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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迟来的分化(2) 分化的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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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化的那天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早。
宋迟十三岁半,初秋的一个傍晚,宋家正在用晚餐。宋初阳坐在哥哥右手边,一边吃饭一边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宋迟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句,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宋迟手中的筷子忽然掉了,整个人猛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一股冷冽至极的信息素从他身上炸开,像冬日里骤然降临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餐厅。
林清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小迟!”
宋明流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扶住儿子摇摇欲坠的身体。他闻到那股信息素的味道时,瞳孔微缩——不是普通分化时的信息素,这股气息太过纯粹、太过强大,带着一种令人本能臣服的压迫感,连他这个成熟期Alpha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顶级Alpha。
宋家三代以来最纯粹的Alpha血脉,在宋迟身上觉醒了。
餐厅里的佣人们脸色煞白,有几个Beta都已经双腿发软,扶着墙壁才没有跪下去。
“你们都下去吧。”林清对佣人们说。
宋迟的信息素太过霸道,对于没有抵抗力的Beta来说,这种等级的压制几乎是生理层面的碾压。
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个唯一的例外。
宋初阳。
八岁的宋初阳坐在宋迟旁边,被那股信息素正面冲击,他的脸色也白了,嘴唇微微发抖,但他没有躲开。相反,他伸出小小的手,握住了宋迟放在桌面上、微微痉挛的手。
“哥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却很稳,“我在这里。”
宋迟正在承受分化带来的剧烈痛苦,腺体第一次激活、信息素第一次释放,整个过程像是有烈火在血管里燃烧。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变得模糊,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晃动,但那只小小的、温热的手,像一根锚一样,把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他听到那个声音——哥哥,我在这里。
那股狂暴的、即将失控的信息素慢慢平静了下来。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安抚,像是暴风雪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屏障,宋迟的信息素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收敛、压缩、沉淀。那股几乎要掀翻整个餐厅的压迫感在几秒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冷冽的余韵,刚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幻觉。
宋明流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分化时的信息素释放是本能性的、不可控的,即便是经验丰富的成熟Alpha,在信息素失控时也很难完全控制自己。而宋迟,一个刚刚开始分化的孩子,竟然在几秒钟之内就做到了Alpha需要数年训练才能达到的信息素收敛。
林清也察觉到了不对,她快步走到儿子身边,蹲下来仔细查看他的状态。宋迟的额头上全是冷汗,瞳孔还有些涣散,但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手也不再发抖。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宋初阳身上。
宋初阳握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快哭了但没有哭。他知道哥哥现在很难受,他不能哭,哭了会让哥哥更担心。
“哥哥,你还疼吗?”宋初阳的声音带着哭腔。
宋迟看着他,慢慢地、慢慢地勾了一下嘴角。
“不疼了。”他的声音沙哑,语气却出奇地温柔,“你在我就不疼了。”
林清看了丈夫一眼,夫妻二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宋迟的信息素收敛得太过精准、太过刻意,不像是自然而然的控制,更像是——
为了保护身边的那个人。
八岁的宋初阳是个还没分化的孩子,无法感知信息素的具体强度,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一个普通的八岁孩子在顶级Alpha的分化信息素面前,大概率会吓得大哭或者直接昏过去。但宋初阳没有,因为他握着哥哥的手,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哥哥身上,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宋迟永远不会伤害他。
而宋迟,宁可承受分化信息素失控反噬的风险,也要把它压下去,只为了不吓到他的弟弟。
那天晚上,宋迟发了高烧。
顶级Alpha的分化反应比普通Alpha剧烈得多,高烧、肌肉酸痛、腺体肿胀,一系列症状轮番来袭。宋家的家庭医生来了又走,留了一堆药和医嘱,说这是正常现象,大概会持续两到三天。
宋初阳不肯离开宋迟半步。
林清劝他去睡觉,他摇头;佣人把饭菜端到房间,他随便扒了两口就放下了;宋迟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就坐在床边,把哥哥的手握在两只小手里,贴在脸颊边,安安静静地守着。
半夜的时候,宋迟的烧退了一些,意识也逐渐清醒。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床头那盏调得很暗的夜灯,然后是一只小手——握着他的手,指节纤细,指甲剪得圆圆的,干净又好看。
他偏过头,看到宋初阳趴在床边睡着了。那孩子没有上床,就那样趴在床沿上,脸枕着自己的手臂,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
宋迟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小心地抽出自己的手,坐起身来,把宋初阳从床沿上捞起来,抱到床上,放进被窝里。宋初阳在睡梦中感觉到了熟悉的温度,本能地朝他怀里拱了拱,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哥哥……”
宋迟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宋初阳的体温比正常人略高一些,暖烘烘地贴着他,像一个天然的热水袋。那股牛奶沐浴露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冲淡了房间里自己信息素残留的冷冽气息。
宋迟闭上眼睛,手臂环着怀里小小的身体,下巴抵在弟弟柔软的头顶。
他是Alpha了。
宋家最顶级的Alpha。
可在这个世界上,他最怕的事情,不是家族斗争,不是权力倾轧,而是怀里这个孩子被他吓到、被他伤到、离他而去。
他把自己所有的锋芒都收敛起来,把所有的尖锐都磨平,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害的、温和的哥哥。
只因为宋初阳怕冷。
而他信息素却是冷雪松的味道。
宋迟把这个念头掐灭在意识的最深处,收紧手臂,把自己唯一的热源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起了风,梧桐树的叶子簌簌地落了一地。
秋天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