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丫追梦记》朽木安格尔

11、第 11 章 那天放学之

　　那天放学之后，山丫兴冲冲地跑回家，迫不及待地向爸爸妈妈说了自己报名上学的事。并掏出新书给他们看。

　　谁知爸爸首先站出来反对，他说：“过去咱们只有沟里这点山坡地，你妈我们俩还累得够呛。如今翻身委员会又在沟外给咱分了二亩好地，还分了一头牛，人手就更不够用了。眼看来到春天了，地种不好，牛养不好，能对得起翻身会吗？能对得起工作组吗？如今咱们有了地种，有了牛养，再有了粮食吃，小日子眼看一天比一天好，还念什么书啊！你要是个小子，我砸锅卖铁也得让你念几年，长大识文断字，走南闯北，家里家外能顶起个门户来，也能给祖上争点光。你一个丫头片子家，念不念书，识字不识字，将来不都是锅台转吗？”

　　山丫见爸爸满脑袋重男轻女的旧思想，榆木疙瘩脑袋老不开窍，便开始反击了。她把土改时威武女人说的话，把今天高老师讲的话都搬了出来，当作理论根据和反击的炮弹向爸爸开火。

　　她说：“我不想当锅台转，我想当识文断字，能干大事的威武女人、想当新中国有文化的建设者。土改时工作组白组长说了，妇女翻身了，解放了，女人和男人平等了，丫头小子都一样，你为什么偏心眼？学校的高老师也说了，翻身解放了，分土地那是第一步，以后还要建设新国家。需要老师、需要医生、需要科学家、需要艺术家、需要干部……，这些人，不光是男人，还要有女人。女人也能干大事，也能走南闯北，也能顶起门户，也能光宗耀祖。你整天蹲在这山沟沟里，不去开会，不去学习，不去接受教育，满脑袋都是重男轻女的旧思想！”

　　山丫的话像冰雹落地一样急、像热锅炒豆一样脆、像射出的枪弹一样有力量。

　　山丫爸见山丫顶撞他，火了：“小丫头片子，没有豆大就教训起老子来了，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看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说着，抬起脚要踢她。

　　山丫妈拦阻着说：“算了算了，让我说说她。”

　　山丫妈回过头来对山丫说道：“山丫，别听那些人瞎宣传，能干大事的女人，那是指城里人，你看咱乡下女人，哪个不是围着锅台转，围着男人转？虽然翻身解放了，女人不还是女人，你看咱山里女人哪个干大事去了？山里就是山里，永远赶不上城里，这是命！再说，过几年你就要长大了，找主嫁人了，不好好在家干点活、学点针线、学点过家之道、学点做女人的规矩，在外边野惯了，将来的心就收不回来了。”

　　“收不回来就收不回来，将来我也像工作组白组长那样，做威武女人去！”

　　妈妈见山丫不听劝，便诉起苦来：“我这辈子不争气，没给你爹生儿子，生你们俩丫头片子。本想在你没出嫁之前，给我们好好劳动几年，也算给我争了脸，没白养你一场。你说你去念书，去干大事，过几年嫁人了，给别人干去了，我们不是白养你一场吗？听妈妈的话，在家好好劳动几年，如果咱日子过好了，等出嫁时多给你买些嫁妆。”

　　山丫妈说来说去还是和山丫爸同出同出一辙，是一种旧思想旧观念在作怪。

　　于是山丫向妈妈发誓说：“妈，你别担心，我念好书不嫁人，我要像儿子一样给咱家干一辈子，你们老了，我把你们一头顶到土里去之后再去嫁人。”

　　妈妈笑了笑说：“傻丫头，尽说傻话，哪有姑娘不嫁人的？尽胡闹，让人笑话死！”

　　山丫爸在一边不耐烦了：“少磨牙，不能你想干啥就干啥。敢上学试试，回来把腿给你打断！哪也不许去，在家看孩子做饭！”

　　说完，和山丫妈一起下地干活去了。

　　山丫知道，小胳膊拧不过大腿。第二天，她仍然呆在家里哄孩子做饭，抹着眼泪重复着一天的劳动。

　　聪明的山丫哭着哭着，心想，哭是哭不出办法的，应该想个办法才是。还用跳井的办法去威胁他们吗？不成，总用一种办法也不灵。那怎么办呢？她挠着脑门在院子里转圈。

　　她挠着挠着、转着转着，突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有了，她要在二亩地一头牛上作文章，一下子抓住了爸爸的要害。

　　第二天，她乘爸爸妈妈午休时，借口到张奶奶家要南瓜子，便跑到老村长张万山爷爷家。把自己想上学念书的想法说了一遍。又把爸爸妈妈重男轻女，老脑筋，旧思想说了一遍。也把自己想出的主意咬着张爷爷耳根子说了一遍。

　　张爷爷听了摇头晃脑地说：“不成不成，这可不成，这样做违反政策呀！”

　　“谁让你真做了，是让你吓唬吓唬他们。他们害怕了，让我上学了，事情就完了吗。”

　　老村长张万山爷爷一边吧嗒着烟袋一边说：“这可得让我好好琢磨琢磨。”

　　山丫见老村长张万山爷爷犹豫不决，便使了个激将法。

　　她说：“张爷爷，爸爸妈妈不让我上学，我提到你了。我说，张爷爷为了让孩子们上学都开会动员了，你们不让我上学，等张爷爷找上门来，看你们怎么说？他们说，孩子是我们养的，别说是张爷爷来，就是李爷爷来也管不着。我说张爷爷是村长，他们说区长来了也不怕！”

　　张万山爷爷听了，把烟袋往炕沿上一磕说：“这两个死脑筋，还反了他们呢！你先回去，明天我找他们。”

　　第二天，老村长张万山把山丫爸叫到村政府，拉长脸子说：“怎么不让孩子上学呀？”

　　“家里人手不够呀！山丫得在家顶半个劳力呢.。”山丫爸解释说。

　　“是不是因为分了二亩地一头牛，劳动量增加了？”老村长张万山看了山丫爸一眼说。

　　“是呀是呀，分了地和牛人手就更不够了。”

　　张万山点着一锅子烟：“你是不是认为二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这革命就到头了？”

　　山丫爸挠着脑皮：“这……”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村长张万山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把烟袋往腰里一别对山丫爸教训开了：“你看人家董老大、刘老厚，分了土地不忘本，立刻送儿子去参军，给咱贫下中农带个好头。你呢，政府把学校建在咱家门口，免费让孩子上学念书，将来给国家培养人才，你带得是什么头啊？”

　　老村长张万山低着头在地上踱了几圈，然后走到山丫爸跟前，拍了一下山丫爸的肩膀说：“既然牛和土地给你带来了负担，明天村政府把它收回来，奖励那些思想进步的人。”

　　山丫爸听说要收回土地和牛，立刻跑回家，风风火火要送山丫上学去。

　　山丫故意拿捏一把说：“我想通了不上了，在家帮你们干活。反正丫头片子念书也没用，早晚是锅台转。”

　　山丫爸急了：“你这孩子，前几天不让你去上学，你哭着喊着要上学；现在送你去上学，你又不去了，犯的是什么病呀？”

　　山丫也故意说：“前几天我闹着要上学，你们不让去，说丫头片子念书没用；现在我想通了，不想上学了，你们又逼着我上学，你们犯的什么病呀？”

　　妈妈在一边急了：“小姑奶奶，你要是不上学呀，咱那二亩地一头牛就保不住了。”

　　山丫听完，偷偷地笑了。其实，不让孩子上学，村政府是无权要回土地和牛的。平时山丫爸爸妈妈整天蹲在小山沟里，不去开会、不去学习、不懂政策，被山丫钻了空子还蒙在鼓里呢。山丫就这样略施略施小计，突破阻力，于是又重新迈进了学校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