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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烟火 暑假第一天 ...

  •   暑假第一天的下午两点,陆烬准时站在了沈知澈家楼下。

      他比约定时间早了大约十分钟。到得太早怕人还没准备好,他就在楼下站了一会儿,靠着楼道口那面爬了半墙爬山虎的墙,低头翻手机。阳光从头顶的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片明晃晃的碎光。爬山虎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着,像一层绿色的波浪从墙根一直涌到二楼的窗台。

      他给沈知澈发了条消息:"到了。"

      几秒钟后楼道门的锁"咔嗒"一声弹开了。他推门进去,爬上六楼,左边的门已经开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空调的凉气和一点淡淡的西瓜味。

      陆烬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知澈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西瓜。他换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领口比校服衬衫松一些,露出锁骨的一小截线条。头发没有像上学时那样打理,额前有一点碎发搭下来,看着比在学校里更随意、更年轻一点。

      "进来吧。"沈知澈把西瓜放在茶几上,"外面热吧?"

      "还行。"陆烬换了拖鞋走进去。他带来的那袋荔枝和一只小西瓜放在门口的鞋柜旁边,沈知澈看了一眼,没说"你不用带东西来"之类的话,只是走过去把荔枝接过来放进厨房,顺口说了句:"你上次买的还没吃完。"

      "那留着慢慢吃。"

      沈知澈没反驳,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冰水,递给陆烬。玻璃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陆烬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水珠顺着杯沿滑下来一滴,落在地板上。

      客厅里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点东西。茶几上放着一本书,翻到一半,书页朝下扣着。电视柜旁边的角落多了一棵绿植——不大,叶子宽宽圆圆的,在空调的风里轻轻动了一下。窗台上那棵"乙女心"还在,被从学校带回来了,端端正正地摆在窗台最中央,胖嘟嘟的叶片在光线下透着一种柔和的半透明质感。

      陆烬在沙发上坐下来,喝了一口冰水。沈知澈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盘子里一块西瓜递给他。

      "你上午干嘛了?"陆烬接过西瓜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

      "看书。收拾了一下屋子。"沈知澈自己也拿了一块西瓜,"你呢?"

      "睡到九点多。然后去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陆烬用下巴指了指鞋柜那边那袋荔枝:"就那个。"

      沈知澈低头咬了一口西瓜,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西瓜,窗外的蝉鸣隔着玻璃传进来,被空调的冷气滤过一层,变成了闷闷的声响,像隔了一层水。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叶片转动时细弱的"嗡嗡"声和偶尔咬西瓜时汁水迸裂的脆响。

      吃完西瓜的时候沈知澈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消息。

      "谁啊?"陆烬问。

      "林玄。问我们晚上去不去河堤。"沈知澈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陆烬看了看。林玄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意是今天晚上七点半学校后面那条河堤上有人放烟火,问班里的人去不去,顺便艾特了陆烬和沈知澈。

      陆烬看着那条消息想了一下:"你想去吗?"

      沈知澈把手机收回去:"都行。你呢?"

      "夏天晚上河堤挺凉快的。去也行。"

      沈知澈嗯了一声,在群里回了个"去",然后放下手机。两个人又坐着待了一会儿,陆烬起来走了走,走到窗台前低头看那棵多肉。他伸手碰了碰"乙女心"最上面那片叶子,触感软软的,带着一点凉。

      "你把它带回来了?"

      "嗯。总不能放学校一个暑假。"沈知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我放在窗台上,每天下午能有几个小时晒到太阳。"

      陆烬看着那棵多肉,又看了看窗台上其他几盆小绿植——都是沈知澈自己的,长得也不错,叶片厚实,颜色鲜亮。他忽然想到这个人平时一个人住在这间空荡荡的房子里,和这些植物一起过日子,每天给它们浇水、调整位置、看看有没有生虫、需不需要换盆。这些事情在别人眼里大概乏味又琐碎,但沈知澈做起来大概是不觉得烦的,反而有一种被需要了的安心。

      "你这儿绿植挺多的。"陆烬说。

      "养着玩。"

      "你还养别的吗?"

      "以前养过一只乌龟。后来冬天的时候没注意加温,死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过去很久的、已经没有太多情绪的事情。但陆烬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窗台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两个人下午没再出门。沈知澈说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菜,热一热就能吃。陆烬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电视,声音开得很小,画面上的综艺节目里有人正在玩猜词游戏,笑得很夸张。沈知澈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子,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叮叮当当地传出来,伴随着油星溅起的滋滋声响。

      陆烬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又侧过头看了看厨房的方向。门开着,能看到沈知澈站在灶台前的背影。白色的T恤后背被空调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他的动作很利落,颠锅的时候手腕一抖,锅里的菜翻了个面又稳稳落回去,像做过无数次一样熟练。

      "快好了。"沈知澈没有回头,但他大概感觉到了陆烬的目光,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不着急。"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还是冒热气的。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一小碗红烧肉,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菜色简单,但卖相不错,番茄炒蛋的汁水裹得匀,红烧肉的糖色亮晶晶的,西兰花炒得刚好,还能看到翠绿的颜色。沈知澈盛了两碗饭放在桌上,一人一碗。

      陆烬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瘦肉的部分炖得软烂,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甜。

      "好吃。"他说。

      沈知澈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嗯了一声:"红烧肉是昨天做的,放了一晚上更入味了。"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窗外的夕阳正在从明黄变成暖橘,从厨房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碗沿上、两个人端着筷子的手指上。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小了许多,画面里的人还在笑,但已经听不太清了。

      吃完饭陆烬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沈知澈看了他一眼:"不用你收。"

      "你做饭,我洗碗,公平。"陆烬把碗摞起来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哗地冲下来,溅在白瓷碗的边沿上,激起一小片细密的水花。他挤了洗洁精,用洗碗布一个一个地擦过去,洗得很仔细,碗沿、碗底、碗背,每一处都擦了一遍,又用清水冲了两遍,才放进沥水架上。

      沈知澈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洗碗。他抱着胳膊,身体微微偏着,目光落在陆烬的背影上。陆烬的T恤是深灰色的,后背被空调吹干之后又被厨房的热气蒸出一点微微的汗意,布料贴着肩胛骨的轮廓,随着洗手的动作一下一下地动着。

      "你洗碗洗得挺仔细。"沈知澈说。

      "我家碗一般都是我洗。"

      "你爸不洗?"

      "他不在家的时候多。在的时候也懒得洗,堆着等我回来洗。"

      沈知澈没接话。他看着陆烬把最后一个碗放进了沥水架,关了水龙头,然后从旁边的挂钩上拿下干毛巾擦了擦手。

      "走吧。"沈知澈说,"快七点了。河堤那边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两个人换了鞋出了门。傍晚的空气比下午凉快了一些,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一点泥土和草叶的气息。太阳已经落到了楼房后面,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大片的橘红色,像一块正在慢慢褪色的绸缎铺在天边。路灯刚刚亮起来,三三两两的,把街道照出一段一段昏黄的光。

      河堤离沈知澈家确实不远。出了小区后门,沿着一条窄巷走到底,再拐两个弯就到了。远远的就能看见河堤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声音从那边传过来,被晚风送到耳边,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一种热热闹闹的、属于夏天的傍晚才有的氛围。

      "这么多人?"陆烬看着河堤上那些晃动的人影。

      "班里的人应该来了大半。"沈知澈说,"林玄说的,好像还有别的班的。"

      他们走上河堤的时候,天边最后一抹橘色正在暗下去。河堤的斜坡上铺着一片草地,草已经被踩得倒伏了大半,到处是三三两两坐着或站着的人。有人带来了塑料布铺在草地上,上面摆着零食和饮料;有人拿着手机在拍晚霞;有人已经开始在河堤边缘的空地上摆弄烟火棒和手持烟花——那种细长的、点燃之后会喷出金色火花的小棒。

      林玄从人群中间钻出来,远远地看见他们就招手大喊:"烬儿!这边这边!"

      陆烬和沈知澈走过去。林玄占了一块还算平整的草地,铺了一张格子布,上面散落着几包薯片、两瓶汽水和一袋瓜子。旁边还坐着清喻渊和另外几个班里的同学,有人正在用手机放歌,音量不大,混在河水的流动声里。

      "你俩来了,坐坐坐。"林玄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陆烬坐下来,沈知澈在他旁边坐下来。草地的触感软中带硬,能感觉到底下泥土的微微湿润。晚风吹过来的时候河面上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水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烟火什么时候开始?"陆烬问。

      "他们说八点左右。"林玄拆开一包薯片往嘴里倒了两片,"先等着呗。你们吃饭了没?"

      "吃了。"

      林玄又转头跟清喻渊他们说笑去了。河堤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点了几根仙女棒,金色的火花在暮色里迸开,嘶嘶地响着,照亮了握棒那人的脸——一闪,又暗下去。沈知澈坐在陆烬旁边,膝盖微微曲着,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仰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亮色慢慢沉下去。

      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有人开始在河堤中央的空地上摆大烟花。一个方形的纸箱子,上面印着红色的图案和字,旁边有人拿着打火机蹲在那里准备点火。周围的人往后退了退,让出一片空地。有人拿出手机举起来准备录,有人把身边的东西往远处挪了挪。

      "要开始了。"陆烬说。

      沈知澈嗯了一声。他没有往河堤中央看,而是侧过头看了陆烬一眼。暮色里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只能看清脸的轮廓和一双眼睛里反射着的、远处河面上那一点点路灯的光。

      然后第一枚烟火升空了。

      先是"嗖"的一声,尖锐的、直冲向上的声响划破了河堤上空的安静。紧接着一声闷响——"砰"——一朵金红色的光在天空中炸开,形状像一朵巨大的菊花,花瓣向四面八方伸展出去,缓缓地、缓缓地消散在夜空中。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银色的、绿色的、紫色的、蓝色的,一簇接一簇地冲上天空,在夜幕上依次盛开,又依次消失,像有人在天上不停地织着一幅永远织不完的锦绣。

      河堤上响起一阵阵的惊呼和感叹声。有人举着手机追着天上的光跑,有人拍着手尖叫,有人靠着旁边的人的肩膀仰头看着。烟火的光芒把每个人的脸都照亮了——亮起来,暗下去,又亮起来,明明灭灭的,像水面上的波光反射在脸上。

      陆烬侧过头看沈知澈。

      沈知澈仰着头看着天。烟火的光在他脸上交替亮起,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直线、嘴唇微微张开的缝隙、下颌骨到脖子之间那道柔和的转折线。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远处路灯的那种昏黄,是烟火在瞳孔里亮起来的碎光,像一朵朵小小的火花在深色的瞳孔深处绽放又熄灭。

      陆烬看了他几秒,然后也抬起头看天。

      又一轮烟火升起来了。这次是连珠炮一样的,一枚接一枚地在空中炸开,间隔极短,几乎让人来不及把上一朵的轮廓记住,下一朵就已经在它旁边绽开了。有白色的光点从空中坠落下来,像下雨一样拖着长长的尾迹,在落到河面上之前就熄灭了。河面上倒映着一片忽明忽灭的光,碎碎点点的,在水的流动里扭曲、变形、重新聚拢。

      "好看吗?"陆烬问。

      沈知澈的目光还停留在天上:"好看。"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起来一点。陆烬坐在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肩膀离沈知澈的肩膀大约半个手掌的距离。这个距离在白天可能显得太近,但在夜晚的河堤上、在烟火的光芒和晚风的凉意之间,这个距离刚刚好——不远到让人觉得疏离,也不近到让人觉得越界。

      "明年还会有吗?"沈知澈问。

      "什么?"

      "这种烟火。"沈知澈转过头来看他。烟火的光芒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交替着,"明年夏天,还会有人放吗?"

      陆烬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吧。如果明年还有的话——"

      他顿了顿。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的话音带起了一瞬又放下。

      "明年还想和你一起看。"

      沈知澈看着他。烟火在夜空中又炸开了一朵,金色的光把陆烬的侧脸照亮了一瞬。他的表情很安静,和平时一样看不出太多波澜,但他看着陆烬的目光比平时多了一点东西——像是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在喉咙口转了转,又被咽回去了。

      沈知澈把目光转回天上:"好。"

      就一个字。干脆的、确定的,像一个承诺被稳稳地放在了一个不会被人碰翻的地方。

      河堤上的欢呼声又一波涌起来。有人从旁边跑过去,手里举着一根点燃的仙女棒,嘶嘶地冒着金色的火花,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光的轨迹。林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正举着手机在拍那根仙女棒,嘴里喊着"拍到了拍到了"。

      陆烬坐在草地上没有动。他的目光从天空中移开,落在河面上那些碎碎点点的倒影上。河水的流动让那些光影变得模糊而不确定,但每一道光都在水面上真实地存在过,然后被水流带走,又被新的光取代。

      他侧过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沈知澈。那人还仰头看着天,烟火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亮着,他的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一整天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落到了一个安稳的地方。

      "沈知澈。"陆烬叫了他一声。

      "嗯?"

      "夏天还有很长。"

      沈知澈低下头来看他。那双在烟火光芒里忽明忽暗的眼睛对上他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

      "我知道。"

      风又在吹了。河水在夜色里流动的声音细碎而绵长,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不断地翻着书页。天上的烟火正在进入最后一轮,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光点同时升空又同时炸开,把整片夜空照得像白昼一样亮了一瞬,然后又缓缓暗下去,留下一片深蓝色的、缀着星星的夜幕。

      河堤上有人开始鼓掌。最后一朵烟火的残影散尽之后,夜空重新恢复平静,只有几颗星星在天幕上安静地亮着。河面上那些碎光的倒影还在慢慢消散,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又归于平静。

      人群开始散场了。有人起身收拾东西,有人还在回味刚才的画面,有人三三两两结伴往河堤两端的路口走。林玄在旁边喊他们:"烬儿,你俩走不走?"

      "你们先走。"陆烬说,"我们再坐会儿。"

      林玄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弯腰把格子布上的零食袋收拾了,冲他们比了个"行"的手势,和清喻渊他们一起走了。河堤上的人越来越少,说话声渐渐远了,最后只剩下远处路口传来的脚步声和车铃声,渐渐地也听不到了。

      陆烬和沈知澈还坐在草地上。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比刚才又凉了一些,带着水汽和草叶的气息。天上的星星比烟火开始之前更多了,大概是眼睛适应了黑暗,那些原本模糊的光点一颗一颗地清晰起来,密密麻麻地铺了满天。河堤两侧的草丛里有虫鸣声,细碎的、连绵的,像一块无限延伸的丝绒布料,把整片夜色都包裹在里面。

      "你冷不冷?"陆烬问。

      沈知澈摇了摇头。但他把手从草地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像是在留住一点温度。陆烬看见了,把自己T恤的短袖往下拉了拉,没什么用,只是个下意识的动作。

      "你爸那边,"陆烬开口,"你什么时候回去?"

      沈知澈沉默了一会儿,说:"后天。答应了要回去一趟。"

      "说清楚就走?还是会待几天?"

      "当天回来。"沈知澈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几句话的事,说完了就回。"

      陆烬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两个人之间安静了片刻,河水的流动声和草丛里的虫鸣交替着,把沉默填得不算尴尬。

      "你后天回来之后,"陆烬说,"告诉我一声。"

      沈知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我到时候来接你。"

      沈知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不用。我自己回来。"

      "那你回来了告诉我。"

      "好。"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的时候,陆烬感觉到了河面上的凉意透过薄薄的T恤渗进来。他缩了缩肩膀,刚想站起来说"走吧",忽然感觉到肩膀旁边多了一点温度——沈知澈往他的方向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碰到了一起。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皮肤的热度传过来。不多,但足够在那个凉下来的夏夜河堤上,让两个人之间那道不远不近的距离彻底消失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肩膀靠在一起,看着前面那条在夜色里泛着粼粼微光的河水。天上的星星在头顶铺成一条浅浅的银河,从这头河岸一直延伸到那头河岸的树梢上面。

      过了很久,久到河堤上的人几乎全走光了,久到风从凉变成微凉,久到草丛里的虫鸣换了一茬。陆烬才开口:"走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沈知澈嗯了一声,但没有立刻动。他又靠着陆烬的肩膀坐了几秒,然后才慢慢坐直了身体。那个肩膀离开的时候带走了接触面的温度,留下了一小块微凉的空白。

      两个人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沾的草屑和泥土。沈知澈弯腰把刚才垫在草地上的那张塑料布捡起来叠好,陆烬站在旁边等他,看着他叠布的时候手指的动作——折一下、压平、再折一下,最后成了一个整齐的方块。

      "走了。"沈知澈把叠好的布夹在胳膊底下。

      两个人沿着河堤往回走。路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并排着往同一个方向移动。来时的路在夜色里显得比白天更长了一些,两侧的树丛在路灯下投出浓密的阴影,风一吹就摇摇晃晃地动起来。

      走到小区后门口的时候,沈知澈停了一下。

      "你到家了告诉我一声。"他说。

      "知道了。"陆烬说,"你上去吧。"

      沈知澈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楼道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陆烬一眼。

      "今天谢谢你。"他说。

      陆烬站在路灯底下,双手插在裤兜里:"谢什么?"

      沈知澈想了想,没有回答。他笑了一下,很浅的、在路灯下几乎看不清楚的笑,然后转身走进了楼道。声控灯亮起来,把他的背影照了一下又暗了,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声,然后二楼三楼的灯依次亮过,最后是六楼的窗户里透出了暖黄色的光。

      陆烬站在楼下看着那扇亮起来的窗户。窗帘没有拉,他能看到沈知澈的身影从窗边经过,走到客厅的方向去了。那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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