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迟》南天归远

4、哥哥~他们欺负我~ 宋初阳九岁

　　宋初阳九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他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说起来也不算多大的事——宋初阳在班里人缘好，长得好看成绩也好，老师喜欢同学也喜欢，但总有一些人看不惯这种“完美”。四年级有几个高年级的男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宋初阳不是宋家亲生的孩子，开始在校门口堵他，叫他“捡来的野种”。
　　宋初阳没有告诉宋明流和林清。
　　不是因为他怕，而是因为他有一个比告状更有效的方法——哥哥。
　　每天放学，宋迟都会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接他。宋迟那时候十四岁，已经长到了一米七的个头，肩宽腰窄腿长，往那一站就是一道让人不敢靠近的风景线。更何况他那张脸——冷峻、淡漠、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凌厉，加上那股即使刻意收敛也依然存在的顶级Alpha气场，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那天宋迟照常来接宋初阳，发现弟弟走出来的时候低着头，走路姿势也不太对——左手一直缩在袖子里，像是刻意藏着什么。
　　宋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宋初阳面前，蹲下来，拉过他的左手，把袖子往上推了推。
　　手腕上有一道红痕，不重，但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
　　宋初阳缩了一下手，没缩回来。
　　“怎么弄的？”宋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不小心磕的。”宋初阳笑了笑，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体育课的时候摔了一跤。”
　　宋迟看着他的眼睛。
　　宋初阳的笑容维持了三秒钟，然后在哥哥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有人推了我一下。”宋初阳小声说，目光移向别处，“没事的哥哥，就推了一下，我没摔疼。”
　　“谁？”
　　“我不认识，高年级的。”
　　“哥哥，真的没事，他们就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我没放在心上——”
　　“宋初阳。”宋迟叫了他的全名。
　　宋初阳的嘴立刻就闭上了。哥哥叫他全名的时候，说明事情已经严重了，这不是撒娇或者打哈哈就能糊弄过去的。他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们说我不是宋家的人，说我是捡来的野种……还说哥哥不可能是我的亲哥哥，说我配不上姓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说我不配做你的弟弟。”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宋迟没有说话，将他的眼泪擦掉。
　　他站起来，把宋初阳的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拎在自己手里，另一只手牵起弟弟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把宋初阳那只小小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回家。”宋迟说。
　　第二天下午，宋初阳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了在他意料之中的场景——昨天欺负他的那几个高年级男生整整齐齐地站在办公室里，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眼眶都是红的，像是刚哭过。旁边站着他们的家长，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而宋迟，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他穿着学校的制服，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那颗，校徽别得端端正正。他面前放着一杯茶，茶还冒着热气，显然已经坐了一会儿了。
　　看到宋初阳进来，宋迟的眼神动了一下，然后朝弟弟伸出手。
　　宋初阳茫然地走过去，把手放进哥哥的掌心，小声问：“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来处理一点小事。”宋迟的语气云淡风轻。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表情有些微妙：“宋初阳同学，昨天发生的事情，学校已经调查清楚了。这几位同学对你进行了语言欺凌和肢体推搡，情节比较严重。学校决定给予他们记过处分，并向你郑重道歉。几位同学，请。”
　　那几个高年级男生排成一排，对着宋初阳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们不应该欺负你！请原谅我们！”
　　声音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宋初阳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宋迟。
　　宋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微微侧过头，视线从那几个男生身上缓缓扫过。他的眼神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但就是那种淡淡的、像在看空气一样的目光，让那几个男生和家长同时打了个寒颤。
　　“记住，”宋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宋初阳是我弟弟，亲弟弟。谁动他，就是动我宋迟。”宋迟将手环档位调低，信息素微微溢出，带着一丝警告。
　　哪怕只是一点，但对于还没有分化的他们来说已经倍感压力。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同学，请把手环调回去。”
　　“好的，老师。”宋迟乖乖照做。
　　宋初阳握着哥哥的手，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低下头，拼命忍住那点湿意，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回去的路上，宋初阳坐在宋迟的自行车后座上，双手环着哥哥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甜丝丝的味道。
　　“哥哥。”宋初阳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嗯。”
　　“谢谢你。”
　　宋迟没有回答，只是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伸到身后，拍了拍弟弟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宋初阳没看到的是，宋迟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冷得能结冰的光。
　　那几个男生受的处分是真的，但那之前发生了什么，宋迟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有宋初阳后来隐约从同学口中听说，那几个男生当天下午在厕所里被吓到尿了裤子，但谁吓的、怎么吓的，没人说得清楚，也没人敢说。
　　那之后，学校里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宋初阳。
　　不是因为宋家的权势，而是因为宋迟。
　　那个永远安静地站在弟弟身后的少年，让所有人明白了什么叫“惹不起”。
　　而宋迟只是得到父亲的一句，“我不会管你们这些小辈之间的事情，但有一点，要做就做干净，别让我给你擦屁股。”
　　——宋家老宅
　　“诶呦，什么事能让家主特意来找我啊？”虽是问句，却充满挑衅。
　　“哥”，宋明流喊了一声。
　　坐在上位的男人愣了一下，仍没起身，“有事说事。”
　　“你知道初阳在学校的事情吗？”肯定的语气，宋明流心中其实早有答案。
　　“我知道啊”，男人终于正视了他，“怎么家主大人怀疑是我？”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宋明流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哈哈哈，就是我啊。”男人突然笑了起来，“那又怎样？”
　　“宋明舟”，宋明流声音很冷，微微释放出信息素，“就算他不是我亲生的，但对外仍是宣称是我的孩子，况且，大人之间的恩怨，关孩子什么事，你说是吧，哥哥。”
　　每一个字说出口，空气中的信息素就强一分。
　　宋明舟的手慢慢握住了椅子的扶手，额头微微有汗渍浸出，宋明流也适时收起了信息素。
　　“哥哥，你平常怎么和我作对我不管，但这两个孩子是我的底线，你最好可以祈祷那些人嘴巴严一些，不要让我听到什么闲言碎语，否则……”
　　说完，宋明流就走了，没有回头看他，只留宋明舟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