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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和谢氏   李江城 ...

  •   李江城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
      房间里很静,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鼓声。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
      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不在乎。这世上没人在乎他正不正常,就像没人在乎他会不会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那些他永远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停在一个名字上——谢怀。
      通讯录里,谢怀的名字是他自己手动输入的,没有备注,就是两个字。干干净净的,像那个人的脸。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还不是时候。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筹码,更多的——控制权。他不能急,不能像谢开那样急躁。急躁会让人露出破绽,而破绽会让人死。
      他重新打开电脑,切入谢氏的系统。这一次,他没有翻找文件,而是打开了一个隐藏的文件夹——他个人的。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他点开了。
      画质很差,像是从很老的监控里截取的。画面里是一条街,窄窄的,两边是低矮的楼房。路灯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女人从画面的一侧走出来。
      她穿着很普通的衣服,头发扎得很低,步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她走到一个巷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方向,是镜头拍不到的地方。
      李江城知道那里有什么。
      那里有一扇门。一扇很旧很旧的木门,门框上贴着手写的春联,已经褪色了。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总是摆着热腾腾的饭菜,等着一个小男孩放学回来。
      那个女人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头,走进了巷子深处。
      再也没有出来。
      那是李江城的母亲。
      这段视频,是他花了三年时间,从城市档案的角落里挖出来的。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监控记录,拼凑出了母亲消失前最后一段路的轨迹。
      可它断在这里。
      巷子深处没有监控。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见了谁,发生了什么。
      李江城把视频又看了一遍。
      不,是又看了一百遍。他早就把每一帧都刻进了脑子里。女人的侧脸,女人回头时眼里的光,女人微微抿紧的嘴唇——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
      他关掉视频,打开另一个文件。
      那是一封信。泛黄的牛皮纸,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几行字。他放大、再放大,反复调整对比度,直到那些字像从水里浮出来一样:
      “……解决……”
      “……恨……”
      “……谢氏……”
      信的最下方,是一个logo。
      谢氏的集团标识。
      李江城盯着那个logo,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封信,是他从母亲的遗物里找到的。不是他父亲手里那些被抵押、变卖、糟蹋剩下的东西——而是在一个更隐秘的地方,一个只有他母亲自己知道的地方。
      她藏起来了。
      藏在那个狭窄出租屋的天花板夹层里,用一块旧布包着,旁边还有一枚发卡,和一张他小时候画的画。
      她藏得那么好,好到李江城直到去年才偶然发现。
      所以母亲的不辞而别,不是自愿的。
      至少,不只是自愿的。
      李江城的手指停下了敲击。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到母亲的脸。不是视频里那个模糊的侧影,而是更早的、更清晰的——她蹲下来,帮他系鞋带的时候,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背。痒痒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皂香味。
      “妈妈。”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睁开眼睛,重新看向屏幕。谢氏的logo还在那里,干净、规整、不容置疑,像一扇锁死的门。
      而那把钥匙,握在谢权的手里。虹膜信息,声纹指令。一个快要死的人。
      或者——谢怀。
      或者谢开。
      李江城新建了一个文档,在上面打下了两个名字:
      谢开。谢怀。
      他看着这两个名字,像在看两枚棋子。一枚白,一枚黑。他还没有决定要把哪一枚放在哪里,但他知道,棋盘已经铺好了。
      他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像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谎言。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谢怀发来的消息。
      不是文字,只是一个问号。
      李江城看着那个问号,慢慢地打了一行字,然后又删掉了。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复了三次,最后什么都没有发。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转身走进浴室。
      水很凉。他站在花洒下面,冷水从头浇到脚,冷得他浑身发抖,可他没有调热。他就那样站着,像一个在赎罪的人,像一个在惩罚自己的人。
      可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找到母亲。
      他只是想知道,二十年前,那个抱着他说“等等妈妈”的女人,到底去了哪里。
      水声很大,大到盖住了他喉咙里那一声极轻极短的、几乎听不见的——
      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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