嗅她发间的味道。

　　凌千芝不好意思的别过头。

　　真好，斛玉上仙和她的青荀师兄再次相遇了，凌千芝按住怀里的玉坠子，不禁想，她和凌虚师兄什么时候能再见呢？再见面时，凌虚师兄会不会也抱她？应当不会，凌虚师兄最多碰碰她的手。

　　凌千芝漫无目的的想着，斛玉跟青荀两人整理好衣裳，斛玉牵着青荀的手过来，诚恳道：“此番多谢你，你可有需要我的帮忙的事情？”

　　凌千芝顺着杆子开口：“我……我想找我师兄，他应当还在世间，只是我不知去哪里找他……”

　　斛玉弯腰伸手捏捏凌千芝惨兮兮的脸，笑道：“简单。你将他姓名告诉我，另外，可有画像贴身信物这些？”

　　闻言凌千芝惊喜的瞪大眼：“上仙……我师兄叫凌虚，凌空的凌，虚怀若谷的虚，”说着又急急从怀里摸出温热的玉坠子递给斛玉，脆声道，“多谢上仙！”

　　凌千芝猛然想起一件事，扭头同青荀道：“青荀仙君，青龙于我有恩，我将他从观海宗禁地带出来了。”

　　青荀“嗯”了声，“我已知晓。”

　　“我们要先回林泉涧了，有消息告诉你。”斛玉轻轻拍凌千芝的脑袋，与青荀腾云升空。

　　两人还好心将她送离观海宗，今日发生的事情就仿佛是一场幻梦，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交织，凌千芝脑子要转不动了。

　　凌千芝努力睁眼撑到青崖山，脱力仰躺在床上，窗前落了一只肥大喜鹊，它碰了碰那块木板，一溜烟跑了。

　　凌千芝疲惫地合上眼，真希望凌虚师兄现在就在她的身边。

　　凌虚当真入了梦，他坐在那棵大树下舞剑，凌千芝双手捧着脸笑眯眯地欣赏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剑姿，凌千芝凭空扔出一朵海棠花，海棠花稳当落在剑尖，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