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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代价 那天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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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到最后,谢怀都没能听到李江城的回答。他下了车,一言不发,背对着他穿。谢怀透过车窗去看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真的有些失落。
他也没想过,这个背影之后,他们有两个月没再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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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谢怀回了一趟父母家。
一家人难得好好吃了一顿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饭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母亲陈玉在饭桌上堆满了菜,嘴里都在夸他。父亲谢景旭则显得心不在焉,筷子夹着菜却半天没送到嘴里,眼神飘向窗外,又收回来,像是有话要说。
“父亲?”谢怀唤他。
谢思如回过神,放下筷子,一脸凝重地开口:“阿怀……你和李江城熟吗?关系怎么样?”
谢怀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客气地答道:“不算熟。怎么了?”
“他很厉害。股东们很信任他,几乎已经跟着他站边了。”谢景旭的声音压得很低,“阿怀,谢开在抢他……我是怕你吃亏。如今的情势你明白……”
很长很落寞的一段话。谢怀听着,心里也跟着落寞起来。
父亲是在让他讨好李江城吗?不可能的。谢怀从不愿讨好别人。生意场上所谓的规则,他不懂,也不想学。他始终认为,就算只靠自己,他也有能力与谢开竞争。何况谢开还不是谢家的人——虽然他已经删掉了那份证据,可真相就在那里,不会消失。在谢老爷子走之前,他还有时间。
想到这,谢怀回了父亲一句:“您放心,我有分寸。”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谢怀交代了一声就跑去开门。门开了,门口站着两位身穿警察制服的男子。
“你好,请问是谢景旭先生吗?”两位警官认识了谢家,说话很客气。
“我父亲……怎么了?”谢怀告诉他,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紧绷。
“以他为法律代表人的XX酒吧,涉嫌包庇黑恶犯罪交易,经人举报,现需将其带回调查。谢谢配合。”
话音落下,两位警官就进了屋。
直到父亲被带走、母亲哭着追赶,谢怀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母亲陈玉疯了一般扯着他的衣袖,哭着求他:“他是你父亲啊,谢怀,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好吗?”
谢怀低下头,看着母亲的脸。那张脸上全是泪。
“母亲……是真的吗?”他问。
陈玉一下子顿住了。她说不出话,只一味地哭。
所以是真的。他父亲真的涉及黑恶犯罪。而他——从来不知道。
“是老爷子……他知道,他默许的……”陈玉终于开口了,声音碎成了几瓣,“你父亲只是顺从,他也只是为了你能多留有一些股份啊……阿怀,你救救你父亲好吗?他不能进去啊……”
他父亲犯了罪。可却说是为了他。
他的爷爷,他的母亲,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在瞒着他。所有人都在替他做决定。所有人都在说“这是为你好”,然后把一个又一个烂摊子堆到他面前,等着他收拾。
又来了。自从他踏入这些事以来,令他恶心的事从没有断过。一件接一件,像浪一样打过来。
可能怎么办?生在这样的家庭,他只能接受。况且那是他父亲,他不可能真的不管他。
谢怀收拾好东西,回了公司。
公司的氛围很奇怪。所有人几乎都躲着他走,眼神交汇的一瞬间就移开,像是在躲避什么。他走进电梯,镜面里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底有青黑色的阴影。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椅子上坐了人。
李江城。
他翘着腿,姿态松弛,像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看到谢怀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谢怀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沿着脊骨一节一节地往上爬,爬到后脑勺,变成了一种嗡嗡的、让人想吐的轰鸣。
所以今天的事,也与他有关?
桌子上放了一份文件。他走过去,拿起来。是谢老爷子的病危通知。
谢权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这同时说明——谢怀没有时间了。
如果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差池,如果他父亲的事牵扯了他的精力,如果他在权力交接的关键时刻走了任何一步错棋——谢开手中拥有谢氏所有股东中最多的股份。他会自然而然成为谢氏的掌权人。到那时,不仅谢怀的父亲会就这样被定罪、再也捞不出来,谢怀自己也会被踢出局。
即使谢权手上握着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老爷子应该会在遗嘱中留给他的——可谁敢赌?遗嘱还没有公布,老爷子随时可能断气。况且还有李江城。
李江珹。
谢怀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个人的存在到底是多大的威胁。
如果对方在遗嘱上动手,那么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手机消息铃声在这一刻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死寂。
谢开发来的。一行字,像一把刀,扎进谢怀的胸口:
“谢怀,你完了。一个月内,我会让你和那病房里的可怜虫,全都滚出A城。”
所有人谢怀都可以不管,可那个女孩...
那个病房里的可怜虫——那个女孩。谢怀不能让她出事。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她因为他昏迷10年未醒,状态好不容易缓和,只有a城的中心医院才有足够先进的设备在吊着他的生命的同时,让他的身体正常发育着,可一旦离开a城...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一副表情。可李江城看到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了谢怀的脸。苍白的,紧绷的,眼底有血丝,有藏不住的伤痕。
还有恐惧。
谢怀在怕。
想到这种可能性,李江珹突然嗤笑出声,谢怀终于注意到了坐在他位置上的罪魁祸首
其实谢怀已经做得够多了。他扪心自问,除了第一次他用他母亲的遗物威胁他以外,再没有对不起过他,况且那也不是他的本意。
可是在那之后呢?
他救过李江城的命。在李江城发病时,他承受了他的疯狂,帮他处理伤口。在李江城病愈后、情绪不稳时,他在他身边陪了整整一夜。在知道李江城是精神病后,他甚至想过带他去看心理医生,试图帮他走出来。
作为一个陌生人,谢怀自认已经仁至义尽了。
可李江城呢?第一次见面就羞辱他。在那之后,处处与他对着干,他删他u盘,他举报他父亲,挑衅他,捉弄他,甚至现在——还要把他逼入绝境。
李江城凭什么?他到底哪里让对方恨到这样去对自己?
谢怀怎么都想不明白,所以他的气血翻涌,怒意直冲头顶,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两三步走到李江城身前,隔着桌子,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逼他站起身,直视自己。
“李江城,你到底想怎样?”
声音是哑的,像是被人掐着喉咙硬挤出来的。
“我他妈哪里欠你?!”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李江城不说话。他就那样盯着谢怀的眼睛看,眼底全是得意。
谢怀感觉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气到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许久,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他一把放开了李江城的衣领。手松开的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指尖在抖——太用力了,用力到肌肉痉挛。
李江城重重地摔回了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
谢怀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他压下脾气,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从我的地方滚出去。”
“谢怀……”
李江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叫一个正在下沉的人。
谢怀没有看他。他怕自己一看,就会忍不住再做点什么——再揪住他的衣领,再质问他,再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失败被一点一点地吞噬。
“你还有一次机会。”
李江珹的声音很冷。冷到像是冬天的铁轨,冷到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给你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