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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暑假前夜 学期最后一 ...

  •   学期最后一天的早上,陆烬是被阳光晒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直直地射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他伸手挡了一下光,翻了个身,摸到枕边的手机看了看——六点四十分。比平时醒得晚了一些,大概是昨晚熬夜收拾东西的缘故。

      他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发愣。今天不用早起赶公交车了,不用在早自习铃响之前冲进教室,不用在课间操的时候站在队伍里跟着广播做那些重复了无数遍的动作。今天是学期最后一天,考完最后一门就放假了。

      他坐起来的时候感觉到窗外的空气已经带上了夏天的燥热,窗帘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下,把光线切成明暗交替的条纹,在他脸上、身上、床单上一道一道地流过去。他听着窗外传来的鸟叫声和远处环卫工人扫地的哗哗声,在床上多坐了一分钟,然后起来了。

      到学校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十几分钟。教学楼里已经坐满了人,走廊里弥漫着一种考前特有的安静和紧张感。他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坐好了,桌面上摆着文具袋和准考证,有人在翻书,有人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有人来回转着手里的笔。

      沈知澈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他面前摊着一本英语笔记本,正在看最后一页的单词总结,看见陆烬进来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陆烬坐下去的时候注意到他桌面角上那棵多肉还在。今天阳光比昨天还好,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乙女心"的叶片上,那些胖嘟嘟的叶子在光线里透出半透明的质感,边缘泛着一层浅浅的粉。

      "早。"陆烬把书包放下来。

      "早。"沈知澈的视线还停留在笔记本上,"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你呢?"

      "差不多。"

      两个人没再多说。陆烬也翻开课本翻了翻,其实看不进去什么了,但那种"考试前翻一翻"的动作已经成了肌肉记忆。窗外的天很蓝,远处操场上的旗杆上国旗被风吹着展开又落下,猎猎地响了几声又安静下来。

      考完最后一门英语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陆烬交完卷走出来的时候,感觉到整个人的肩膀都松下来了。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说话了,声音此起彼伏的,像一锅被揭开了盖子的水,水汽哗地一下涌出来。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已经在商量晚上去哪吃,有人靠着窗台翻手机,屏幕上的光照在脸上,映出一片白花花的光。

      陆烬走回教室的时候,门口已经开始有人往外搬东西了。他看见有人把桌肚里积攒了一学期的卷子全抽出来,卷成一筒拿在手里;有人把课本摞成摞抱在胸前,小心翼翼地在人群里穿行;有人站在座位上往书包里塞东西,书包拉链拉不上,用膝盖顶了一下,咚的一声。

      教室里的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桌面上的书本、笔袋、水杯、零食包装袋一样一样地被清空,最后只剩下一张张空荡荡的课桌,上面留着贴了一学期的贴纸、涂鸦、划痕和桌角那些被反复摩挲过的印记。

      陆烬坐回自己位子上,开始收拾东西。他把课本从桌肚里一本一本抽出来,语文课本翻了一下,里面夹着沈知澈给他整理的那张词汇单,纸张边缘已经有点卷了,被他翻了太多次。他把那张纸小心地压平,夹回语文课本中间,放进书包里。然后是数学课本、英语课本、物理、化学、生物,摞成一摞,一本一本码进去。

      沈知澈也在收拾。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规整——笔袋里的笔一支一支数好放进去,按颜色排列;笔记本按科目摞好,本角对齐,放进书包的时候用手压了一下,确保不会卷边。他做起这些事来带着一种固定的节奏,像是有一道心里的工序,不出错,也不会遗漏。

      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后排林玄的座位已经空了,那人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就像一阵风一样刮走了,只留下桌肚里半包没吃完的薯片和一摞皱巴巴的卷子。桌面上贴的"高考倒计时"贴纸被撕了一半,剩下半张还粘在桌角,写着"还剩——"后面是空的,大概那人写的时候也不知道还剩多少天,就留了个空白在那里。

      赵落岩来了一趟。他站在教室门口环顾了一圈快要空掉的教室,推了推眼镜,像是在数人又像是在看那些空了的座位。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敲了敲教室的门框,提高了声音说:"下学期开学第一天交家长回执啊,别忘了。还有——假期注意安全,按时完成作业。"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各科作业都在那摞册子里了,自己看。"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越来越远,然后被别的班传来的喧闹声盖过去了。

      陆烬把书包拉链拉上,书包比平时沉了不少。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面上刮了一下,发出短促的一声"吱——"。

      他转过身,看见沈知澈也正好站起来。两个人同时拉好了书包带,对视了一下。

      "走吧。"陆烬说。

      "嗯。"

      他们一前一后出了教室。走廊里的日光灯管还亮着,嗡嗡地响。窗外的太阳已经从正午的白晃变成了傍晚的暖橘,斜斜地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射进来,把地砖染成了一条暖黄色的长带。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从走廊的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下楼的时候,陆烬走在前面。他的步子不快,所以沈知澈跟得很轻松。两个人之间隔着两级台阶的距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交错回响,一下,一下,又被窗外的风声打断。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门口的夕阳扑面而来。

      那种温热的、带着灰尘和草叶气息的傍晚的光,从头顶铺下来,把人从头到脚裹住。不晒,但厚厚地铺在身上,能感觉到光线里细碎的热量。操场已经空了,草地上的阴影在黄昏里拉得很长,篮球架的影子在草地上投出一个斜长的三角形,像一只安静的指针,指着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两个人并排往校门口走。路上的学生已经不多了,稀稀拉拉的几个,有的抱着书包往外走,有的站在花坛边等家长来接,有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声音压低了在商量晚上去哪。

      校门口的铁栅栏半开着,看门的老大爷坐在值班室里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小,偶尔飘出一两句台词,又被树上的蝉鸣盖过去。

      陆烬在校门口内侧的墙边停下来,靠着那面浅黄色瓷砖贴的墙。墙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摸上去还是温热的,瓷砖的缝隙里长着一丛小野花,紫色的小花骨朵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你的车还有多久?"陆烬问。

      沈知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几分钟。"

      陆烬点了点头。两个人靠墙站着,一左一右,中间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校门口外面那条街很安静,梧桐树在傍晚的光线里投出一大片浓密的树荫,树荫底下有只橘猫正趴在路面上打盹,尾巴尖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追什么。

      "暑假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沈知澈先开了口。他没看陆烬,目光落在校门外面的街道上,看着那只猫。

      陆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你爸不是经常不在家。暑假那么长,你一个人——"沈知澈话说到一半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会不会觉得空?"

      陆烬想了想。以前暑假的白天确实很长,长到不知道拿什么去填。从早上醒来开始,时间就像一摊摊开的水,漫无目的地往各个方向流,没有什么东西能把它聚拢起来。他在那些漫长的白天里做过很多事:看电视看到眼睛发酸、打游戏打到手指发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在客厅里从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到了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窗外的光线暗下去,他才觉得一天总算熬过去了。那种日子过久了,人会变得很轻,轻到有时候自己喊自己的名字都觉得像在喊一个陌生人。

      "以前挺无聊的。"他说,"今年不知道。"

      沈知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今年有什么不一样?"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随口一问。但陆烬注意到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插在校服口袋里的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口袋里被轻轻攥住了。

      陆烬看着校门外面那条路。梧桐叶在风里翻动着,正面深绿,背面浅白,交替着闪现,像无数只小小的手在风里招着。

      "今年有人了。"他说。

      沈知澈没有接话。蝉鸣从头顶的树冠里涌下来,一声接一声的,把两个人之间的安静填得满满的。晚风从街口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掀起来一点又落下去。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挺好的。"他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尾音是稳的。像一句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在没说出来的部分里。

      风又吹过来一阵,比刚才大一些,把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地响。几片干枯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校门口台阶前面的地面上。

      "沈知澈。"陆烬叫了他一声。

      沈知澈转过头来。

      夕阳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都染成了一种暖融融的橘色。陆烬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亮的光线里,认真地看过这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暖光,睫毛在脸颊上投出细小的影子。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在等陆烬说什么。

      陆烬却把目光移开了,落在校门外面的街道上:"你暑假别光顾着看书。"

      "嗯?"

      "多出来走走。"陆烬说,"你老闷在家里,时间过得慢。"

      沈知澈看着他侧脸的线条,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呢?"

      "我?"

      "你暑假打算做什么?"

      陆烬想了想:"还不确定。反正到时候再说吧。"他顿了顿,"你明天——"

      "明天下午有空。"沈知澈打断了他,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

      陆烬点了点头。风还在吹,把两个人的衣摆都掀起来一点又放下。

      远处传来公交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地驶过来。三路车缓缓地拐进了校门口这条街,车身上的漆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挡风玻璃反射着落日的光,把整辆车镀成一道移动的光块。

      沈知澈看了一眼那辆车,又转过头来看陆烬。

      "我车来了。"

      "嗯。"

      他往车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三四步的距离,他回过头,夕阳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轮廓。有一片梧桐叶擦着他的肩头飘下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空地上,翻了个面,露出叶背上浅色的脉络。

      "那我走了。"他说。

      "嗯。"

      沈知澈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转身。他低着头看了看地面上那片叶子,又抬起来看了看陆烬,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酝酿什么。

      "暑假我会想你的。"

      他说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这条街道足够安静、如果不是蝉鸣刚好停了一拍、如果不是陆烬的所有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大概就听不见了。

      但陆烬听见了。

      沈知澈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看陆烬的反应。他转过身,迈上了公交车的踏板。车门在他身后合上,气动密封发出"噗"的一声响。他走到车厢中段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玻璃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把外面的夕阳滤成了更暖的橘粉色。

      陆烬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知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贴在窗户内侧的玻璃上,掌心冲着外面。他隔着玻璃看着陆烬,表情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幅被装进了玻璃框里的画。但陆烬看见他的眼睛在夕阳的光线里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透出来。

      公交车启动了。车身在路面上缓缓加速,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流动——梧桐树、路灯、橘猫、小卖部的招牌,一样一样从窗口闪过去,变成模糊的色块。

      车子拐弯之前,沈知澈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陆烬站在铁栅栏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像是想挥挥手,又放下了。他看着那辆公交车汇入傍晚的车流,慢慢变小,在街道尽头的十字路口处拐了个弯,车身的光影消失在了建筑物之间的缝隙里。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夕阳正在往西边沉下去,天空的颜色从西边浓烈的橙红过渡到头顶淡淡的玫瑰色,再过渡到东边已经开始沉淀的灰蓝。有鸽子从远处飞过,翅膀在暮色里扇动了几下,变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然后消失了。那只趴在树荫底下的橘猫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朝他这边看了一眼,转了个身又趴下去了。

      看门的老大爷从值班室里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他还站在那里,隔着窗户喊了一句:"同学,还不走啊?"

      陆烬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走了。"

      他转身往东边走。脚步落在地面上,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路灯还没亮,傍晚的光线正在从灰蓝向更深沉的暮色过渡,街上的景物开始模糊起来,轮廓的边界变得柔软而不确定。

      他走出大约几十步之后,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沈知澈发来的消息。大概是刚上车不久的时候发的,只有一行字:

      "我刚才说的那话。你听见了。"

      陆烬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街灯在他头顶上啪的一声亮了,昏黄的光线把他的影子重新拉了出来,短短的,缩在脚边。他打字:"听见了。"

      沈知澈的回复几乎是立刻就来了:"嗯。"

      陆烬看着那个"嗯"字,停了一下,然后又打了一行字:"你也是。"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一秒,可能是十秒,陆烬站在路灯下等了几次呼吸的时间,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沈知澈发来一个标点符号,就一个句号,干干净净地独立在一行里。

      像他这个人。不多话,但该说的都说了。

      陆烬把手机屏幕按灭了,但没有放回口袋,攥在手里继续往前走。街道上的人不多,偶尔有一辆自行车从旁边骑过去,车铃叮叮响了两声又远了。空气里有晚饭的香气从路边的居民楼窗户里飘出来——炝锅的葱香、煎鱼的焦香、还有一点点煮玉米的甜味,混在一起,把傍晚的街道填成一种温暖的、具体的味道。

      他走回家,上楼,用钥匙开了门。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空荡荡的,金鱼在鱼缸里慢悠悠地游着,看见有人进来就凑到玻璃前面,嘴巴一开一合地动着。陆烬换了拖鞋,先去给金鱼撒了几粒鱼食,鱼食落进水面的时候激起几圈细小的涟漪,金鱼凑过去一口一粒,吞得飞快。

      然后他走进自己的房间。

      书包放在书桌上,他没有急着打开。那本深蓝色的诗集还放在枕边,他拿起来翻了翻,翻到扉页——"望逢"两个钢笔字在房间里残余的暮色里泛着墨水特有的暗光。扉页背面还有一行字:"你已经是我遇见的最好的人了。"他指腹顺着那行字的笔画轻轻划过去,在最后一个字的收尾处停了一下。

      然后他又翻到47页。那首短诗还在,印刷体的字整齐地排列在纸面上。诗下方的空白处,沈知澈用铅笔写过又擦掉的痕迹还在——"他在等"三个字的浅痕嵌在纸面纤维里,像一道几乎愈合的疤。

      陆烬看了一会儿,合上书,放回枕边。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了手机。上面的消息还停在沈知澈发的那个句号。他看了两秒,退出对话框又点进去,来回了两遍,然后打了一行字:

      "你今天最后那一眼,我看见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等。屏幕的光亮了一会儿,暗了。窗外的暮色正在沉下去,天顶变成了深沉的靛蓝色,西边还残留着一线极淡的橘红,像一扇正在慢慢合拢的门。第一颗星星出现在正头顶偏南的位置,不大,但亮,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像一只安静的、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手机屏幕亮了。陆烬拿起来看:

      "你也看见了。"

      四个字,一个句号。陆烬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它读了三遍,然后放下手机,伸手把台灯开了。昏黄的光线把他的书桌照亮了,桌面上摊着一本暑假作业册,封面朝上,但他没有翻开的意思。他就那么坐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还停在最上面。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翻来覆去地过那个画面:沈知澈站在公交车门前面回过头来看他那一眼。夕阳的光线在那人的侧脸上勾出一道边缘模糊的金色轮廓,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句"暑假我会想你的"。然后他转身上车,贴在手心的那一面玻璃在晚霞里泛着光。

      陆烬睁开眼,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你也看见了",然后打字:

      "明天下午几点?"

      对面回复得很快:"两点。你来我家。"

      "行。"

      他顿了顿,又打了一行:"晚上别熬夜了。今天考了一天。"

      沈知澈:"你也是。早点睡。"

      陆烬:"晚安。"

      沈知澈:"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台灯之前他又看了一眼枕边那本诗集,封面上的"Until We Meet Again"在暗处隐隐发亮。

      他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小片白色落在书桌上。金鱼在客厅的水缸里偶尔摆一下尾巴,水声细碎而清晰,透过关着的房门传来,像很远的地方在下雨。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明天。下午两点。他要去找沈知澈。

      夏天才刚刚开始。长到足够把所有小心翼翼试探过的东西都摊开来晒在日光底下。长到足够让两个人在那些漫长的白天和傍晚里,一步一步地、一点一点地走进彼此的生命里。长到足够让"望逢"那两个字从一句祝福变成一场约定,再从一个约定变成一道刻痕。

      陆烬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扇窗户里,沈知澈也躺下了。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他侧躺着看着那条银线,手机放在枕边,屏幕还亮着——"晚安"两个字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最下面。

      他伸手碰了一下手机屏幕的边缘,像碰一个已经很靠近了但还隔着一点距离的东西。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压着一个很小的弧度。

      夏天的第一夜,安静地过去了。远处有车声传来又消失了,虫鸣在窗外低一阵高一阵地响着,夜风把梧桐树的影子吹得晃来晃去,投在窗帘上,像一幅不停变换的剪影画。

      明天下午两点。他已经开始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暑假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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