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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三月 三月末的风 ...

  •   三月末的风彻底暖了。窗台上的多肉冒出了一圈小小的侧芽,陆烬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兴冲冲地跑去阳台翻出一个小花盆,把侧芽小心翼翼地掰下来栽进去,又浇了水,放在多肉旁边。两盆挨在一起,一大一小,叶片都圆鼓鼓的。

      "你看,它生了小宝宝。"陆烬蹲在地上仰头对沈知澈说。

      沈知澈看了一眼并排的两盆多肉,确实像一对母子。陆烬用指尖戳了戳小多肉的叶片,那叶片弹了一下,他"嘿嘿"笑了起来。

      "你给它取个名字吧。"沈知澈说。

      陆烬想了想,戳着下巴:"叫'初一'吧。今天三月二十八,农历三月初一。"

      "初一。"沈知澈重复了一遍。

      "小名初一,大名等它长出了根再取。"陆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蹲下去把小花盆挪了个阳光更好的位置。

      那盆叫初一的小多肉在窗台上安了家。之后的日子里它慢慢长出了新的叶片,从圆润的小团子变成了伸展开的小桩子。陆烬每天早上都会蹲在窗台前检查它的长势,有时候沈知澈经过的时候他会拉着他也蹲下来看。

      "你看这边,新叶子比昨天宽了。"

      沈知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一片指甲盖大的新叶比昨天舒展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陆烬蹲在自己旁边仰着脸看花的侧脸,觉得这个人看什么都带着一种认真的、近乎虔诚的专注力。即使是一盆多肉长了一片新叶子这种事,也能在他眼睛里亮成一小簇光。

      四月的一个周末,两个人去了城郊的山里徒步。北国的春天来得比北城晚一些,山里的积雪刚刚化尽,溪水涨了起来,沿着山谷哗哗地流着。山道两旁的树枝上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空气里飘着湿润的泥土和苔藓的清香。

      陆烬走在前面,步子比从前稳了很多。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蹦跳着探路,而是踩实了每一步再往前走。但他还是会在路边发现新奇的东西——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一株开着小紫花的野草、一只趴在树干上的毛毛虫。他喊沈知澈过去看的时候语气里依然带着那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只是蹲下和起身的动作比以前从容了一些。

      半山腰有一片开阔的平台,可以俯瞰整个山谷。两个人停下来休息,坐在一块被太阳晒得微热的岩石上。陆烬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递过去给沈知澈,然后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山里的天空比城市里蓝得多,云层薄薄地铺着,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山谷里投出一块一块移动的亮斑。

      "知澈,你看那边。"陆烬伸手指了指山谷的尽头。远处有一座山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山巅还有残雪,在阳光下反射着白光。

      "那座山叫什么?"沈知澈问。

      "我也不知道。我们可以给它取个名字。"陆烬收回手,转头看着他,山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叫'望逢'好不好?"

      沈知澈看着他。风吹过山谷,带着溪水和松树的气味。陆烬坐在阳光里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人。

      "望逢。好名字。"

      陆烬弯起嘴角笑了。"那以后它就是我们的山了。每年春天都来看它一次。看看它雪化了没,树绿了没。"

      "每年都来。"

      两个人坐在岩石上又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山在薄雾中安静地矗立着,被阳光照亮的峰顶和隐在阴影里的坡面交替着明暗。陆烬把脑袋靠在沈知澈的肩膀上,两个人肩并着肩,看风把山谷里的云雾一会儿推过来一会儿推过去。

      下山的时候天色渐晚。山道两旁的树影被拉得很长,光线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金色圆点。陆烬走在前面,沈知澈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在蜿蜒的山道上交错着。

      "知澈,山里的春天比城里来得慢。"陆烬边走边说,声音从前面传回来,带着山风里特有的那种清透。

      "嗯。但来了就不会走了。"

      陆烬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暮色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沈知澈站在那里,逆着光,轮廓被夕阳勾了一条金色的边。陆烬看着他的轮廓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许。

      下山之后两个人在山脚的小镇上吃了晚饭。一家路边的小馆子,木质的桌椅被岁月磨得发亮。陆烬点了两份当地的特色面食,面汤热腾腾地冒着白气,他低头吸溜了一口,被烫得"嘶"了一声,赶紧拿手扇风。

      "慢点吃。"

      "太香了嘛。"陆烬又吹了两口才小心地喝了一勺汤,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的表情,"这家汤底真好喝。"

      沈知澈低头吃自己的那份,面汤确实浓鲜,面条筋道。他吃到一半的时候抬眼看了陆烬一眼,他正低头专注地跟碗里的面条做斗争,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了半只眼睛,鼻尖上有一滴细小的汗珠。沈知澈伸手把他垂下来的碎发撩到耳后,陆烬抬眼冲他含含糊糊地笑了一下,嘴里还叼着半截面条。

      回程的车上陆烬靠着窗睡着了。车窗外的暮色从橘紫变成深蓝,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明暗暗。沈知澈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的夜色飞速后退,又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的人。他的呼吸绵长而均匀,嘴角带着一点点上扬的弧度。沈知澈伸手把他滑到腿上的外套重新搭好,然后也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车身轻微地颠簸着,把春天的夜晚晃成了一首节奏缓慢的歌。

      四月走完的时候窗台上那盆初一已经长出了茁壮的小根,陆烬把它从育苗的小花盆移到了一个稍大的陶盆里。移盆的时候他格外小心,用小铲子一点一点地把土拍松,把根系完整地托出来放进新盆里,又添了新土压实,浇了水。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神情专注而安静,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仪式。

      沈知澈靠在阳台门框上看他蹲在窗台前忙活,看着他沾了泥的手指和认真的眉眼。阳光把他蹲着的轮廓照得清楚,后颈那一小片皮肤在光线下泛着浅浅的暖色。

      "种好了?"沈知澈问。

      陆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头冲他笑。"好了。等它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分更多盆了。到时候窗台上摆一排。"

      沈知澈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低头看那盆新移好的多肉。初一在陶盆里立着,叶片胖嘟嘟地向外舒展着,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健康的、带着绒毛光泽的绿。陆烬伸手碰了碰它最顶端的叶片,叶片弹了一下,他嘴角浮起一个满足的笑。

      "它会一直长的。"陆烬说。

      沈知澈偏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把窗台照得明亮,那盆多肉、陆烬的侧脸、窗框里透进来的蓝天白云,所有的东西都清楚地叠在一起,构成一幅完整的画面。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自己的肩膀靠在陆烬的肩膀上。

      陆烬偏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视线在阳光里交汇了一瞬。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脑袋往沈知澈那边又靠了靠,让两个人依靠的角度更贴合了一些。窗台上的初一安静地立着,叶片尖上还挂着移盆时溅上去的细小的水珠,在午后懒洋洋的光线下慢慢蒸发着。

      春天的末尾在两个人的肩膀缝隙里缓慢地流淌着,无声无息,但每一步都走得安稳而确切。沈知澈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明亮通透,觉得那些曾经横亘在他和陆烬之间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地变薄、变软、变成可以被日常的阳光穿透的质地。他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彻底消失,但他知道只要他们还在这样站着、靠着、看着同一个方向,那些东西就永远无法再把他们隔开了。

      他低下头,看着窗台上那两盆并排放着的多肉——大的那盆叶片肥厚,小的那盆还在努力地展开新叶。两盆花的根系在各自的陶盆里安静地生长着,沿着土壤的缝隙向深处蔓延,把所有的养分都收进叶子里,化成一点一点看得见的绿意。

      就像他和陆烬这些年一起攒下来的那些东西。看不见的时候觉得它们稀薄,但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它们已经从浅浅的一层,长成了厚实的、覆盖了整片土壤的存在。

      五月初的时候陆烬的课业进入期末冲刺,图书馆兼职也暂停了,全身心投入复习。沈知澈那段时间正好在一个大型项目里,经常加班到深夜。两个人错开了不少时间,有时候沈知澈回到家的时候陆烬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合上的笔记本,笔还攥在手里。沈知澈会走过去把笔从他指间轻轻抽出来,然后把他从椅子上抱到床上。陆烬被挪动的时候会迷迷糊糊地哼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有一天凌晨,沈知澈回来得特别晚。他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陆烬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边放着一碗用保鲜膜封好的饭,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微波炉叮三分钟。"

      沈知澈蹲在沙发前面,看着陆烬在睡眠里微微皱着的眉心,伸手把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陆烬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拂过沈知澈的指尖。他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朝着沈知澈的方向挪了挪,把脸贴在了他搭在沙发边沿的手背上。

      沈知澈就那么蹲着,让他贴着自己的手背又睡了一会儿。客厅的灯暖黄地照着,窗外的夜色安静无声。他能感觉到陆烬的呼吸均匀而温热地落在自己的皮肤上,一起一伏的,像潮水一样规律。他安静地数着那些呼吸的节奏,在这个深夜里觉得所有忙碌和疲惫都退去了,只剩下这一小片温热的、靠在他手背上的重量。

      后来陆烬醒了一次,看见沈知澈蹲在面前,迷蒙地笑了一下。"你回来了……饭在桌上。"

      "知道了。你接着睡。"

      陆烬"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又沉沉睡过去了。沈知澈站起来去热了饭,坐在餐桌前吃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蜷成一团的陆烬,暖色的灯光下他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截搭在毯子外面的手指。沈知澈把饭吃完洗了碗,然后走过去把毯子重新给他盖好,弯腰在他后脑勺的头发上碰了一下。

      五月中旬陆烬考完了最后一科。他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给沈知澈发了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解放!"然后是一连串的烟花表情。沈知澈当时正在开会,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那行字,在桌子底下回了一个"好"。

      那天晚上陆烬做了一桌子菜,说是庆祝期末结束。桌上有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盆番茄蛋花汤,还有一个从超市买来的小蛋糕,上面插了一根蜡烛。沈知澈推门进来看到那根蜡烛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

      "期末考试结束的日子。"陆烬把蜡烛点着了,火苗在傍晚的光线里跳动着,"我太高兴了必须庆祝一下。你也可以许个愿,愿望算我的。"

      沈知澈在餐桌前坐下来,看着那根跳动的烛火。陆烬坐在对面,双手撑着下巴仰着脸看他,眼睛被烛光照得亮晶晶的。沈知澈低头吹灭了蜡烛,一缕白烟袅袅地升起来。

      "许什么愿了?"陆烬好奇地问。

      "说了就不灵了。"

      "你怎么也学会这句了。"陆烬"嘁"了一声,但还是笑着拿刀切蛋糕。蛋糕切得不太均匀,但他把大的那块推给了沈知澈。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蛋糕和红烧排骨。窗外五月的晚风把窗帘边缘吹得轻轻晃动,空气里有饭菜的香气和蛋糕的甜味混在一起。陆烬吃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沈知澈一眼,嘴角沾了一点奶油,自己没察觉,还在笑。

      "你嘴角。"沈知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他。

      陆烬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没舔到。沈知澈伸手用拇指帮他擦了,陆烬就乖乖地让他擦,擦完之后凑过去在他指尖上啄了一下。

      "谢谢。"

      沈知澈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被啄过的指尖,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奶油的触感。他把手放下来,继续吃蛋糕。

      五月末的时候陆烬收到了暑假实习的录用通知,一个跟他的专业对口的岗位,工作时间从六月到八月,地点就在城市另一端。陆烬拿到通知的时候高兴得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然后把录用邮件截图发给周芸,又转发了沈知澈。

      "我也有实习了!跟你的公司方向一样!以后我们可以交流工作经验!"

      沈知澈看着那行感叹号,给他回了一个"恭喜"。然后补了一句:"实习地点远不远?"

      "地铁四十分钟,比你公司近。以后我先下班的话就去你公司楼下等你。"

      "好。"

      实习开始前的那一周陆烬做了很多准备。他去买了新衬衫和新皮鞋,把简历打印了好几分,提前踩点踩熟了通勤路线。每天晚上他都会坐在餐桌前把第二天的衣服搭配好挂出来,然后对着镜子练习自我介绍。沈知澈靠在卧室门框上看他站在镜子前面一本正经地念"您好,我是陆烬"的样子,觉得他认真起来的模样有一种跟他平时完全不同的端正感。

      "怎么样?"陆烬对着镜子说完一段,转头看向沈知澈,"是不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沈知澈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脸在镜子里并排映着。他伸手把陆烬衬衫领子翻折的一角抚平:"像。很专业。"

      陆烬看着镜子里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对着镜面弯了一下嘴角。"那以后我就是职场人了。你也是职场人。两个职场人住在一起,听起来是不是很厉害?"

      "听起来是。"

      陆烬转过身面对他,两个人的距离因为转动的动作而变得很近。他仰着头看着沈知澈,伸手把他卫衣的抽绳绕在手指上玩了一圈。"知澈,我觉得我们越来越像真正的大人了。"

      沈知澈低头看着他把抽绳绕在指尖的样子,伸手把被拉歪的绳结重新系好。"本来就是大人了。"

      "嗯。"陆烬松开抽绳,往前半步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锁骨上,声音闷闷的,"但我在你面前还是想做小孩。"

      沈知澈抬起手臂环住他的后背。镜子里的两个人抱在一起,一个比另一个高出半个头,身影重叠成一个完整的轮廓。窗外的暮色从窗帘边缘渗进来,把相拥的剪影染成了暖橘色的。

      "那就做小孩。"沈知澈说。

      六月的第一天陆烬正式开始了实习。那天早上他比沈知澈起得还早,在玄关换好新衬衫新皮鞋的时候整个人挺拔了好几度。沈知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系领带——系得不太熟练,绕了两圈之后领结偏到了一边。

      "我来。"沈知澈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领带重新系。他的手指在领带结上灵活地翻动着,打了个标准的温莎结。陆烬乖乖地仰着脖子让他系,喉结在他指尖下方的领带结里微微动了一下。

      "好了。"

      陆烬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领结,满意地摸了摸。"专业。"

      沈知澈把他肩膀上蹭到的细小的线头拈掉:"路上小心。"

      "嗯!"陆烬背好公文包,在玄关换好皮鞋,临走前转过身来在沈知澈嘴角亲了一下,凉凉的,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晚上见!"

      沈知澈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出院门,清晨的阳光把他的新衬衫照得发亮。他走到路口的时候回头朝沈知澈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转了个弯消失在楼房的拐角后面。沈知澈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想象着他第一次以"上班族"的身份挤进早高峰的地铁、在陌生的办公室门口深呼吸一口气推开门的模样。那个画面让他觉得又熟悉又新鲜——熟悉的是那个人走进新环境时总会先深吸一口气的习惯,新鲜的是他背后那套妥帖的西装和领带。

      他收回目光关上门。窗台上那盆初一在晨光里舒展着叶片,旁边那盆大一点的多肉陪在它旁边。沈知澈走过去给它们浇了水,水珠在叶片上滚动着被阳光照成细碎的光点。

      六月的傍晚变长了。每天下班的时候天都还亮着,陆烬四十分钟的地铁坐到沈知澈公司楼下,有时候比沈知澈早,就在楼下长椅上坐着等。他穿着白衬衫抱着公文包坐在那里看手机的样子被沈知澈从公司玻璃门出来的时候看见过好几次。每次看见的时候他都会在门口停一拍——那个人坐在夕阳里,领带已经松了半截搭在脖子上,袖口卷到了肘弯,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但看见沈知澈走出来的时候会立刻把手机揣起来冲他笑。

      "今天怎么样?"沈知澈走过去。

      "特别好!我主管今天夸我了,说我整理的数据表特别清晰。"

      沈知澈在他旁边坐下来。长椅被太阳晒了一天还带着余温,两个人并排坐着,陆烬的公文包夹在两个人中间。沈知澈偏头看了一眼他松垮垮的领带,伸手帮他重新系紧。陆烬乖乖地仰着脖子配合他的动作,晚风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吹得微凉。

      "好了。走吧,回家。"

      "嗯。"陆烬站起来拉了拉被他坐皱的裤腿,公文包甩到肩上,衬衫的衣摆被风吹得微微翻动。他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路灯在头顶亮起的时候他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

      沈知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暮色里的背影。白衬衫被晚风吹得贴在背上,隐约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他走路的步伐比从前利落了许多,但鞋尖偶尔还是会踢到路边的石子,发出骨碌碌的滚落声。沈知澈看着那些滚远的小石子又看看陆烬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的背影,低下头弯了一下嘴角,然后加快两步赶上了他的步伐。

      那天晚上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陆烬忽然停下来看着沈知澈。

      "知澈。"

      沈知澈正在切菜,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今天坐在你公司楼下等你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陆烬靠着料理台,手里还攥着半根洗到一半的胡萝卜,"以前我老觉得追你追得好累,中间隔那么多东西。但现在我下班了坐四十分钟地铁到楼下等你,等你出来了再一起走回去。这个事我现在天天做,做完之后也不觉得累,反而觉得这一天就完整了。"

      沈知澈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擦了擦手转身面对他。

      "所以呢?"

      陆烬把那半根胡萝卜举在胸前像举着一根话筒,郑重其事地说:"所以我觉得,以前那些觉得追得累的时候,其实是因为还不够近。现在近了,就不累了。走得再远也都是回家的路。"

      沈知澈看着他举着胡萝卜一脸认真的样子,走过去把他手里那半根胡萝卜拿过来放在案板上,然后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你说得对。"

      陆烬仰着脸被他碰过额头,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就那么仰着脸笑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洗胡萝卜。

      厨房里亮着暖黄色的灯,窗外六月的天空正在从浅蓝过渡到深蓝,远处有一两颗星已经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切菜的声音和流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偶尔夹杂一两句关于晚饭的对话和笑声。沈知澈站在陆烬旁边削土豆皮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认真地洗着那半根胡萝卜,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白色的衬衫袖口因为挽上去的动作而在肘弯处堆叠出细细的褶皱。

      沈知澈收回目光继续削皮。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厨房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并排的,交叠的,稳稳地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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