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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 九月的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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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第三周,连城下了第一场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斜织着,把整座校园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走廊上到处是湿漉漉的脚印和收起来的雨伞,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味,闷闷的,像罩了一层不透气的薄膜。
陆烬把伞收好放在教室门口的铁架子上,抖了抖校服袖子上的水珠,坐下来翻开英语早读。他今天来得早,教室里只有两三个人,后排沈知澈的座位空着,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百年孤独》,书脊朝上,压着一支没盖笔帽的黑色中性笔。
陆烬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把英语书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早读铃声快响的时候沈知澈才出现,外套被雨淋湿了半边,头发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他走到座位上的时候顺手把那本《百年孤独》合上塞进桌肚,动作随意得像在对待一本用完的草稿纸。
陆烬的目光跟着那本书落进桌肚的阴影里,然后被课代表收作业的声音拉回来。
“陆烬,英语周报。”
他低头翻书包,把折得整整齐齐的周报递过去。课代表接的时候顺便说了一句:"你字真好看。"
陆烬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后排有人喊课代表的名字,课代表抱着厚厚一沓作业过去了。陆烬重新把英语书立起来,目光越过书页的上沿,偷偷往后排看了一眼。沈知澈已经趴下去了,后脑勺对着他,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他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收回视线。
语文课上老赵讲《滕王阁序》,讲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时候忽然点名叫沈知澈起来翻译。沈知澈显然是在睡觉被叫醒的,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晃,他眨了两下眼,看了一眼课本,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晚霞和孤鸟一起飞,秋天的水和天空是一个颜色。"
老赵皱了皱眉:"就这?意境呢?"
沈知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很美。"
全班都笑了。老赵也气笑了,摆摆手让他坐下:"下次睡觉之前先预习,别让我逮着你站着也能睡。"
沈知澈坐下来,重新趴下去之前往陆烬的方向看了一眼。陆烬正低着头抄笔记,但耳尖微微红了一小片,被垂下来的碎发遮着,看不太清楚。
中午雨还没停,食堂里人比平时多,蒸腾的热气和潮湿的衣服气味混在一起,让人有点透不过气。陆烬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陈嘉木今天请假没来,他一个人坐,面前摆着一碗青菜面,慢慢地挑着吃。
吃到一半对面忽然坐下来一个人。
陆烬抬头。沈知澈把餐盘往桌上一搁,在他对面坐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饭盒,里面也是面,但是多了一份红烧肉。
"这里没人吧?"沈知澈问。
陆烬摇头,把那口面咽下去,喉咙有点紧。
沈知澈拆开一次性筷子,埋头吃了几口,忽然抬眼:"你平时都一个人吃?"
"不一定。"陆烬说,"陈嘉木今天请假。"
"哦。"沈知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陆烬的碗里,"这个太多了,帮我分担点。"
陆烬看着那块红亮亮的肉愣了两秒,然后低头把面吃干净,最后才把肉夹起来咬了一口。炖得很烂,肥瘦相间,酱香浓郁。
"好吃吗?"沈知澈问他。
陆烬点头。
"那就行。"沈知澈又低头吃面,像是随口说的,"以后中午没人的话可以坐我那边,靠窗那桌。"
陆烬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好。"
沈知澈吃完面先走了,走之前把饭盒收好,跟陆烬说了一声"走了"。陆烬坐在原位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端着餐盘去回收台的时候,路过靠窗那桌,看了一眼。那桌上坐了三四个人,都是沈知澈平时一起玩的,其中一个冲他笑了一下,陆烬不认识,但礼节性地回了一个点头。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肚里多了一盒牛奶。不是食堂卖的那种袋装奶,是盒装的,牌子他没见过,上面印着一个小牛的图案。
他拿起来看了看,翻到底部,没有字条,没有署名。
他把牛奶放回桌肚里,没喝。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陆烬做完数学卷子之后剩了二十分钟,趴在桌上发呆。窗外的雨已经小了,变成若有若无的雾丝,被风吹着斜斜地飘。他看了一会儿,偏过头,目光穿过大半个教室,落在后排靠窗的座位上。
沈知澈没在睡觉。他正靠在椅背上,两只脚架在前排同学的凳子横梁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看着窗外。侧脸的轮廓被阴天的光描得有些模糊,下颌线流畅地收进领口里。
他忽然转过头。
陆烬来不及躲,两人的目光隔着十几排桌椅对上了。陆烬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他以为自己会慌张地移开视线,但实际上他没有。他就那样看着沈知澈,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电风扇慢悠悠转动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翻书声。
沈知澈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看什么"。
陆烬没法用表情回答,只好眨了一下眼。
沈知澈就笑了一下,转回头去了。
陆烬把脸埋进臂弯里,感受着自己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心跳。他闭着眼数到十,再抬头的时候,沈知澈已经在低头写东西了。
那天放学雨停了。陆烬收拾书包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盒牛奶拿出来了,放进书包侧袋里。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往家的方向走,路过隔壁那栋楼的时候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六楼。
阳台上绿萝的叶子被雨洗过,绿得发亮。阳台门关着,里面没有亮灯。
陆烬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他停下来回头。
沈知澈站在单元门口,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拎着一把还在滴水的伞。他比陆烬高出半个头,站在夕阳残留的暮色里,影子拖得很长。
"陆烬。"他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陆烬站在原地没动。
沈知澈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一个U盘,黑色的,边缘有一点磨损。
"社会实践报告,"沈知澈说,"我上周五交的,老赵说写得还行,你拿去参考。"
陆烬接过来:"你什么时候……"
"你发在群里的模板我存了。"沈知澈把插在兜里的另一只手抽出来,揉了揉后颈,"走了,回去吃饭。"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牛奶喝了没?"
"……还没。"
"喝吧,补钙。"沈知澈说完就进了单元门,背影消失在逐渐暗下来的楼道里。
陆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U盘。他攥着它走回家,进门换鞋的时候他妈从厨房探头问他今天怎么回来得晚,他说在学校多写了一会儿作业。
回到房间他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社会实践"。打开之后有一份文档,排版干净整洁,内容写得条理分明,措辞也流畅。他把文档从头看到尾,然后在"调研方法"那一节里看到了一句和他自己报告里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他愣了一下,往后翻到最后一页,文档末尾的作者署名是"沈知澈",旁边留了一个手机号码。
陆烬把那个号码看了三遍,然后拿起手机存进通讯录,备注打了两个字:沈知澈。想了想删掉,改成一个句号。又想了想,最后改成了"澈"。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点开微信,输入那个号码搜索。
跳出来一个账号,头像是一张拍糊了的海面,昵称就是"澈"。朋友圈封面是一棵长在礁石缝里的树。
陆烬点了"添加到通讯录",验证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空着发了出去。
他等了大概两分钟,那边通过了。
对话框弹出来,对面发了一个问号。
陆烬打了"我是陆烬",发送。
那边隔了几秒:【知道】
然后是第二条:【U盘看了?】
【看了。谢谢。】
【不用。有个错别字你改一下,第三页第二段,"集"应该写成"及"】
陆烬翻开文档找到那一处,果然错了。他改了,打了一个"嗯"。
对方没再回了。
陆烬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对话框顶端那个"澈"字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他打开电脑桌面上那个社会实践的文件夹,把沈知澈的文档复制了一份,存进自己的资料夹里。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爬起来把那盒牛奶喝了。常温的,味道有点甜,奶味很浓。他喝完把盒子洗干净晾在窗台上,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盒子里的水已经干了,他就把它收进了书桌抽屉的最里面。
抽屉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草莓糖纸,和一张门禁卡上掉下来的笑脸贴纸。
他盯着这些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抽屉关上了。
九月的尾巴上发生了一件事。不大不小,但让陆烬一整个星期都没睡好。
事情起因是体育课的体能测试。
一千米长跑,全班男生按学号分组跑。陆烬学号靠后,站在起跑线上做准备活动的时候,看到沈知澈在隔壁组,正弯着腰系鞋带。那天阳光很好,照在红色的跑道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哨声响了,第一组出发。陆烬站在旁边等,看着沈知澈在第一组里跑得不算快,中段偏后的位置,呼吸平稳,步伐节奏很好。最后两百米的时候他加速了,超过了好几个人,冲线的时候第十三名,不高不低。
陆烬自己的组很快也发令了。他跑得不快,高中以来他的体能一直一般,跑到第二圈的时候肺里开始火烧火燎地疼,喉咙里泛上铁锈味。他咬着牙坚持,视线开始有点模糊,只盯着前面的背影机械地迈腿。
最后一圈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喊他名字。
不是陈嘉木的声音。
他偏头,看到沈知澈站在跑道内侧的草坪上,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地传过来:"最后一百米了,冲一下。"
陆烬的腿已经酸软得抬不起来,但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股劲儿,他咬紧了牙开始加速。风灌进耳朵里嗡嗡响,心跳震得耳膜发痛,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他。
沈知澈的手。
"缓一下,别马上停下来,"沈知澈扶着他慢慢走了几步,"走走。"
陆烬弯着腰大口喘气,汗从额头上淌下来砸在塑胶跑道上,他整个人几乎是被沈知澈半架着走的。鼻腔里全是铁锈味和汗味,还有近在咫尺的、从沈知澈身上传来的那股薄荷混着洗衣液的味道。
"还行吗?"沈知澈低头看他。
陆烬点了两下头,说不出话。
沈知澈架着他走了大半圈操场,等他的呼吸稍微平复了才松开手:"喝点水。"
陆烬从他手里接过矿泉水瓶,拧开盖子灌了两口,水太凉,呛得他咳了两声。沈知澈站在旁边,等他把水喝完才说了一句:"你体能太差了。"
陆烬用手背擦了擦嘴:"我知道。"
"以后早上多跑跑。"沈知澈说,"你要是起得来,我每天早上六点半在操场跑三圈。"
陆烬抬起头看他。
沈知澈已经转过身往回走了,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好像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不值当有什么后续。
但陆烬把"六点半"这三个字记住了。
第二天他五点五十就醒了,闹钟没响,他自己醒的。天还是黑的,窗外有鸟在叫。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下楼的时候他妈还没起床,他留了一张字条在餐桌上,说去学校上早自习。
到操场的时候六点二十五,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跑道尽头有一个正在做准备活动的身影。
沈知澈穿着黑色的运动短袖和灰色的短裤,露出两条修长的小腿,脚上是一双旧跑鞋。他看到陆烬的时候没有惊讶,也没有笑,只是冲他点了一下头,说:"拉伸一下,我等你。"
陆烬走过去,学着他的样子做了几个拉伸动作。胳膊伸上去的时候能看到对方肩胛骨的线条在薄薄的T恤下面滑动,像鱼在水里游。
"走吧。"沈知澈说。
两个人并排开始跑。沈知澈有意放慢了速度配合陆烬的步频,陆烬能感觉到对方一直在用余光留意他的状态。第一圈还好,第二圈开始喘,第三圈的时候陆烬的腿又开始发软,但他咬着牙没停。
沈知澈放得更慢了,几乎是在他旁边小步跑:"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陆烬照做,果然好了一些。
三圈跑完用了将近二十分钟。陆烬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沈知澈站在旁边,呼吸只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他递过来一瓶水,陆烬接了。
"明天还来?"沈知澈问。
陆烬直起身,喝了一口水:"来。"
沈知澈就弯了一下嘴角:"行。"
那天开始,他们每天早上一起跑步。有时候跑完时间还早,两个人就会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一会儿,谁也不说话,就看天一点点变亮。沈知澈偶尔会掏出手机看看,或者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扔给陆烬,口味不固定,有时候是草莓有时候是柠檬有时候是薄荷。
陆烬收着那些糖,没吃。他把它们一颗一颗放进书桌抽屉里,排成一排,像某种收藏。
陈嘉木有一天早上来得早,隔着窗户看到陆烬和沈知澈并肩坐在操场边上,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陆烬低着头在看什么,沈知澈侧着身,像是在给他指什么东西。
陈嘉木站在窗户后面看了好一会儿,摸了摸下巴,没出声。
那天下午陈嘉木偷偷问陆烬:"你跟沈知澈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没有很好。"陆烬说。
"得了吧,我都看到你俩一块儿跑步了,你还坐他边上。"陈嘉木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沈知澈以前从来不跟别人一块儿跑步?他都是自己跑。"
陆烬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陈嘉木摊了摊手,"我就觉得奇怪,他对别人都爱答不理的,怎么对你不一样。"
陆烬没接话,重新低头写作业,但笔尖在本子上停了好一会儿才落下。
他在想,沈知澈对他不一样吗。
他回忆了一下之前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门禁卡、糖、红烧肉、牛奶、U盘、早上六点半的操场。好像确实,如果换一个人,沈知澈大概不会把一个U盘送到人家单元门口去。
但是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下去了。他想,大概只是因为自己恰好住在隔壁那栋楼,又恰好有一天忘带了门禁卡。所有的"恰好"凑在一起,才显得像是什么刻意。
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可是第二天早上跑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跑完第三圈的时候,沈知澈的手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说"不错,今天快了一点"。
那个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T恤传到皮肤上,带着一点潮热的温度。陆烬的后背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烙了印,整个上午都在隐隐发烫。
他跑完步回家洗澡换衣服,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着红,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把脸埋在冷水里冲了一分钟。
出来的时候他妈的粥已经盛好了放在桌上,旁边摆着一碟咸菜和一个切开的咸鸭蛋,蛋黄流着油。
"天天这么早去跑步?"他妈问。
"嗯。"
"注意身体啊,别运动过量。"
"知道了。"
他坐下来喝粥,鸭蛋黄配着白粥,咸香绵软。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给那个句号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
那边很快回了:【谢什么】
【拍我后背】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了一条:【你后背有汗,我拍了一手】
陆烬看着那条消息,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腾地烧起来了。他咬着筷子尖,一个字也回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又震了一下:【骗你的,手上没汗】
陆烬把手机扣在桌上,埋头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那天上午第二节课的时候,班主任进来宣布了一件事:下个月学校要搞秋季运动会,每班要出至少三个项目的人,鼓励大家踊跃报名。
班里一片哀嚎。班主任铁面无私地掏出报名表,按着花名册一个个点名:"体育委员你先把男子一千米和四乘一百报了。其他人自己选,一人至少一项,周五之前交表。"
陆烬知道自己逃不掉。他看了一眼报名表上的项目,把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勾上了——跳远。好歹不用长跑。
他填完表交上去的时候,路过沈知澈的座位,看到沈知澈的报名表上勾了三个项目:男子一千米、四乘一百、还有一个是陆烬没想到的——三千米。
陆烬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千米,操场七圈半。
沈知澈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陆烬手里的报名表上:"你报的什么?"
"跳远。"
沈知澈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写东西,状似不经意地说:"跳远挺好的,不用跑那么多。"
陆烬嗯了一声,走回自己座位。
他坐下来的那一刻忽然意识到,沈知澈刚才那句话的语气有一点奇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某种不太明显的关心。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专心听课,但一整节课都在走神。
周五报名表收上去之后,体育委员在班级群里发了最终名单。陆烬划开手机看了一眼,在跳远那一栏里看到自己的名字。然后他往下划,在三千米那一栏里,除了沈知澈,还有一个名字。
高二六班的。他不认识。
但是沈知澈的名字旁边,有人发了一条消息:【沈知澈你疯了吧三千米?】
后面跟了一串附和。
沈知澈没在群里回。
陆烬盯着那个三千米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切到私聊界面,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加油】
那边隔了十分钟才回,只有两个字:【嗯,来】
陆烬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贴在心口的位置,闭上眼睛。
窗外九月的风最后一次吹过,带着海边特有的那种咸湿和凉意。再过两天就是十月了,天会更凉,风会更大,那片海的潮声也会变得更沉。
陆烬还不知道,之后的那个月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手机屏幕亮着,对话框里那个"澈"字安静地待在最顶端,像一颗悬而未落的雨滴。

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