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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考(二) 那个"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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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行"字之后的第二天早上,沈知澈到教室的时候陆烬已经到了。
他坐在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把新梳子——蓝色塑料的,五块钱,校门口左转第二家文具店。梳齿上还卡着两根头发。沈知澈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来的时候陆烬把梳子往桌上一拍,说:"你推荐的,不好用。"
沈知澈拿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陆烬的后脑勺。那撮头发还是翘着的,比昨天更精神,像棵长歪了的小苗。"你梳的方向不对。"他说。
"怎么梳?"
"从后往前。"
陆烬接回梳子,对着手机屏幕的后置摄像头试了试。梳了两下,那撮头发顽强地弹回来。又梳了两下,弹回来。他"啧"了一声把梳子扔回桌上。
沈知澈伸手把他的手机拿过来,调到自拍模式举到他面前:"看着。"
然后他从抽屉里翻出一瓶矿泉水倒了点在手心,往陆烬后脑勺那撮头发上按了按,拿梳子从后往前压了一遍。水把头发压湿了一点,终于服帖地趴下去了。
陆烬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这能坚持多久?"
"大概一节早自习。"
"那有什么用。"
"聊胜于无。"
两人同时安静了一秒。然后陆烬把手机拿回来,锁屏,塞进抽屉里。那把蓝色的梳子被他收进了笔袋,拉链拉上了。他低头翻课本的时候,沈知澈注意到他的耳根又开始红了,这次红得比较彻底,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尖。
林玄在背后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你俩能不能别一大早就在这演偶像剧,我牙都没刷呢。"
"那你刷去。"陆烬头也不回。
"用啥刷?你那新买的梳子?"
陆烬把手伸到背后精准地掐了林玄的胳膊一下。林玄"嗷"了一声消停了。
月考定在六月第三周的周三到周五。
这是沈知澈转学之后的第一次正式考试。虽然平时的随堂测验和作业他已经追上了进度,但全年级统考是另一回事——座位按上次排名排,所有科目一天考完,卷子密封流水批改,考完三天出成绩,贴在教务处门口的公告栏上,谁都躲不过。
周二晚上沈知澈坐在公寓的书桌前复习。桌上的台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开久了灯罩烫手。他面前摊着三本教材和一本习题集,手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钻进来,把桌角一张便签吹得掀了掀。
那张便签上是陆烬的字——"谢"。
他把便签压回原处,低头继续看题。一道导数题卡了他快二十分钟,他草稿纸翻了一面又一面,最后在某个拐角想通了,飞快地在答题区写下步骤。写完之后他直起背揉了揉肩膀——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他自己都没注意。
手机亮了一下。沈知澈拿起来看,是陆烬发的:"复习到几点?"
沈知澈想了想回:"看完这章。"
"哪章?"
"导数。"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过来一张照片——是陆烬的练习册,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大圈,圈住一道导数题,旁边写了个"救我"。
沈知澈笑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步骤拍照给我。"
对面秒发了一张图。字迹有点乱,中间有两步跳了直接写答案。沈知澈看了看,用触屏笔在图片上圈了三个地方,发回去:"第二步漏了求导链式法则,第五步符号错了,倒数第二步少了定义域。"
过了三分钟,对面回了一个"……"。
然后又回了一条:"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沈知澈想了想:"你复习完再想。"
"复习不完了。你明天想吃什么。"
沈知澈看着屏幕,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过去:"豆浆,甜的。"
"……你不是爱喝豆浆吗?包子呢?"
"肉的。"
"你不是不吃肉包子?"
"那是前两天,今天吃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发过来一条:"行。你赶紧睡觉。"
沈知澈看了看手机右上角——十一点四十二分。他又看了眼前面那本导数教材,还剩半章没看完。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合上了书。
"睡了。"他回。
"没骗我?"
"骗你是狗。"
对面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沈知澈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把它截图存进了相册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存,但就是点了保存。
周三早上沈知澈到教室的时候,桌面上照例放着豆浆和肉包子。豆浆是温的,包子还是热的,旁边多了一个塑料袋装的茶叶蛋,壳上裂着漂亮的花纹。
陆烬已经坐好了,面前摊着英语课本,但显然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虚空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笔帽。沈知澈坐下来的时候他回过神,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茶叶蛋多买的,吃不完。"
"谢了。"
"别谢了赶紧吃,第一节考语文。"
沈知澈拆开茶叶蛋咬了一口。卤香味在舌尖漫开,咸淡正好,蛋黄是沙沙的那种质地。他嚼着蛋抬头看了看陆烬——对方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比平时明显了一些。
"你昨晚几点睡的?"沈知澈问。
"十二点多。"
"就比我晚一点。"
"一点半。"陆烬面无表情地纠正。
沈知澈没再说话,把剩下的半个茶叶蛋吃完,拿起豆浆喝了一口。甜豆浆,温度刚好,应该是陆烬提前算好了出门时间买的。他把空袋子折好扔进垃圾袋里,打开语文书翻了翻古诗词默写的那几页。
早自习铃响之前,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绷紧了的、嗡嗡作响的氛围。有人还在最后抱佛脚翻笔记,有人趴在桌上闭眼默背,有人拿着小抄在桌底下偷偷复习。林玄从后面探过来,愁眉苦脸地说:"烬儿,你古诗背完了没?我连《逍遥游》都背不全。"
"背完了。"陆烬翻了一页书。
"帮我看看这句啥意思——"
"自己查。"
"你无情——"
"你冷漠——"陆烬帮他补完,"对,就这意思。"
沈知澈在旁边笑了一下。他低头继续翻书,余光里看到陆烬的手伸到桌下,在抽屉里摸索着什么。然后一小块巧克力被推到了他的桌面上。德芙的,牛奶味,包装纸被捏得有点皱,但还算完整。
沈知澈偏头看他。陆烬没看他,耳根又开始泛红,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才停下来。"怕你低血糖。"他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知澈把巧克力收进笔袋里。桌沿旁边那颗小痣在晨光里又露出来了——陆烬今天穿的是短袖,腕骨那一小块皮肤在桌面边缘蹭得微微泛红。沈知澈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书。
第一门语文连考两个半小时。卷子从古诗词默写开始,沈知澈提笔就写,字迹工整干净。"北冥有鱼"、"至人无己"、"问君能有几多愁"——这些他小时候一个人在空房子里翻来覆去背过的句子,从笔尖流出来几乎不需要经过大脑。
写完默写部分他抬了一下头。斜前方的陆烬低着头在写阅读理解,笔在纸上沙沙地移动,偶尔停下来咬一下笔帽——那个有牙印的笔帽。他的背微微弯着,后脑勺今天那撮头发没翘,大概因为早上沈知澈浇了水。
沈知澈低下头继续写作文。
上午十一点半交卷铃响,所有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松了口气。有人趴在桌上哀嚎"完形填空我全蒙的",有人跑出去跟人对答案被老师瞪了一眼。林玄从后面扑到陆烬背上:"烬儿——作文你写的啥——"
"写你话多。"
"别啊——"
陆烬把他从背上抖下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沈知澈在旁边收笔袋,他的那支笔帽上有牙印的笔收进去之前被他拿起来看了两秒,然后放好了。
下午考数学。
对沈知澈来说数学比语文轻松。他花了大半个学期把临城三中的教学进度和自己的基础对接了一遍,虽然有些章节还是不太熟,但整体已经跟上来了。卷子发下来的那一刻他扫了一遍全卷,心里有了个大概的底。
填空题跳着做,遇到卡顿的先跳过。解答题从最稳的三角函数开始,一道一道往下啃。导数大题在倒数第二道,他看了一眼题目就知道这道要花时间,于是先把最后一道统计题做完了,然后回过头来啃导数。
笔尖在答题纸上划过的时候,他的脑子是完全专注的。周围的一切都退远了——翻卷子的声音、有人叹气的声音、监考老师走路的脚步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白噪音。草稿纸被演算过程填满了一页、两页,然后他发现这道题和昨晚那道卡了他二十分钟的题是同一种变形。
他几乎笑了一下。笔尖流畅地写下最后几步,得数出来的时候他停了停,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往下翻。
交卷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陆烬也在收笔。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陆烬抬了抬下巴,意思是"怎么样",沈知澈微微点头,意思是"还行"。
陆烬嘴角动了一下,收回了目光。
周三周四连着考完剩下几门,周五上午最后一门英语收卷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整个年级都跟炸了一样。走廊上挤满了人,有人在喊"终于考完了",有人在互相问"你英语作文写的啥",有人已经开始约周末去哪儿玩。
沈知澈收好笔袋站起来。陆烬站在过道里等他,手里拎着两个人的书包——他自己的和沈知澈的。沈知澈走过去接的时候陆烬说:"赶紧的,林玄在外面等,说去校门口吃麻辣烫。"
"你请客?"
"他请。"
"那我不去了。"
陆烬笑起来,是那种不明显的笑,嘴角弯了弯就压下去了,但眼睛里是亮的。"走吧,我请。"
临城三中校门口那条街有七八家小店,麻辣烫、兰州拉面、黄焖鸡米饭、奶茶、炸串,每到中午就挤满了穿校服的学生。林玄已经占好了一张靠门口的桌子,冲着他们挥手:"这这这——"
三个人坐下来。林玄拿着菜单勾了一长串:"肥牛、毛肚、鹌鹑蛋、金针菇、宽粉——烬儿你吃辣不?"
"微辣。"
"沈同学呢?"
"一样。"
"行那就微辣锅底。"林玄把菜单递给老板,然后把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你俩考得咋样?"
"还行。"沈知澈说。
"不错。"陆烬说。
林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俩能不能换点新词?"
"你考得咋样?"陆烬反问。
林玄的笑容凝固了一秒:"……咱们换话题吧。下周不就出分了吗到时候再说。"
麻辣烫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红油在汤面上浮着一层,香气扑鼻。陆烬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沈知澈,沈知澈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很轻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知澈低头夹了一块土豆。林玄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讲游戏更新的事,陆烬一边听一边往自己碗里夹菜,偶尔抬头看沈知澈一眼。他看着沈知澈低头吃麻辣烫的样子——筷子用得稳,喝汤的时候不吹,等它自己凉一凉再喝。他把碗里最后一片藕夹起来吃了,然后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饱了?"陆烬问。
"嗯。"
"那走吧。"
林玄还在吃:"你俩不等我?没良心!"
"你慢慢吃,我们出去透口气。"陆烬站起来买了单。沈知澈跟着他走出小店,外面的风带着夏天午后特有的热意扑上来。街边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反光,树影在路面上晃。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陆烬忽然开口:"数学最后一道大题,那个导数。"
"嗯。"
"你做了?"
"做了。"
"最后得数多少?"
沈知澈说了个数。陆烬脚步停了一拍。"……我做出来也是这个。"
"那你卡了?"
"卡了中间两步,"陆烬说,"但是突然想到你昨晚发我那个圈——"
他停住了。
沈知澈偏头看他。陆烬的耳朵又开始泛红,这次蔓延到了脖子上,一小片浅浅的粉色。他别开脸看着路边的梧桐树,好像那棵树的树皮忽然变得特别值得研究。
沈知澈没有追问。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走路的节奏和陆烬一致,三步一响,两步一停。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风一吹就碎成更小的点。
"你昨晚那道题帮我看了半个小时?"陆烬忽然问。
"没有。"
"那是多久?"
"十分钟。"沈知澈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之前见过类似的。"
陆烬"嗯"了一声,没再问。但他心里知道,沈知澈昨晚发给他那张画了三个圈的图片,每一处标注都对应着具体的解法思路——这不是"十分钟"能做到的。至少得二十分钟,还得把那个知识点彻底理清楚才能标出来。
他走在沈知澈身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被谁悄悄调慢了速度。每一分钟都比平时长一点,每一段路都比平时短一点。梧桐树的影子从他们身上滑过去,落到身后,又滑过来新的。
"下周末,"陆烬看着前方,"还早。"
"什么还早?"
"出成绩。"他停顿了一下,"到时候,我请你看电影。"
沈知澈偏头看他。陆烬还是没转头,耳根的红色又深了一层。
"行。"沈知澈说
我想吃麻辣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