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生日礼物 宋初阳十岁 ...
-
宋初阳十岁生日那天,宋迟送了他一个盒子。
盒子不大,深蓝色的丝绒面,上面系着一条银灰色的丝带。宋初阳拆开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他太在意哥哥送的礼物了,在意到不敢期待,怕期待落空会难过。
盒子里躺着一枚胸针。
银质的,形状是一朵小小的向日葵,花瓣上嵌着碎碎的黄水晶,花蕊是一颗深棕色的虎睛石,在光线下会流转出细密的金色纹路。胸针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要用放大镜才看得清。
宋迟的字,瘦劲有力——给初阳。
“我亲自设计的,喜欢吗?”
宋初阳把胸针捧在掌心里,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宋迟都以为他不喜欢,刚要开口问,就看到一颗眼泪从弟弟的下睫毛上滚落,砸在向日葵的花瓣上。
“怎么了?”宋迟的声音一下子就紧了,“不喜欢?我换一个——”
“喜欢。”宋初阳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笑得比向日葵还灿烂,“超级喜欢。哥哥送的我都喜欢。”
他小心翼翼地把胸针别在衣领上,然后一头扎进宋迟怀里,闷声说:“哥哥,等我长大了,我也要送你一个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宋迟揉着他的头发,嘴角微微弯起。
“好,我等着。”
他不知道的是,宋初阳后来真的送了。送了十年,送了二十年,送了一辈子。
送的是他自己。
那年冬天,宋初阳感冒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换季着凉,发了两天低烧,咳嗽了几天。家庭医生开了药,叮嘱好好休息多喝水,不是什么大事。
但宋初阳是个很会撒娇的病人。
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只会叫一个人。
“哥哥……哥哥……”
宋迟那天请了假没去上学。他坐在宋初阳床边,一只手被弟弟牢牢攥着,另一只手翻着一本物理竞赛的习题集,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弟弟的状态。
佣人端了粥上来,宋迟接过来,试了试温度,舀了一勺送到宋初阳嘴边。
宋初阳摇头,把脸偏向另一边。
“张嘴。”宋迟说。
宋初阳又摇头,声音带着鼻音:“苦的。”
“白粥不苦。”
“就是苦的。”宋初阳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瓮声瓮气地说,“生病的时候吃什么都是苦的。”
宋迟看着那团被子卷,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做了一件让门外偷看的佣人们集体心软的事。
他把那勺粥送进自己嘴里,尝了尝——不苦,微甜,是宋家厨房熬粥惯用的那种加了少许冰糖的配方。他放下碗,伸手把被子从弟弟头上拉下来,露出那张烧得红扑扑的小脸。
“我尝过了,甜的。”宋迟说。
宋初阳半睁着眼睛看他,那双因为发烧而格外水润的眼睛里倒映着宋迟的脸。他盯着哥哥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宋迟的嘴角。
“哥哥吃过了,”宋初阳说,声音哑哑的,“那我也要吃。”
他坐起来,接过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宋迟看着他喝粥的样子,喉结微动,目光柔软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那天晚上,宋初阳退烧了,但还是赖在宋迟床上不肯走。他把脑袋枕在宋迟的胸口,听着哥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说了一句让宋迟整夜没睡好的话。
“哥哥,你以后结婚了,还会跟我一起睡吗?”
宋迟的手顿了一下,停在他的头发上。
“会。”宋迟说。
“骗人。”宋初阳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宋迟,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你结婚了就要跟嫂子一起睡了,就不能跟我睡了。”
“那我就不结婚。”
宋初阳笑了,露出那口整齐的白牙:“哥哥又在骗人。”
宋迟没有反驳。
他在黑暗中看着宋初阳的笑脸,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攥紧。那是一种他很熟悉的疼痛,从很久以前就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忽视。
那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
他早就知道了。
在他十三岁的某一天,在某个寻常的、毫无预兆的瞬间,他看着宋初阳在花园里追蝴蝶的样子——阳光落在那孩子扬起的脸上,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色,笑声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水晶。
就在那个瞬间,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是那种“我弟弟真可爱”的心动,而是另一种——更深、更重、更无法言说的一种。
他知道那不对。
那是他的弟弟,法律上的、名义上的、所有人都认定的亲弟弟。即使他知道真相,即使他知道宋初阳和宋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在所有人眼里,甚至在宋初阳自己眼里,他们就是亲兄弟。
亲兄弟。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横亘在他和所有不该有的念想之间。
所以他从来不说,从来不做,甚至连想都不敢多想。他把那些东西压进骨头缝里,压进每一次深夜的辗转反侧里,压进每一个看着宋初阳睡颜时无声的叹息里。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哥哥。
只能是哥哥。
宋初阳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觉得哥哥今天好像不太开心,于是翻过身来,把脸凑近了一些,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宋迟的下巴。
“哥哥,”宋初阳的声音轻轻软软的,“你是不是有心事?跟我说嘛,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的。”
宋迟垂眼看着他,目光从那双澄澈的眼睛缓缓滑过,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没有。”宋迟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睡吧,初阳。”
宋初阳嘟了嘟嘴,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但困意已经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埋进宋迟的颈窝里,含混地说了一句:“那明天再跟我说……哥哥晚安……”
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宋迟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宋迟十六岁上高中后,哪怕学校离家很近也选择了住校。而每次回来后也待不了多久就又要走了,几乎也和宋初阳没什么交流。于是佣人们就经常发现宋初阳一个人盯着窗外发呆,话都不怎么讲了。
佣人甲:“感觉小少爷自从大少爷走后,沉默了好多啊。”
佣人乙:“是啊,话都不怎么讲了。”
林清也发现了,她准备找宋初阳聊聊。
“初阳,坐。”林清招招手示意他来身边。
“最近学校课程难吗?”
“王老师很早就教过我了,所以学校课程对我来讲还可以接受。”
“和那些世家公子、小姐相处的怎么样?”
“挺好的,他们都很好相处。”
“那肯定啊,就算他们再怎么看不起你,表面功夫也得维持住。”林清心里这么想,面上笑容不减,继续问道:“那最近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或许,可以和妈妈讲讲。”她适时放了些安抚信息素,甜甜的白茶花香。
“哥哥是在躲我吗?”宋初阳眼眶已微微有泪,抬头看向林清。
“为什么这么想呢?”林清摸摸他的头。
“那他为什么住校?”
“只是因为学业太紧张了。”
“真的吗?”宋初阳更伪屈了,“可是为什么他回来也不和我说话?”
“可能哥哥只是想要一段独处时间呢?对不对?”林清看着他,笑了笑,“哥哥高中压力肯定会大一点,他在学校又要处理学业,还要处理人际关系,自然会累一点,所以……”
“所以我们要理解哥哥。”
“嗯对。”林清慈祥的看着他,心想“怎么这么可爱。”
“好啦,不早了,去睡觉吧。”
“晚安,妈妈。”说完,宋初阳就抱着被子去了哥哥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