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丫追梦记》朽木安格尔

12、第 12 章 山丫进了

　　山丫进了学堂之后，她把学习看得比生命还重要。老师交给她的学习任务，她宁可饭不吃觉不睡，也要完成。

　　老师让大家把学过的生字会写会认，她就一遍一遍地写，一遍一遍地认。那时没有看图识字，为了加强记忆，以免忘掉，她就对号入座，用木棍、小刀、手指甲、钉子尖等把字刻在相应的东西上。

　　如斧头、镰刀、锄头、镐头等，她就用小刀和钉子尖把字刻在这些工具的木把上。

　　如南瓜、土豆、萝卜、白菜等，她就用木棍或手指甲等把这些字刻在这些蔬菜上，所以很好的蔬菜被她刻得乱七八糟。妈妈每次做菜时，不仅骂她是挣命鬼，还骂她是祸害精。

　　后来山丫想，在东西上刻字是个破坏行为，况且有些字也不便刻在实物上，于是她就用图画来表示。她把房山墙用白灰刷白一片，用木炭条在上边画出图画，然后把字标上去。于是房山墙便成了她的看图识字版。

　　有一次，她学了爸爸、妈妈、打、骂、哭、笑、眼泪等一些生词，就在墙上画了一幅图画。画的是妈妈举着烧火棍打她，爸爸站在一边背着手笑。自己咧着嘴哭，流出许多眼泪，然后把这些字分别标上去。

　　妈妈看了她的图画后勃然大怒，骂道：“你这个白脸狼，养育之恩不记着，光记住打骂和怨恨，是大逆不孝，我非给你铲掉不可。”

　　说着便拿铁锹要铲，山丫抓住妈妈的手，经过一再解释，赔礼道歉，妈妈才息怒。

　　山丫对老师留的作业，从来一丝不苟，认真完成。有一次老师让同学回家后把一篇课文抄在作业本上，要求字迹工整、排列整齐，目的是让大家练字。

　　山丫回到家里难住了。她既没有笔也没有纸，怎么才能完成这份作业呢？她想：“这可是老师留的第一份作业呀！如果完不成，那会给老师留下什么印象呢？”她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一样，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她突然看见院子里晾着一条破白被单，是妈妈洗完准备打布袼褙做鞋用的，她灵机一动。她听人讲，古人常把字写在绢帛上，于是想，自己把字写在破白被单上不也可以吗？于是她动手撕下一条当纸。

　　光解决了纸的问题还是写不成作业，笔和墨水又到哪里去弄呢？这时她想，如果把灯烟脂刮下来放在水里搅匀，不就是墨水了吗？她急忙找来破碗，刮下灯烟脂，放在水里搅拌。可是无论怎么搅，灯烟脂总是漂在水面上。这时她才明白，灯烟脂带有油性，不溶于水。

　　试验失败了，她的心像掉在冰水里一样，立刻凉透了。她垂头丧气地一屁股坐在锅台上。突然又一个念头出现了，灯烟脂油性大不溶于水，锅底灰没油性总该成吧？她立刻刮来锅底灰做试验，可试验的结果又失败了。虽然锅底灰没油性，但它是颗粒状的，也很难溶于水。

　　她开始泄气了，只觉得头脑发胀，心中烦闷。她走到院子里，坐在木墩上，打算透透气。可是一抬头看见绳子上晾着一条裤子，她的眼睛又亮了。

　　她回想起这条裤子的来历：去年，山丫爸的裤子破了，山丫妈想给山丫爸做条裤子，可是只有一块白茬布。想拿染坊去染，手里没钱。想做条白茬裤子，当时迷信，说穿白茬裤子不吉利。于是山丫妈妈便想出了个办法，用红高粱壳、锅底灰、灯烟脂、老鸹眼子草，放在锅里熬，最后熬出半锅黑水来，染出的布黑褐色，十分漂亮，便做成了这条裤子。

　　山丫想：“这些东西能染布难道不能做墨水？能，肯定能！”于是她便动手操作起来。刮来灯烟脂和锅煤子灰，捧来红高粱壳，抓来老鸹眼子草，把它们放在一个破锅里熬，终于熬出一碗又黑又浓的墨水来。
　　她兴奋极了，要不是半夜三更，她非拍手跳起来不可。

　　纸有了，墨水有了，她把木棍削尖了当笔，一切具备就剩下抄写了。她把菜板放在锅台上当桌子，搬来木墩当板凳，只要把灯点亮，作业很快就能完成，她相信自己的熟练程度。

　　可是，当她把灯壶端来，说什么也点不亮。掀开灯盖一看，一滴油也没了，只剩下一个干捻子。这时她才想起来，家里早就没灯油了，又让她大失所望。

　　当时她又睏又乏，两个眼皮紧紧地粘在一起，趴在锅台上昏昏沉沉便要睡去。

　　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山丫，向困难低头了？退缩了？忘记想当新中国有文化的建设者了？再动动脑筋，坚持一下，总会有办法的。”

　　她突然打个寒噤清醒过来，她知道那是威武女人的声音。这时，她的大脑又兴奋起来、活跃起来，最后终于想起一件事来。

　　去年正月十五，虎子邀她到村子里去撒灯。撒灯这是山村中一种风俗。就是正月十五由灯官带着孩子们各家各户去送灯。孩子们每个人手里拿着个灯笼，排成长串跟在灯官后边。灯官把事先准备好的，用牛皮纸包谷糠蘸麻油做成核桃大小的灯包点着，放在各家门前的台阶上，或者墙头上。并且还要念几句喜嗑：“门前喜灯亮，财源滚滚人丁旺”、“门前喜灯明，风调雨顺好收成”、“门前喜灯照，青春常在人欢笑”等等。孩子们也举着灯笼跟着喊，造成一种气氛。各家各户都给些赏钱。灯官扣除油钱后，剩下的钱要买些糖果分给孩子们吃，这是孩子们难得的兴头。

　　当时山丫没有灯笼、没有蜡烛，急得直哭。虎子就用秫秸杆给她扎了个灯笼，把蓖麻籽仁用草棍穿起来做蜡烛，终于参加了撒灯活动，玩得很开心。

　　想到这里，山丫急忙捧来蓖麻籽，去掉外壳，用草棍把蓖麻子仁穿起来，点着，插在一个大萝卜上做蜡烛。这蜡烛把屋子照亮了、把作业照亮了、把山丫的心也照亮了。

　　其实，困难并不可怕，只要不动摇、不退缩、动脑筋、想办法，困难一定会克服的。人只有在不断克服困难的过程中，才会变自信、变聪明，变智慧，山丫能完成这份作业的例子不就说明了这一点吗？

　　山丫写完作业松了一口气，趴在锅台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睡得好香好香。她还做了一个梦，梦见威武女人来接自己去当国家建设者，乐得她咯咯地笑醒了。

　　由于山丫勤奋努力，她很快从一年级跳到二年级，由二年级又很快升到三年级，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