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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新的习惯 十二月底的 ...

  •   十二月底的时候,陆烬发现自己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每天放学后,他不会急着站起来。

      那种本能不是刻意的,也不是想好了"我今天要多留一会儿"才做的决定。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的身体反应。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周围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拉书包拉链、推椅子站起来,脚步声、说话声、课桌被碰到时发出的闷响在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着。但陆烬坐在位子上没有动。他的手依然放在翻开的课本上,目光落在还没有完全看完的那一页。旁边的沈知澈也没有动。他也坐在位子上,手里的笔还在匀速移动着,像是在写最后一行还没有收尾的字。两个人都没有说"留下来吧"或者"一起走吗",就那么安静地各做各的事,等教室里的人慢慢散去,等声音从嘈杂变成稀疏再变成安静。

      这个过程大概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陆烬把它称作"散场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会把最后一节课的笔记补完、把明天的课表确认一遍、把铅笔削好放回笔袋里。沈知澈会把自己的桌面整理一遍,把课本按大小摞好放进桌肚,把笔帽一个一个盖回去收好。两个人做着各自的事情,偶尔交换一句话,大部分时间各忙各的,但那十五到二十分钟的空气里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不急着离开,也不急着说什么,就是"在"而已。

      十二月十七号那天,清喻渊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收拾书包的时候路过陆烬和沈知澈的座位,停了半步。他平时不怎么主动跟人搭话,大部分时候都是"嗯""行""哦"三连,但那天他站在陆烬桌边看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你俩每天都留到最后。"

      陆烬抬起头看着他:"嗯。"

      "等什么?"

      "没等什么。就是还没收拾完。"

      清喻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沈知澈。沈知澈正在合上一本笔记本,动作不紧不慢,像清喻渊的提问和他没关系一样。清喻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挺好。趁还在一个教室的时候,多待待。"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然后被楼道尽头的门"砰"一声关上了,留下教室里只剩两个人。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着,窗外已经完全黑了,玻璃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雾,把外面路灯的光晕成了一片暖黄色的模糊光圈。

      陆烬转回身的时候,发现沈知澈正在看他。

      "怎么了?"陆烬问。

      "没怎么。"沈知澈的目光移开了,落在桌面那盆薄荷上,"清喻渊说的话,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沈知澈没有接话。他把薄荷盆端起来看了看,确认土还湿润,然后放回了窗台上。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本深蓝色的速写本,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他走到陆烬面前,把本子翻开到某一页,放在陆烬的桌面上。

      陆烬低头看。那页上画的是一幅教室的素描——冬日的午后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两张并排的课桌上。桌面上的课本、笔袋、水杯都被细线条勾勒了出来,两把椅子并排摆着,椅背上搭着两条围巾,一条深灰一条米白。画面的右下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十二月十七日,散场后。"

      "你什么时候画的?"陆烬看着那幅画。光线处理得很细腻,斜照进教室的那道光被画成了一条斜斜的亮带,落在地面上、桌腿边、其中一把椅子的边缘。两条围巾搭在椅背上的姿态被捕捉得很自然,像是画的时候那两条围巾就是那样垂着的,没有被刻意摆放过。

      "前几天画的。"沈知澈把本子合上,收回了手里,"那天你交作业去了,我坐在位子上没事干。"

      "你最近好像画了很多。"

      "因为最近老在等。"沈知澈把本子放回书包里,拉好拉链,"等你回来的时候画一会儿,时间过得快。"

      陆烬看着他拉书包拉链的动作。沈知澈做这些事的时候手指很稳,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固定的节奏,像是在延续某种已经被重复过很多次的流程。那些画被收进去的时候,书的边角和他的笔记本擦了一下,发出很轻微的纸面摩擦声。

      "那你下次可以画我。"陆烬说。

      沈知澈拉链的手停了一下:"画你?"

      "你每天画的东西里都有我的桌子、我的椅子、我的围巾。下次直接画我算了。"

      沈知澈低头看着自己书包上那根拉到一半的拉链,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抬起头,表情很平,语气也很平:"画人的话,要对方不动才行。"

      "那我不动。"

      "多久都行?"

      "你画多久我就坐多久。"

      沈知澈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从书包里把那本速写本又抽了出来。他翻开到空白页,拿起一支削好的铅笔,在纸张右上角先写了一行日期——"12.18"。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陆烬,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你现在坐着。"他说。

      陆烬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前面那面白墙上,没有看沈知澈。沈知澈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看着他。铅笔落在纸面上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像冬天里某种细小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慢慢铺展开来。

      教室里很安静。暖气片还在滋滋地响着,日光灯管偶尔发出"嗡"的一声振动,窗外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帘边缘吹得轻轻动了一下。陆烬坐在那里没有动,目光落在白墙上一个固定的点,他能感觉到沈知澈的目光在他的轮廓上移动——从他的额头到鼻梁、从下颌到肩膀、从手的姿势到椅背上外套的褶皱。那些目光像一条很细很细的线,在他的身体表面游走着、丈量着、落在纸面上变成一条条黑色的线条。

      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容易保持静止。不是因为他在忍耐,而是因为对面那个人落笔的节奏很稳、很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也需要快乐的事。那种节奏有一种温和的催眠感,让他不想动,也不想打断。

      "好了。"沈知澈的声音响起来。

      陆烬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他站起来走到沈知澈旁边,低头看那幅画。铅笔画的他坐在椅子上,侧对着画面,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垂在膝盖旁边。轮廓被处理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线条,但肩膀的弧度、手指的姿态、下巴微微抬起的角度都被准确地抓住了。画面的右下角写着两行字:"12.18。他坐了很久。"

      "你把我画得比本人好看。"陆烬说。

      沈知澈把本子合起来:"本人更好看。"

      "那你画的时候觉得本人好看还是画好看?"

      沈知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本子收进书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拎起书包:"走了。天都黑透了。"

      但他在转身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没有藏住。陆烬看见了,跟在他后面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两个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交错回响着。经过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时候陆烬往外看了一眼——路灯把空无一人的操场照得清清楚楚,跑道上的白线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看台上没有人,篮球架在冬夜的冷空气里安静地站着。

      "你明天还画吗?"陆烬问。

      "明天周五,放学早。你想坐多久?"

      "你画多久我坐多久。"

      "那我画久一点。"

      "你画一晚上我也坐一晚上。"

      沈知澈走在前面半步,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在那个瞬间慢了一点点,像是被什么温暖的重量轻轻按住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他的背影在走廊的日光灯下被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围巾的尾端在身后轻轻摆动着,像一个正在被季节慢慢收进去的、温柔的印记。

      十二月二十号那天,陆烬在课间操的时候碰见了林玄。林玄正蹲在花坛边系鞋带,抬头看见陆烬就招手喊他过去。

      "烬儿,你最近每天放学都留到最后才走是吧?"

      "你怎么知道?"

      "清喻渊说的。他说你俩天天最后一个走,坐在教室里也不知道干什么,灯也不关就一直坐着。"

      陆烬想了想:"写作业。"

      "写作业?写作业哪不能写,非要等人都走了才写?"林玄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他的表情里有一种被压着的笑意,"你俩是不是有点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的事多了。比如——"林玄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俩是不是在一块儿了?"

      陆烬看着他。冬天的阳光从教学楼侧面照过来,把花坛边上那一排冬青的叶子照得油亮。陆烬站在那片阳光里,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说了一句:"你觉得呢?"

      林玄看着他的表情,沉默了两秒,然后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一样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你俩在一起了。"

      "你知道了就行。"

      "不告诉别人?"

      "你想告诉别人也可以。"

      "我嘴严得很。"林玄做了一副封住嘴的动作,然后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俩挺好的。真的。我早就看出来了。去年你替他出头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就等你俩自己发现。"

      陆烬看着林玄走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平时表现出的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要细腻得多。他什么都看见了,只是等着他们自己去走到那个位置。

      回到教室的时候沈知澈正在窗台上给薄荷浇水。他侧过头看了陆烬一眼:"林玄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他问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沈知澈手里的喷壶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喷了两下。他放下喷壶转过身来,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觉得呢。"

      沈知澈看着他,眼睛在冬日窗外的光线下亮着:"那他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沈知澈没有说"好"或"不好",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陆烬一会儿,然后用湿了的手指拨了一下薄荷的叶子,说:"那他也该知道了。反正瞒不住。"

      十二月二十二号,冬至。那天白天最短,黑夜最长。陆烬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天幕上还挂着几颗残星,被晨光冲淡得只剩一点微弱的白点。他裹好围巾出门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沈知澈发来的消息,时间六点二十七分:"今天是冬至。晚上来我家吃饺子。"

      陆烬站在楼道口看了一会儿那行字,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缩回口袋里往学校走了。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稍快了一些,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一团一团地散开。

      那天晚上的饺子是两个人一起包的。陆烬到沈知澈家的时候他已经把面和好了,肉馅也调好了味道,案板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擀面杖搁在旁边。沈知澈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站在案板前面,手指上沾了一层面粉,看见陆烬进来就说"洗手,过来擀皮"。

      两个人在厨房里并肩站在案板前面。沈知澈负责擀皮,陆烬负责包。沈知澈擀出来的皮子圆润均匀,中间厚边缘薄,一张接一张地摞在案板一侧;陆烬包出来的饺子形状不一,有的胖有的瘦,有的褶子捏得密一些有的松一些,但每一个都封口封得严实,没有漏馅的。

      沈知澈擀了一会儿停下来看了看他包的饺子,目光从那一排形状各异的饺子上扫过去,嘴角弯了一下:"你包的饺子像一家子人。"

      "什么一家人?"

      "大的小的胖的瘦的都有。凑在一起挺热闹的。"

      陆烬正在包第三个饺子,捏褶子的手停了一下:"那你能认出哪个是我包的哪个是你包的?"

      "你包的我当然认识。"沈知澈继续擀皮,"你包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在封口处捏一个花边。每个人的包法都不一样。"

      陆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还没收口的饺子,边缘平平的,根本没什么花边。他看了看沈知澈的表情,那人低垂着眼帘专注地擀着皮,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

      饺子下锅的时候水汽涌上来,把厨房的窗户蒙了一层白雾。锅里的水沸腾着,饺子在水里翻滚浮沉,皮子从白色变成半透明,能看到里面肉馅的浅褐色轮廓。沈知澈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握着漏勺,时不时拨一下防止饺子粘锅。锅里的热气升上来,把他的脸熏得微微泛红,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规整的蝴蝶结。

      陆烬靠在旁边的橱柜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灶台前面,看着锅里的饺子在水里翻腾。冬至的夜晚,窗外是全年最长的黑夜,冷风在窗玻璃外面呜呜地吹着。但厨房里只有热气和暖黄的光,还有锅里饺子翻动时水花轻轻拍打的声响。

      "你以前冬至怎么过的?"陆烬问。

      沈知澈想了想:"以前——有时候在学校食堂吃一碗饺子,有时候自己煮速冻的。有一年冬至忘了,过了两天才想起来。"

      "一个人?"

      "嗯。一个人。"

      "今年呢?"

      沈知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锅里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起来又散开,把他眼睛里的光裹在一层薄薄的白雾后面。他转回头继续看着锅里那些翻滚的饺子,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陆烬听见:"今年两个人。"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白气腾腾的。沈知澈调了一碟醋和一碟酱油,又在醋里加了一点蒜末和香油。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一人面前摆着一碗饺子,筷子夹起来的时候皮子和馅料之间渗出一小点汤汁,在碗沿上洇开一圈油花。

      陆烬夹起一个自己包的饺子咬了一口。皮子筋道,馅料鲜香,汁水在舌尖上散开的时候带着韭菜和肉末混合的味道。他嚼了几口咽下去,说:"好吃。你调的馅料比上次的更好。"

      "馅料里加了虾仁。"

      "你什么时候买的虾仁?"

      "昨天。路过市场的时候顺手买的。"

      陆烬低头又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之后酸香开胃,虾仁的鲜味在舌尖上弹了一下,和肉末的脂香混在一起,在冬天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温暖。他吃了大半碗之后放下筷子,看了看对面那个人——沈知澈正低头喝饺子汤,碗沿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在暖黄色的餐桌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瞳孔里的光被碗里的热气熏得微微晃动。

      "沈知澈。"

      沈知澈放下碗看着他。

      "今年冬至,也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

      沈知澈把碗放回桌面上,碗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他看着陆烬,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伸手把自己碗里那个包得最圆润的饺子夹到了陆烬碗里。

      "那明年冬至你还来。"

      "来。"

      "后年呢?"

      "后年也来。每年都来。"陆烬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个饺子,"你包多少个我就吃多少个。吃不完的打包带走。"

      沈知澈低下头继续喝汤。他喝汤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在碗沿后面弯着,像一个月牙被藏在冬天夜晚的云层后面,不亮,但存在。

      窗外的风还在吹,冬至的夜晚比任何一个夜晚都长。但陆烬坐在那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餐厅里,对面坐着同一个人,桌上有一碗吃了一半的饺子和一碗正在变温的汤。他觉得这个夜晚短得刚好——短到不用去数时间的长度,长到足够把明年和后年和每一年的冬至都放进去。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把碗收了。沈知澈洗碗,陆烬擦碗,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槽前面,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厨房里回荡着。窗玻璃上的白雾已经散了一些,隐约能看到窗外的路灯和光秃秃的树枝在夜色里像一幅淡墨的简笔画。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沈知澈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递给他。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煎饺。剩下的饺子明天早上煎一下,配粥。"

      "行。"

      沈知澈关了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他转过身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的光线交界处,冬天的夜晚把他的轮廓勾得柔软而清晰。他看了陆烬一眼,说:"你今天吃饺子吃了二十一个。"

      "你数了?"

      "你夹一个我数一个。"

      "那你吃了几个?"

      "十八个。"

      "你比我少。"

      "我包的时候偷吃了两个肉馅。"

      陆烬看着他,笑了一声。沈知澈站在厨房门口的灯光里,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有擦过之后残留的一点湿痕,嘴角的弧度在暖光里弯着。那个画面被陆烬存了下来,和暑假的河边、秋天的山路、初雪的街道一起,放进了那个不会被打开的收藏夹里。

      他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沈知澈站在客厅里看着他。陆烬拉好外套拉链,围好围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早上我过来。"

      "煎饺要现煎才好吃。你到了我再下锅。"

      "那你别太早下。等我到了再放油。"

      沈知澈站在客厅中央点了点头。冬夜的灯光在他身后铺展开来,窗台上的绿植在暖气中安静地舒展着叶子,从窗缝里渗进来的冷风和暖气片的热量在客厅中央交汇成一种微妙的温度平衡。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围裙前面的兜里,整个人被灯光和冬夜的氛围裹着,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安稳。

      "明天见。"陆烬说。

      "明天见。"

      陆烬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冬至的夜风扑面而来,又冷又静。他走在路灯下面,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又散开。街道上没有人,远处的居民楼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光,被冬夜的雾气洇成一团团暖黄色的光晕。他走得很慢,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天顶的星星比平时更亮,在冬夜干燥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捧碎冰。

      他拉紧了围巾,脚步不快不慢地踩在水泥路面上。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沈知澈发来一条消息,就一行字:

      "冬至快乐。饺子很好吃,你包的比去年进步了。"

      陆烬站在路灯下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他打字回过去:"你包的更好吃。明年继续。"

      沈知澈回了一个句号。干干净净的,和他这个人一样。

      陆烬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冬至的夜晚确实很长,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黑夜会一天比一天短,白天会一天比一天长。季节在悄悄转向,所有的寒冷都将在某个节点之后开始后退。而他身边的这个人和这个冬至的夜晚、那二十一个饺子、那条围巾、那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厨房,都会成为冬天里最稳固的锚点。

      他走回家的时候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他爸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他进来说了句"冬至吃饺子了?",他说"吃了,在同学家",他爸"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窗台上的薄荷在暖气房里舒展着叶子,和他的围巾在同一个温度里安静地待着。他在书桌前坐下来,窗外的冬夜依然漆黑而漫长,但他觉得那黑暗不是空的。它被填满了——被饺子、被暖光、被那句"冬至快乐"和那个干净利落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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