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丫追梦记》朽木安格尔

32、第 32 章 毕业结束，

　　毕业结束，他们没有马上回家，山丫和李林在铁工厂又甩着膀子大干了将近一个来月。因为他们要把上学的路费、开学的伙食费、书费都要挣出来，所以达到了拼命的程度。

　　一个月过去了，他们收到了可观的效益。数了数，大约有一百多块，好大的天文数字呀！再加上以前攒下来的竟达到一百五十多块，真是奇观！他们俩高兴得跑到小饭店，每人吃了一碗羊汤泡馍。他们感到真是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奢侈、最大的一次享受。

　　山丫要回家时，李林说：“行李别带了，寄存在学校，等开学时咱们一起到火车站托运。”山丫同意了。

　　山丫回家的时候，李林非要送她。山丫想，送就送呗，哪有情人分别时不送一送的道理呢。

　　可是走了一程又一程，走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出三十里。这让山丫的心里感动极了，火热极了。她想梁山伯与祝英台才十八里相送，而李林送出自己三十里，可见相爱至深。

　　分别时山丫嘱咐李林：“勤到学校打听点，有什么消息马上给我写信，要挂号，快。”

　　李林点头答应，最后他握着山丫的手说：“一路小心，多保重！”

　　山丫刚迈步要走，李林突然冲上来狠狠亲了山丫一口，然后回头跑掉了。

　　那个年代，两个人拉拉手，那已是让人脸红的事了。如果让人亲了一口，简直是无地自容，羞得山丫一边骂他是坏小子，一边心里又感到一种异样的甜蜜和幸福。

　　山丫回到家里立刻忙碌起来。买布做衣服，一身单衣、一身棉衣，都是美菱嫂子帮她做的。打布袼褙做鞋，一双棉鞋、两双夹鞋，也是美菱嫂子帮的忙。

　　农村的姑娘们为了表达爱情，都给情人做双鞋。山丫也想给李林做双鞋，但太可惜了，临别时没有量量他脚的尺寸。鞋不做了，但无论如何，她要给李林准备点开学用的东西，表示一下她的心意。想来想去有了，她买了几尺灰色斜纹布，让美菱嫂子帮她做了两个书包。她在书包上还用黑白丝线绣了两只报喜鸟。双双相依、仰头高歌。

　　在绣这两只报喜鸟时，山丫可费了不少心思，暗含几层意思。其一，表示他们像报喜鸟一样，永远相依相随。其二，双双获得喜讯，一起进入北大。其三，他们学过《孔雀东南飞》一文，文中有“中有双飞鸟，自名为鸳鸯，仰头相向鸣，夜夜达五更”之句。报喜鸟虽不是鸳鸯，但其象征意义是一样的，都表示相爱至深，永不分离。

　　山丫绣完之后，自己翻来覆去欣赏。

　　美菱嫂子在一边抿嘴笑道：“是绣给情人的吧？”

　　山丫狠狠掐她一把说：“别胡扯，留自己用。”

　　“自己用，为什么要做两个一摸一样的？”

　　“这个用坏了，再用那个，备用的吗。”

　　虽然山丫嘴上没承认，但脸上立刻蒙上了一层红晕，早露馅了。

　　美菱嫂子端详了那两只报喜鸟，笑着说：“真漂亮，让我再给你点缀一下吧。”

　　她用红线又在周围绣了几朵小梅花，显得更加绚丽多彩。

　　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录取通知书和李林的来信了。可左等没消息，右等没消息，山丫每天都站在门前的高坡上向沟外眺望，可是什么也没望到。山里来信总是先放到生产大队，由大队的人再捎给各家。山丫以为被生产大队压下了，便亲自跑了好几趟，也不见动静。她的脑袋里乱极了，一会想没考上吧？一会想不可能，北大考不上，其它院校总该考上吧？李林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给自己写信？难道他考上北大了自己没考上，他不好意思告诉自己？眼看就要开学了，真是急死人！

　　后来山丫想，干着急也没用，还是替爸爸妈妈干点活吧。爸爸用二百工分承包了沟里的地，高粱地和苞米地里长了很多草，于是她便拿起锄头钻进一米多高的青纱帐里拼命地锄草。天火辣辣地热，她的脸上、胳膊上、脖子上以及前胸后背都长满了痱子。痒得钻心，都挠出了血，她也没放下锄头。她第一次尝到了等待的滋味，等待着人生的希望，等待着爱情的使者。

　　让人狂喜的一天终于到来了，山丫收到了北大中文系的录取通知书。她像奥运会上得到金牌的冠军一样，手捧着录取通知激动地哭起来。是呀，为了实现这一梦想，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挨了多少累、遇到了多少坎坷？一旦梦想变成现实，能不激动吗？

　　激动之余，他想起了威武女人白组长、想起了魏老师。没有他们的支持、鼓励、资助、教育，自己是不会坚持到今天的。她多么想把这一喜讯告诉他们呀！可她知道，威武女人牺牲了，魏老师也因为大雨天送学生过河遭遇了不幸。于是她一口气爬上了北大山的山顶，向着远方高喊着：“威武女人——白组长，我考上北大啦！我可以当一名新中国有文化的建设者了！亲爱的魏老师，我考上北大了！我将来一定向你学习，当一名人民灵魂的工程师，为我们的国家培养更多的人才，你们放心吧！”

　　山丫的声音大极了，整个山谷都在震荡。虽然威武女人和魏老师不在了，她想他们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听到，一定会很高兴、很欣慰的。

　　山丫在山顶上呆了很久，她看到的好像再也不是层层叠叠的山峰了，而是首都北京、还有北大校园。

　　离报到时间只有几天了，山丫急着要走。第二天爸爸用虎子家的毛驴送她。走的时候路过白庙子村，大家听说山丫考上了北大，很多人都出来送别。

　　虎子奶奶把一包煮熟的鸡蛋塞给山丫说：“带着，路上吃吧。”

　　美菱嫂子把二十块钱塞给山丫说：“带着，路上花吧。”

　　虎子嘻嘻地笑着说：“山丫，有啥困难来信，哥的日子过好了，能帮你。”

　　金爷爷从兜里掏出一本旧黄历说：“带上吧，学习偷懒的时候，看看它。”

　　张万山老爷爷也出来送行，指着山丫爸笑道：“要不是我跟你要那二亩地一头牛，你能让孩子上学吗？孩子能有今天吗？”

　　“爸爸，你不让我上学，张爷爷是无权要回土地和牛的。你呀，那时不开会、不学习、不懂政策，看上当了吧？”山丫和爸爸开着玩笑。

　　山丫爸咧嘴笑道：“死丫头片子，得了便宜卖乖。那时我要是懂政策，还能让你上学吗？早成锅台转了，你还有今天呀！”

　　当年嚼过山丫舌头根子的那几个老婆子们也出来看热闹，又开始议论了。

　　“当初她用红棉袄换旧黄历的时侯，咱们说人家傻、说人家苶、说人家是绣花枕头，外表漂亮，肚子里是谷糠荞麦皮。看，原来人家肚子里装的是子金。”

　　“哎，你说，韩老疙瘩那么窝囊的一个人，怎么会养出这么个好闺女来？纳闷了。”

　　“那一定是祖坟埋对了地方了，要不就是那条沟里风水好。你看，咱们这小山沟里从来就没听说有念过大书的人，更没听说有进京城的，过去考状元才进京城呢。怎么就偏偏从那条沟里飞出来个金凤凰呢？这不是风水是什么？”

　　听到这些人的议论，让人们想到，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鼠目寸光，当别人没成功的时候，他们指手画脚、说三道四、狗眼看人低，把人看得一无是处；当看到别人成功时，又不从现实出发去看问题，而是一反常态，迷惑不解，往迷信上生拉硬扯。这几个老太婆，不正是这类人吗？

　　正在这时，常青带着一帮人敲锣打鼓地出来了。据说王金山早就下台了，长青已是双庙子大队的大队长兼党支部书记了。长青听说山丫考上北京大学，他代表大队也出来欢送。

　　长青激动地说：“你是咱们老同学中的骄傲、是白庙子村的骄傲、是全公社的骄傲。你是咱们全公社第一个女大学生，我代表大队向你祝贺！”

　　长青说完，在山丫的胸前戴上一朵大红花，七手八脚地把山丫架到驴背上，并要亲自为她牵驴送出村。

　　此时山丫爸急了，夺过驴缰绳说：“我姑娘上大学，这是我的光荣，还是我牵着吧。”

　　于是山丫爸挺着胸、昂着头、牵着驴、咧嘴笑着，那种自豪感，真是无法形容。

　　时代变了，人的观念变了，山丫爸也变了。他再也不埋怨山丫妈生丫头片子了。他主动送山丫的两个妹妹上学，并且说：“砸锅卖铁也让我姑娘上学。我让葫芦头沟飞出三只金凤凰来！”

　　山丫记得土改那年，董老大、刘老厚的儿子参军时，大家也是这样送他们，那是希望他们能打胜仗保卫人民的胜利果实。董老大、刘老厚的儿子没有辜负乡亲们的厚望，双双立功、双双牺牲在战场上。

　　今天虽然胜利了、和平了，不需再打仗了，但山丫觉得身上的责任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