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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输了 晚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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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还没起,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谢怀坐在会议室里,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某种缓慢蔓延的病。
他不喜欢这种地方。
太冷。太静。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被反复过滤过的,没有生命气息的干净。
谢老爷子坐在主位上,苍老的手指搭在拐杖上,骨节像干枯的树枝。他已经不怎么说话了,声音也哑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不是温暖的亮,是刀锋上那种冷光。
"谢怀。"
谢怀抬起头。
我给你派个人。"老爷子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李江城。顶尖工程师,能力很强。他在谢氏待了两个多月,递了辞呈。你想办法,把人留下。"
谢怀微微皱眉。
他听过这个名字。不多,但够听说那人技术极强,强到整个技术部在他面前像是小学生。听说他性格冷淡,不近人情,来了两个多月,没人真正和他说过三句以上的话。
"为什么是我?"谢怀问。
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桌下拿出一个信封,很旧了,边角泛黄,封口处还残留着干涸的胶痕。他把信封推到谢怀面前。
"留下来,这个给你。"
谢怀没有立刻打开。他看着那个信封,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和母亲有关?"
老爷子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站起身来,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到了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怀,你和她长得很像。"
门关上了。
谢怀一个人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手里捏着那个信封。他没有打开他知道,现在打开也没有用,里面不会是他想要的东西。
老爷子在吊着他。
他叹了口气,把信封收进口袋,起身离开。
而李江城,此刻正坐在自己租的那间公寓里。
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三块显示器并排亮着,上面跑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像某种他才能读懂的咒语。
他刚刚从谢氏的系统里退出来。
不是为了偷什么东西。只是习惯。
每到一个新地方,他都会先把那里的系统摸透。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安全感。他知道自己不正常,知道自己对人过敏,知道这世上最可靠的东西不是人心,是数据。数据不会骗人,不会背叛,不会在深夜里留下一封信然后消失。
屏幕上,一串代码正在自动运行。那是他写的爬虫,正在全网抓取所有与"谢氏""谢权""谢开""谢怀"相关的信息。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慢慢地喝了一口。
苦涩。
他喜欢苦的东西。甜的东西让他不安。
手机震了一下。是谢氏HR发来的消息:"李总监,谢总希望您能重新考虑离职事宜。"
李江城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不想留下。从来都不想。
谢氏对他来说,只是一块跳板一
个能让他接触到谢家核心信息的平台。他已经拿到了不少东西,比如那封尘封已久的信,比如那个被层层加密的,标题只有一个字"诺"的文件。
那个文件他打不开。
需要谢家掌权人的虹膜信息和声纹指
谢权快死了。他的眼睛不会再对着任何扫描仪睁开。
所以李江城只能从另外两个人下手谢开,或者谢怀。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还亮着那条消息。他的指尖在"谢怀"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谢怀。
他见过他的照片。学生照,穿着白衬衫,站在某个校园的树下,笑得很好看。青涩的,没有攻击性的好看。
但今天在洱海,他亲眼见到的那个人,和照片不一样。
照片里的谢怀是软的,而真实的谢怀即使隔着模糊的视线也让李江城感觉到了一种锐利。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你以为它无害,其实它随时可以割开你的喉咙。
李江城的手指在键盘上跳了几下,调出谢怀的更多资料。
潜水爱好者。喜欢珊瑚。性格暴躁,但底线分明。恐同。
他盯着"恐同"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然后他关掉屏幕,房间陷入黑暗。
黑暗中,他的眼睛还亮着像两颗沉在水底的,没有温度的石头。
第二天,谢怀约了李江城。
不是在他的办公室,而是在一间不起眼的小会议室。谢怀刻意选了一个中性的,没有压迫感的地方。他不喜欢李江城,但老爷子开了口,他至少得试试。
李江城来得很准时。
不早不晚。推门进来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他穿得很简单,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有一颗黑痣。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不显眼,但你不会想挨得太近。
"坐。"谢怀抬了抬下巴,语气算不上客气,也不算不客气。
李江城没有听。他走到对方面前站着,俯视着谢怀,他的目光从谢怀脸上滑过去,没有停留,像是不经意地扫过
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谢怀注意到,他在看自己。
不是看脸,是看眼睛。
那种看法让谢怀不太舒服。像被人从头到脚地读了一遍。
"我今天主要想找你谈谈离职的事。"谢怀开门见山。
李江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放的文件,又抬起头来。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谢怀,"他说,"你救过我吧?"
谢怀一愣。
"你救了我,我谢谢你。但这不代表我就欠你什么。"李江城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想走,你留不住。"
谢怀的眉头皱起来了。
他不是没被人拒绝过,但李江城这种拒绝的方式,让他觉得自己被看轻了。像是在说:你不够格。
"那如果我说,你一定要留下呢?"谢怀的声音也沉了下去。
两个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了几秒。
谢怀咬了咬牙,从包里拿出那份文件,推到李江城面前。
"你父亲在谢氏旗下的银行借过钱。数目不小。如果我们愿意,完全可以起诉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李江城的眼睛。他不确定自己是在威胁,还是在谈判。他只是知道,老爷子说了,这个人必须留下。
李江城突然反应这场约谈从一开始就不是请求,而是威胁。
但对方明显不够了解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然后他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是一种让谢怀后背发凉的,安静的,审视的笑。
"我父亲怎么样,我不在乎。"
谢怀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李江城的眼睛很黑。不是普通的那种黑,是深到看不见底的,沉寂的墨色。像万米下的深海,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生命。
"但是谢怀,"李江城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真的想让我留下,也很简单。"
他停顿了一下。
"你和我试试。"
谢怀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了。
试试什么?
其实李江珹也不知道,他对谢怀没有那种想法当然他活到现在也没产生过这种想法,所以当他脱口而出是这一句时,自己也有些震惊。
他不知道谢怀会往哪方面想,可对方铁青的脸色告诉他,他生气了。
谢怀长这么大,或多或少都被朋友拉着看过一些特殊磁带,可他特别抵触两个男人纠缠不清。
他是直男
他应该是没有把李江珹想的这么恶劣,直到他抬起头,与一直以来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撞上。
他没有问。他不需要问。因为他在李江城的眼底,看到了恶意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这不是邀请,这是攻击。
谢怀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所以面对这样的挑衅,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李江城面前。
然后。
他把李江城踹到了沙发上。
动作很快,快到李江城甚至来不及反应。谢怀俯下身,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冷了。
像在看一堆垃圾。
李江城恨死了这种眼神。
他从小到大,见过太多这种眼神他父亲的,那些欺负他的人的,那些知道他母亲"跑了"之后在背后嚼舌根的邻居的。每一种都像一把刀,割在他已经结了痂的伤口上。
可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被按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谢怀。
"第一,"谢怀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我不喜欢仰视别人。所以下次我让你坐,你就坐下。"
"第二,我不是同性恋。如果你有这方面的要求,请找别人。"
他说完,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身,从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项链。不是什么昂贵的设计,但看得出来,被保存得很仔细链子没有氧化,吊坠上的划痕也是旧的,被反复擦拭过的。
李江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他母亲的遗物。
是最初母亲从那个富裕的家庭里带出来的唯一值钱的东西。她从来没有卖掉它,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她只是在夜里,一个人坐在灯下,反复地摩挲着那枚吊坠,不说话,也不哭。
李江城以为那东西早就被他父亲拿去
换酒钱了。
他没有想到,它会出现在谢怀手里。
"想求你留下的人,从来就不是
我。"谢怀把项链放在桌上,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别太看得起自己了。这是你父亲借款时抵押的东西。我知道它对你很重要。所以这段时间,你好好留在谢氏。至少到老爷子走之前,我会把它还你。"
他拿起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李江城,"他说,这是第一次叫他的全名,"我不是你的敌人。"
门关上了。
李江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那条项链。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滚烫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他把项链攥在手心。
很凉。
和他母亲的手一样凉。
那一年,她抱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温度。抱得很紧,紧到他在她怀里几乎喘不过气。她说:"母亲撑不下去了......等我处理完那些事,我就回来带你走。你等等妈妈......等等妈妈......"
他没有等到。
他已经等了二十年。
李江城把项链攥得更紧了。手心的汗浸湿了链子,可他没有松手。
这一局,是他输了。
但他会让谢怀后悔逼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