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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山丫他们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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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丫他们这些高中生,都是建国初期才上学的,所以年龄普遍偏高。山丫上高中二年级的时候已经是二十一岁了,李林和美人花都二十二、三岁了,还有些同学可能更大一些。他们都进入了花季,所以男女生中间产生一些感情也是很自然的。虽然这种感情是潜藏在内心深处,或者是处在隐蔽的地下活动,但毕竟是存在的,而山丫此时也被卷入到这种感情的漩涡中去了。
山丫不知为什么,经过铁工厂劳动、经过柔软体操表演、经过在《小拜年》中互相搭档,她对李林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她总偷偷地看着李林,即使是一张桌也看不够。李林那英俊的外表、潇洒的神态、沉稳好学的精神,真让山丫有些痴迷、羡慕。
李林常常和山丫讨论题目,过去她说起话来,滔滔不绝,随心所欲。自从产生了这种感情之后,她再讲起题来,总好咬文嚼字,总想让语言美丽动听一些。由于心理作怪,反而却变得磕磕巴巴,语无伦次。总之,神情慌乱,极不自然。每到这个时候,李林总是看着她发笑:“哎哎,精神不集中,心跑到爪哇国去了吧?”
以前山丫总是钻进书本出不来;现在她是手拿着书本看不进去。她知道,她对李林的这种感情,已经不是好同学、好朋友之间的感情了,而是一种初恋的激情了。
有人说,初恋相当于在人体内引爆一颗原子弹,身体所有部分都被唤醒,共同接受对方一切集束信息。所谓“共同接受集束信息”,就是把初恋情人身上所有的一切,如衣着、五官、举止动作、言谈话语、或者包括他使用的东西等等,都看作是美好的、迷人的。用一句成语来形容,那便是“爱屋及乌”。
山丫当时看李林就是这样。看他的白衬衫像他的皮肤一样,晶莹剔透。看他的书本、笔记本干净整齐的样子,就像他身上的衣服一样干净、板正。看他成绩榜上那一流好成绩,就像一串红灯笼一样光辉夺目。总之,李林的一切在山丫的眼里都是标新立异的。
山丫开始产生一种很强的妒忌心。一见李林和美人花接触,心里就不是滋味。
有一次她们班到郊区帮老乡铲地,大家都铲到头了,美人花还拉后半截垄呢。山丫见李林回头帮美人花,美人花掏出手绢给李林擦汗,心里特反感。等再拿垄往回铲的时候,山丫故意挑衅地说:“李林,就铲一条垄呀?怎么不铲两条?”
李林纳闷地问:“别人都铲一条,我为什么要铲两条啊?”
“看人家擦汗的份上,就把人家那条垄带出来呗”山丫挖苦地说。
“你还是团员呢,一点团结友爱的精神都没有。”李林红着脸瞪着眼说。
“你有,你有,再替人家铲一条垄,那就不是擦汗了,那就要贴脸了。”
李林怒目而视想要发作。回头见后边有人赶上来,便咬牙切地忍了下去。
有一次,上级号着大炼钢铁。有个叫黑沟地方产铁矿沙,山丫她们班到那里去运铁沙,准备炼铁。当时没有运输工具,只靠人挑肩背。男生每人挑一旦,女生每人背半袋。
有一次美人花走到李林跟前故意摔倒在地,娇滴滴地说:“李林,我的脚扭了,背不动了。”
李林立刻放下担子,将她扶起来,把铁沙倒在自己担子里说:“拿着袋子慢慢走回去吧。”
山丫赶到跟前笑着说:“慢慢走多没意思,连人一起背着呀!”
李林狠狠瞪了山丫一眼:“捣乱!”
美人花可不怕别人说,明目张胆毫无顾忌,就是要告诉大家,她和李林好。
美人花坐在山丫前桌,一有机会便回过头来和李林嘻皮笑脸没话逗话。
山丫总是没好气地叫道:“出去说去,别影响别人学习。”
李林总是看山丫一眼,低下头去,不再说话。美人花可不怕,把脸一扬:“小山巴佬,别那么凶巴巴的,这是课间,不是上课,你管得着吗?”
美人花总是说完之后,咯咯地笑着,把花生、瓜子、糖果什么的塞过来说:“李林,吃吧,我这里有好多呢。”
李林虽然也拒绝了她的馈赠,但表现的是那样委婉、那样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
更让山丫生气的是,他们说笑或者塞东西时,美人花总是露出得意的神情看山丫一眼,李林也总是用难为情的目光扫视山丫一下,山丫总是扭过头去看她的书。
有一天,山丫见教室里没别人,便对李林发起火来:“你们俩好就好呗,用不着像防贼似地看着我,如果嫌我碍事,明天我换到别的座位去。”
李林一听急了,连说话都磕巴起来:“你,你,你别冤枉好人。只许和你说话,不许和别人说话,啥道理吗。”
“谁让你和我说话来着?我也没求你。和我说话那是给别人看,表示睦邻友好;跟人家说话呀,那是想结为秦晋之好。”
山丫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成语典故,顺嘴溜了出来。
李林听完眨了眨眼说:“什么,什么,什么是秦晋之好?”
“连秦晋之好都不懂啊?太孤陋寡闻了,就是秦国和晋国两下要结为婚姻呀!”山丫讥笑地说。
只见李林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攥着拳头、瞪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向山丫冲过来。
“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胡说八道!不教训教训你,你也不知道我的厉害。”
山丫一看事不好,李林真地生气了,便夺门而出,跑回宿舍。
那天晚上,山丫翻来覆去一夜没睡。认真地清理了自己的这种情感,觉得很可怕、很无聊。她想:其一,学校明文规定,在校期间男女生不许谈恋爱,如果被学校发现,或造成一定影响的,轻者记过,重者开除。如果因为此事被开除,无脸见人不说,岂不是功亏一篑、前功尽弃、得不偿失。
其二,如果让这种感情发展下去,整天心神不定,坐卧不宁,神魂颠倒,误了学习,这不仅辜负了期盼过自己的威武女人白组长,也辜负了资助过自己的恩人魏老师。
其三,李林虽然对自己很好,但对美人花也很近,他心里怎么想的自己不知道。对一个没有摸透他心思的男孩去浪费感情,太荒唐了。
其四,自己是被称作山巴老的野姑娘,土里土气、土头土脑;而李林那么英俊潇洒,那么聪明而有才气,怎么会喜欢自己呢?真是异想天开,自不量力。
再说,美人花风流貌美,又有个让人羡慕的家庭,哪个男孩不动心啊!和她争风吃醋,勾心斗角,不会有好结果的。
想到这里,山丫觉得自己真傻、真是让糊涂油蒙了心。她不想让这种感情再浪费自己的时间、扼杀自己的梦想、消磨自己的意志了。她觉得应该立即悬崖勒马、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第二天,山丫便找到班主任老师,借口眼睛有些近视看不清黑板,要求换到了前排就座。
当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李林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她说:“为什么要换座位?”
“眼睛近视,看不清黑板。”山丫回答。
“我怎么不知道?”李林瞪大眼睛疑惑地问。
“笑话,我的事为啥要让你知道。”于是山丫头也没回地走了。
从那以后,李林下课时经常趴桌子,美人花变着法地挑逗他。或者轻轻地拽头发、或者用纸捻捅耳朵、或者往脖子里塞个东西,然后咯咯地笑起来。周围的同学都看得很清楚,可谁也不敢说什么,县长的女儿,连班主任都睁一眼闭一眼,谁又敢说什么呢?所以她什么都不怕,肆无忌惮。
看样子李林也不太反感,总是抬起头来说:“求求你,别闹了,我睏了,累了,让我安静一会。”
美人花可有的是办法对付,她笑嘻嘻地凑上去说:“来,我给你头上抹点清凉油,就不睏了。吃块糖提提神,就不累了。”
说着,又往李林头上抹清凉油,又往李林嘴里塞糖。
开始时,山丫听到这些声音,看到这些现象,仍然心存嫉妒,坐卧不宁。一到了这个时候,她就在心里警告自己:“人贵在战胜自己,一个战胜不了自己的人,是永远不会成功的。”
她开始对自己施加暴力,使劲掐自己的耳朵,或者用圆规的尖扎自己的胳膊,警告自己。用强迫的手段控制自己,如把耳朵用纸团塞上,不让任何声音传进来。让两只眼睛死盯着书本,不让他们的影子进入自己的视线。时间一长,她真的平静下来了。对美人花的说笑,好像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连李林的面孔也变得陌生起来。
山丫知道,在这场理智与情感的搏斗中,她的理智占了上风,她已经变成一个完全用理智支配自己的人了。
有谁知道山丫在这场自我内心的搏斗中,是何等地激烈、是何等地残酷。山丫的腿被掐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上被圆规扎出的伤痕像出了一层麻疹。有人说,世上有两种东西最难戒,一是戒赌、二是戒毒。岂不知戒情比戒赌、戒毒更难受更残酷。
有人说,七情六欲人皆有之。但情和欲不是不可以控制的,理智是它们的总开关。山丫用理智控制住情感,不正说明这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