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丫追梦记》朽木安格尔

30、第 30 章 山丫的心刚

　　山丫的心刚平静下来，理智刚占了上风，又一次情感的热浪扑了过来，把她完全俘虏了、淹没了、吞噬了。
　　有一天，李林站在山丫的面前一动不动。

　　“有事吗？”山丫问。

　　“把代数书借给我看看好吗？”

　　山丫抬头看李林一眼，李林的脸色有些憔悴、他声音有些沙哑、表情颇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山丫没说话，从书包里抽出书来给他。李林也没说话，拿着书走了。可是一转身的功夫，又回来了。他把书还给山丫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放那吧。”山丫头也没抬。

　　李林没有动，像根棍子似地站在那里。

　　“放那吧！咋回事，没听见啊？”山丫抬起头，看他一眼，加重语气说。

　　“你得亲眼看看，是否缺边少页没有，我怕你秋后算账。”说着向山丫丢了个眼色。

　　山丫心里嘀咕着：“什么毛病？神秘兮兮的。”

　　山丫接过书一看，书里夹个纸条。她以为，因为上次打架，她换了座位，李林心里过意不去写的悔过书整景呢。可打开一看，差点高兴得让她跳起来。

　　纸条上说，他又在铁工厂联系到活了，星期天早八点，工厂门前见。

　　山丫知道，有活就有钱，因为她太需要钱了。前几天上体育课打篮球，一不小心摔了个跟头，把裤子摔了两个大窟窿。幸好跟头是向前摔的，窟窿出在膝盖上。要是向后摔，屁股露出来，多丢人啊！非得让美人花当笑话讲一辈子不可。所以她急需一笔钱买条裤子，因为她的裤子穿得太久了，已经糟透了。真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为了一条裤子，星期天早八点，山丫竟乖乖地、按时按点地来到铁工厂的门前。

　　李林早等在那里了。他一摆手说：“老地方。”

　　他们径直来到工厂后院一棵老榆树下，那里早已准备好了铁管、钢锯、量尺、粉笔等。

　　李林熟练地拿起尺子在铁管上量尺寸，山丫也熟练地拿起粉笔在铁管上画标记。他们配合得像以前一样默契。

　　量完尺寸，开始拉锯。拉锯的时候，李林没话找话地和山丫搭讪：“山丫你的学习成绩可真棒，门门都是百分，有什么窍门吗？透漏点。”

　　“有啊，你没听古人说吗，不专心致志，则不得也。我呀，就是属于那种目不斜视、耳不旁听，入静、入定、入神、入圣、专心致志的人，所以学习成绩就好呗。比如有的人，又想去谈情说爱、打情骂俏，又想得到好成绩，一心二用，当然不行了。”山丫旁敲侧击地发挥一通。

　　李林听完之后，脸一下子又红了，又瞪起眼睛、喘着粗气说：“谁谈情说爱了？谁打情骂俏了？你说，你说，你说！”

　　山丫看他真地急了，扑哧一下笑了：“我不是说比如吗，比如就是打比方，我也没指名道姓，你急什么呀？”

　　“我知道，我和刘金喜说笑你嫉妒，你生气。可刘金喜再不好她也是咱们的同学呀！她要跟我说笑，我也不能不理她呀，你的心胸怎么那么狭隘呢？”

　　“少胡扯啊，你和美人花如何如何，和我无关。我这人眼里是揉不进沙子、喉咙里是咽不下苍蝇、心窝子里是插不进刀子，可你和美人花的事，跟我风马牛不相及，我嫉妒什么呀！我知道，你心胸宽广，兼收并蓄，能包容一切，这点我做不到。”

　　“哎哎哎，我和美人花有什么事啊？你说清楚，别夹枪带棒，旁敲侧击的。”

　　“笑话，问你自己呀！我哪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事呀。”

　　李林停了一会狠狠地说：“今天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打嘴架的！”

　　于是他再也不说话，疯了似地拉锯。那天根本没用山丫费力，都他一个人把劲使了。

　　第二个星期天，山丫很早来到工厂。开始照样谁也没说话，不过看李林的表情动作比上次温和多了。山丫也觉得上次打嘴架，是因为自己的歪理邪说引起的，所以也温和下来了。

　　过了一会，李林恳求地说：“山丫，咱俩别斗嘴了，平心静气地唠点有意义的话题好吗？”

　　“谁想和你斗嘴了，什么话题有意义？你说吧。”

　　“哎，你小时候都读过那些启蒙读物啊？”

　　李林显然把话题拉得非常远，可能怕涉及到眼前的事，再引起战争吧。

　　“小时候？是指什么时候？”山丫明知故问。

　　“就是五六岁、六七岁、十来岁，哎，就是上学之前吗。”李林停下锯子说。

　　“一本旧黄历。”山丫突然想起那本旧黄历，不加思索地说了出来。

　　“什么什么，一本旧黄历？真逗，那多没趣呀。”李林说着哈哈笑起来。

　　“旧黄历怎么了？那还是用红棉袄换的呢。”山丫一时性急，又脱口而出。

　　李林笑完，一本正经地说：“那你就讲讲用红棉袄换旧黄历的事吧。”

　　“我不讲，我不讲。讲了，你会笑我傻、笑我苶、笑我心眼不全、笑我脑袋有病。因为我们村里人都这样笑过我。”

　　“不会的，真的不会。我要笑你，我是小猪、小狗、小毛驴、小耗子。哎，是最臭最臭的小屎壳螂。”李林信誓旦旦地向山丫保证。

　　山丫见李林挺有诚意，再说，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便讲给他听。山丫从“幼小心灵中的忧伤”、“听说书萌生幻想”，一直讲到“偷窥学堂受辱”。幻想能识文断字，冲出大山，做威武女人，所以才用红棉袄换了旧黄历，打算自学成材。

　　李林听了之后，又感动又激动地说：。“山丫，你真是个有故事的女孩！说不定将来你也会成为故事中的女孩。你那么小就有那么大远大理想和抱负，真了不起！山丫，你是大山里孕育出来的一块玉璞，所有的精美与灵秀都包藏在你的内心中。凭你身上那股灵气和拼搏的精神，你的梦想一定能达到，而且为期不远了。”

　　山丫看得出来，李林的称赞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虚假的恭维。她把他的话和山虎子的话比较一下，才感觉到，他才是自己心目中最理想的男孩。他能理解自己、支持自己、鼓励自己，让自己浑身充满力量。所以每次劳动，山丫都给他讲一段她的故事。积攒在心灵深处的那些陈年老话，总算有了听众和知音。

　　李林读了很多书，中国古典小说如《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等。苏联小说如《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母亲》等。还有唐诗、宋词也背诵不少。于是他也常常给山丫讲故事、背诗词。

　　当他给山丫讲《红楼梦》里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之间的爱情故事时，山丫简直听入了迷。因为山丫这个小山巴佬，受到条件所限，除了旧黄历和课本外，其他课外书很少看过，所以如痴如醉。

　　当山丫听到林黛玉含恨而死时，她哭了。李林掏出手绢给她擦着泪：“别激动，傻丫头，那是小说，不是真事。”

　　当山丫听到贾宝玉跟薛宝钗结婚时，她咬牙切齿地恨贾宝玉太软弱、没有反抗精神。

　　李林说：“在那种封建制度下，他也没办法。就像你讲的你们村里那些大姐姐们的遭遇一样，只好含恨而生或者悲愤而死。封建社会的残酷现实决定了他的命运。”

　　有时，山丫也跟他讲起美人花如何漂亮、如何富有，而自己如何土气，如何穷困等来试探李林。

　　李林说：“有钱不如值钱，有的人生在富贵人家，一生下来就锦衣玉食腰缠万贯，如果不思进取，就一钱不值；有人虽然穷困，但他积极进取增长才干就值钱。值钱的人早晚会有钱。”

　　李林还说：“穷困和富有是辩证的，当一个人穷困的时候，他想改变自己，于是他以顽强的精神去努力、去拼搏、去奋斗，最后他会变得富有；当一个人富有的时候，他悠闲自在、高枕无忧、满足现状、不思进取，最后他会变成穷光蛋。山丫，你虽然什么都没有，但你有你自己。你有决心、有毅力、有梦想、有自信。你肯奋斗、善拼搏，这就是财富。这财富是谁也抢不去、夺不走的。至于刘金喜，她是我们的同学。同学如兄弟姐妹，我们有责任去帮助她，不应该去评论她。”

　　李林虽然没对刘金喜下什么结论，但他的态度是非常明朗的，让人确信无疑的。从那以后，闷死在山丫心灵深处的情感火花又复燃了。而且越烧越旺，甚至已成为不可控制的燎原烈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