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丫追梦记》朽木安格尔

27、第 27 章 那是山丫上

　　那是山丫上初三那年春天，也就是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大家正准备升入高中的时候，一个让人非常失望，非常扫兴的消息传来了。校长告诉大家，经上级决定，今年高中招生，是四个县的初中毕业生都集中到靠山县中学来升学。因为红山县、环山县、连山县都没有高中。四个县的毕业生有一千好几百人，而招生的名额只有一百人。校长讲话的意图是想让大家抓紧时间努力学习，却没想到这个消息在靠山县中学初中毕业生中引起了爆炸性的反应。

　　有些学习差一点的人想，一千多人中只招一百人，平均十几个人取一个，集体到每个班级里还说不定有没有呢。既然升学无望，还学习干什么呀，所以他们上课不听讲，下课乱闹腾。他们自己不好好学习，也不想让别人学好。他们专门到学习好、准备竟考高中的同学跟前去闹腾。看谁专心看书，不是把书本抢跑，就是你推一把他拉一把地说：“别学了，考不上，跟我们玩去吧。”让人急也不是，恼也不是。

　　山丫想，别说录取一百人，就是录取一个人，自己也要争取，怎么能见硬就卷呢？再说了，尽到自己的努力，就是考不上，也不遗憾了；假如自己不努力、不争取，错过这个好机会，那将是自己终生的遗憾。她怎么对得起威武女人白组长呢？怎么对得起资助过自己、鼓励过自己、期盼过自己的魏老师呢？怎么对得起国家给自己的一等助学金呢？再说，这也是锻炼自己敢于拼搏、敢于进取的好机会呀。

　　想到这里，山丫决心拼一场。上课时，别人不来她来，别人不听讲她听讲。各科老师都很喜欢她，都给她吃了一些小灶。从各个角度帮她解难题，让她增强了竟考的信心。

　　课程结束了，进入了总复习阶段，秩序更乱了。从宿舍到教室，甚至整个校园都有初三学生闹腾。学校想尽各种办法制止，也无济于事。

　　竞考的同学，家在城里或在郊区的，都躲在家里复习去了。家不在城里的，也投亲靠友搬出了学校。而山丫举目无亲，无处可去，便成了班内唯一被捣乱的对象。

　　有个叫金荣的同学，原来和山丫是同桌，因为考试总照山丫抄，被老师发现调到前排就座了。她以为是山丫搞的鬼，便怀恨在心，总想伺机报复。这回她见山丫一心要竟考高中，报复的机会来了。她收买几个学习不好的同学，专门在山丫的跟前捣乱。趁山丫上厕所的功夫，把书给藏起来、趁山丫吃饭的时候，把记的课堂笔记给撕掉。多次找到班主任老师，因为没抓住人家的手腕，班主任也没办法。后来山丫只好把书和笔记本装到书包里，无论到哪都背在肩上，甚至晚上睡觉都要放在被窝里或枕头下。他们得不到书和笔记本，就故意在山丫身边起哄，让她整日不得安宁。

　　后来，山丫干脆白天睡觉，晚上大家都睡着了偷偷到路灯下看书。路灯很暗，时间不长眼睛变近视了。心想，完了，这次竟考高中没希望了。

　　有一个星期天，山丫在校园里实在呆不下去了。就背着书包出了校门，沿着一条小路向北走，一边走一边背念历史题。大约走出一二里地，便来到城郊一座小山下。山坡上长满紫花槐树，槐花簇簇，光艳夺目，好像给山坡披上了一件紫色霓裳。

　　小山下有道沟，沟里有淙淙泉水流出，叮咚作响。山丫俯下身去喝几口泉水，顿觉清凉透脾神清气爽十分惬意。

　　沟沿上有棵高大的老槐树，老槐树下有块大青石，足有桌面那么大。山丫坐在树下的大青石上，清风徐来树影婆娑，槐花簇簇，香气袭人。此时此刻，山丫真有一种“误入藕花深处，沉醉不知归路”的感觉。

　　山丫深深地享受着大自然地拥抱，和拥抱大自然的快感。学校那种让人心烦的喧闹，顿时一扫而光。她不想辜负这清新幽雅的环境和宝贵的时间，便拿出书本贪婪地看着。

　　突然有位老尼姑从山上下来担水。她从泉边担来一担水从山丫身边经过的时候，突然晃了两晃，倒在了地上。
　　山丫急忙跑过去扶她起来，问道：“是被石头绊了吧，伤着没有？”

　　那老尼有气无力地告诉山丫，她病了，从昨天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想担点水熬粥喝。实在没力气了，就摔了。

　　山丫用手摸摸她的头，烧得很厉害。于是便送她回庵里，又担来水，熬了粥让老尼吃。

　　山丫问老尼：“庵里就你一个人吗？”

　　老尼告诉她，原来有两个年轻的徒弟，后来都还俗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还俗呢？一个人无依无靠孤孤单单的。”

　　老尼合起掌来一边念佛一边说：“小施主莫要取笑，我一心向佛，自有佛祖保佑。我身在佛殿，心游佛境，何孤独寂寞可言。”

　　“我们老师讲过，神佛是不存在的，都是虚妄的想象。你念这么多年佛，见到佛祖了吗？”山丫带着破除迷信的口气向老尼宣传着。

　　老尼放下粥碗，显然有些不高兴了说：“小施主，休要妄言，出家之人，心诚则灵。只要心诚，早晚会成正果，何愁见不到佛祖呢？”

　　她说完，粥也不吃了，合起掌来，闭上眼睛，嘟嘟囔囔地念起经来。

　　山丫见老尼念经，便走到室外参观佛殿。佛殿很小，只有几尊佛像，都是什么佛像，她也不太清楚。只见佛殿与佛像都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已经斑驳脱落了。因没人进香，庵里显得冷冷清清。

　　山丫出了大殿来到后院，后院倒是清新幽静，别是一番天地。墙周围栽满了野樱桃树，果实累累，已经透红。院中间是一棵高大的杏树，也已绿叶荫荫果满枝。杏树下放着桌椅，那是老尼休息或乘凉之所。

　　山丫坐在桌边的椅子上，突然心生一念：“要是能在这里学习该多好啊！何愁有人捣乱？何愁竟考不中？”

　　她想到这里，冒冒失失跑去向老尼说了自己的想法。

　　老尼仍合掌闭目地说：“小施主，佛门净地，禁止凡俗入住，实在对不起了。”

　　山丫听了之后，非常失望，只好怏怏不快地下山去了。

　　晚上，山丫躺在床上仍在后悔，不该在出家人面前去破除迷信，这比挖她祖坟还厉害。不过在失望的同时，她又有了一线希望，那就是老尼说的那句话“心诚则灵”。

　　第二天山丫又到庵里去看她。只见她躺在炕上呼呼直喘，头烧得滚烫。山丫又替她担来水、熬了粥。并下山给她买来水果和药。一连两三天，山丫都是这样来看护她。

　　老尼的病渐渐好了，有一天，她坐在老杏树下的椅子上问山丫：“小施主，为什么想到庵里来住？”

　　山丫把要竟考高中，将来当有文化的建设者，学校环境混乱，难以静下心来学习等，向她说了一遍。

　　老尼听了之后，微微笑道：“几天来让我看到，你虽然不信佛，但你有颗向善的心。我的信念是成正果；你的信念是识文断字报效国家。虽然我们信念不同、志向不同，但我们坚定不移的意志是相同的。只要你不做对佛祖无礼的事，不说对佛祖亵渎的话，你是可以住在这里的。”

　　山丫一听高兴极了，情不自禁地合起掌来说：“阿弥陀佛！”

　　老尼笑了，用手点着山丫说道：“你看，你看，你不是也相信佛祖的存在吗？”

　　山丫也笑着说：“是呀，是呀，我在你的庵里呆上个巴月，说不定会给你当徒弟呢。”

　　老尼摇头摆手地说：“算啦，算啦，我没有紧箍咒，管不住你这个孙猴子，下山拿行李去吧。”

　　山丫高兴地回到学校向班主任和舍监老师编个理由，说自己在城里找到一门亲戚，住房很宽敞，家里人口少，很肃静。想去住上一段时间，静下心来复习功课。班主任和舍监老师知道学校环境很乱，也知道山丫是个好学、本分的学生，便同意了。

　　班主任老师嘱咐她，星期一和星期三的上午一定回来一趟，各科老师要在这个时间给大家讲重点题，另外要注意安全等等。山丫便一一答应，搬到了尼姑庵里。

　　当时破除迷信抓得很紧，根本没人来烧香拜佛，所以庵里特别清静。老尼白天下山偷偷去化缘，庵里只剩山丫一个人。学累了，就替老尼担水熬粥，或者在小树林里挖些野菜，拾些干柴什么的，真是一个修身养性的世外桃源。

　　山丫整天把自己关在庵里，离群所居，独自修练，静养自己那即将战胜中考的浩然之气。

　　一个多月过去了，山丫在这个幽静而无扰的尼姑庵里，把初中所有的课程复习得滚瓜烂熟。

　　正当她养精蓄锐得意之际，却有人发现了她的行踪，并向学校报告说，韩山丫在尼姑庵里出家了。

　　班主任听说后，立刻跑到庵里，像捉俘虏一样把山丫捉了回来。

　　班主任赵老师厉声厉色地批评道：“你小小年纪胆子真大，竟敢撒谎。竟敢一个人搬到尼姑庵里去住，出了问题谁负责！”

　　“老尼姑住那么多年都没事，我有什么事呀。再说，学校不是太乱了吗。”山丫争辩地说。

　　“再乱也不能住到尼姑庵里去呀，现在正破除迷信，让学校知道了，你政审还能合格吗？你还能考上高中吗？”

　　山丫一听吓了一身冷汗，平时自作聪明的她一时没了主意。立刻抱住班主任的胳膊说：“赵老师，快救救我吧，千万别让我政审不合格呀。”

　　赵老师气哼哼地说：“现在没主意了，当初撒谎的劲哪去了？听着，学校问你，你就说住在亲戚家，闷了，到尼姑庵里玩玩。记住了吗？不然你和我都得受处分。”

　　赵老师在校长面前一口咬定山丫是住在亲戚家，是他亲自把她接回来的。山丫也一口咬定，学习累了，到尼姑庵里玩玩，于是这场风波才算平息。

　　竟考开始了，各科试卷山丫都答得很漂亮。发榜之后，她又名列前茅。真是心诚则灵，她竞考高中能够成功，一是自己的恒心、二是对老尼的诚心。只因她对老尼付出了诚挚的爱，她才有了尼姑庵那样一个幽静的环境。有了尼姑庵那样幽静的环境，才让她实现了竞考高中成功的美好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