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弈江山》韩十九

2、药香藏锋 萧烬瑜

　　萧烬瑜的指尖，微微一动。寒毒？他心中一动，目光再次落在苏凝华身上。他自己常年被陈年寒伤困扰，对寒毒的气息，格外敏感。这个女子身上的寒毒，并非寻常寒毒，气息诡异，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劲儿，显然是秘制奇毒，与他身上的寒伤，隐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更让他起疑的是，她的药箱里，散落着几株罕见的药材，都是缓解寒毒、治疗旧伤的奇药，其中有一株“正阳草”，更是世间罕见，唯有苏家当年的药圃里，才有种植，七年前苏家被屠后，这正阳草，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个女子，绝对不简单。 萧烬瑜沉默了片刻，眼底的疑惑渐渐被一丝了然取代。他大概猜到了，这个女子，或许就是苏家的幸存者，太傅苏瑾的嫡女，苏凝华。七年前，苏家满门被屠，世人都以为苏家无一人存活，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 她今日故意拦在他的仪仗前，故意“冻晕”，恐怕，不是偶然。她的目的，应该和他一样，都是为了柳承渊，为了复仇。 若是换做旁人，敢这般设计他，他早已下令处死。可这个女子，是苏家的幸存者，是唯一可能拥有柳承渊谋逆证据的人，更是唯一能帮他缓解寒伤、助他扳倒柳党的人。 留着她，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萧烬瑜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清冷，没有一丝温度：“把她带上马车，带回瑜王府。” “是，王爷。”影卫恭敬地应道，小心翼翼地将苏凝华扶上了萧烬瑜的马车，又将散落的药瓶和药箱收拾好，一并带上了车。 萧烬瑜抬手，示意仪仗继续前行。马蹄声再次响起，整齐而有力，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漫天风雪之中。 马车车厢里，苏凝华靠在软垫上，依旧昏迷着，眉头紧紧皱着，似乎还在忍受着寒毒的折磨。可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明。 第一步，成功了。 她成功地引起了萧烬瑜的注意，成功地进入了瑜王府。接下来，便是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试探，与他达成同盟，借助他的势力，查探苏家旧案，搜集柳承渊谋逆的证据，为苏家满门昭雪，手刃仇敌。 只是她也清楚，瑜王府，并非久留之地，萧烬瑜心思深沉，腹黑多疑，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她今日的举动，或许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踩着刀尖，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寒毒的疼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剧烈，苏凝华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可她的心中，却一片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柳承渊，你等着。 七年隐忍，七年蛰伏，今日，我苏凝华，回来了。苏家满门的冤屈，我会一一昭雪；你欠我的，欠苏家的，我会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而萧烬瑜，你我皆是棋子，皆是复仇者，唯有联手，才能逆转乾坤，还这大晟江山，一片清明。 马车缓缓前行，穿过漫天风雪，朝着瑜王府的方向驶去。车厢里，药香与寒气交织，两个同样背负着血海深仇、同样隐忍蛰伏的人，命运的丝线，在这一刻，紧紧缠绕在了一起，开启了一场跨越生死、甜虐交织的帝后共弈之路。 瑜王府内，暖炉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外面的漫天风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烬瑜的书房里，陈设简洁而大气，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笔触苍劲有力，隐隐透着一股杀伐之气。书桌上，堆放着厚厚的奏折和密信，砚台里的墨汁，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萧烬瑜坐在书桌前，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方才在马背上，寒伤突然发作，疼得他几乎无法隐忍，只是他习惯了伪装，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自己的脆弱。 “王爷，那女子已经安置在西跨院的偏房里，属下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一名影卫躬身站在书房门口，恭敬地汇报道。 萧烬瑜抬眼，目光落在影卫身上，语气清冷：“不必请大夫，去把她的药箱拿来。” “是。”影卫应道，转身退了出去，很快，就将苏凝华的旧木药箱拿了进来，放在了书桌上。 萧烬瑜打开药箱，仔细地翻看里面的药材和药瓶。药箱里的药材，种类繁多，大多是治疗寒毒、旧伤，以及一些解毒的奇药，还有几瓶已经炼制好的药膏，散发着浓郁的药香。他拿起一瓶药膏，打开盖子，仔细闻了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药膏，是苏家的独门秘方，名为“正阳膏”，专门用来缓解寒毒和旧伤，当年他的母亲乌孙公主，也曾用过这种药膏。只是七年前苏家被屠后，这秘方便失传了。 看来，这个女子，确实是苏凝华，太傅苏瑾的嫡女。 “王爷，平安小公公求见。”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让他进来。”萧烬瑜收回目光，将药膏放回药箱，语气依旧清冷。 很快，一个身着青色太监服、面容清秀的小太监，一路小跑着进了书房，脸上带着几分慌张，还有几分好奇，正是萧烬瑜身边的贴身小太监，平安。 平安跑到萧烬瑜面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王爷，奴才听说，您把一个冻晕的女子带回府了？奴才刚才在院子里听说，那女子长得可清秀了，就是身子太弱，脸白得跟纸一样，您怎么把她带回府了呀？万一她是柳党派来的奸细，那可就麻烦了！” 平安嘴贫，爱吐槽，还喜欢偷听八卦，是府里的搞笑担当，也是萧烬瑜身边最忠心的人。他跟着萧烬瑜多年，知道柳党势力庞大，处处都有奸细，生怕萧烬瑜受到伤害。 萧烬瑜抬眼，淡淡地看了平安一眼，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不该问的，别问。去西跨院，盯着那女子，她醒了，立刻来报。另外，不准任何人靠近西跨院，也不准泄露她的消息，若是出了一点差错，唯你是问。” “是是是，奴才知道了！”平安连忙点头，不敢再多问，只是眼底的好奇更甚了。他跟了王爷这么多年，王爷从来没有把陌生女子带回府过，更别说这般小心翼翼地安置了，这个女子，肯定不简单。 平安躬身行礼，转身就要退出去，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萧烬瑜，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那女子醒了之后，奴才要不要给她准备点吃的？她看起来都快饿晕了，再加上冻了这么久，身子肯定受不了。” 萧烬瑜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备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再备一盆热水，让她暖暖身子。记住，不要放任何东西，清淡为主。” “奴才明白！”平安连忙应道，心里更加好奇了。王爷竟然还会关心一个陌生女子的饮食，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不敢再多耽搁，连忙转身跑了出去，去西跨院盯着苏凝华，顺便准备小米粥和热水。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萧烬瑜一个人。他抬手，拿起书桌上的半块龙凤玉佩，玉佩温润，上面刻着精美的龙凤图案，与苏凝华身上的那半块，恰好是一对。 这半块玉佩，是他的母亲乌孙公主留给她的，母亲临终前，曾告诉他，这玉佩，还有另一半，在苏家，是当年先帝赐给苏太傅与她的，寓意“文武同心，共护大晟”，若是将来遇到持有另一半玉佩的人，便是他可以信任的人。 他一直以为，苏家满门被屠，另一半玉佩，也早已遗失，没想到，今日，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它的主人。 苏凝华，苏瑾的嫡女。 萧烬瑜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不知道，这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女子，会给她带来什么，会给这动荡不安的大晟江山，带来什么。 但他知道，他们的命运，从今日起，再也无法分割。这场博弈，这场复仇，这场跨越生死的相守，从此刻，正式开始。 西跨院的偏房里，暖炉烧得正旺，暖意渐渐驱散了房间里的寒气。苏凝华躺在榻上，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的清明，取代了之前的虚弱与昏迷。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榻边放着一盆热水，冒着淡淡的热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那是萧烬瑜身上的气息。 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瑜王府，已经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平安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看到苏凝华醒了，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走到榻边，脸上带着几分热情，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姑娘，你醒啦？太好了！王爷让奴才给你准备了小米粥，你快趁热喝点，暖暖身子，你都冻晕过去好久了。” 苏凝华抬眼，看向平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个小太监，便是萧烬瑜身边的贴身太监，平安，她之前查到过他的资料，嘴贫忠心，是萧烬瑜身边最信任的人。 她微微颔首，声音虚弱，带着几分沙哑：“有劳公公。” “姑娘客气啦！”平安连忙把小米粥放在榻边的矮凳上，小心翼翼地扶起苏凝华，给她垫了一个软垫，“姑娘，你身子弱，慢点喝，别烫着。王爷特意吩咐了，粥要清淡，不能放任何东西，说是怕你身子受不了。” 苏凝华的心中，微微一动。萧烬瑜，竟然会考虑得这么周全？是试探，还是另有目的？ 她没有多想，拿起勺子，缓缓喝着小米粥。温热的小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渐渐蔓延开来，缓解了身上的寒毒之痛，也让她虚弱的身体，多了一丝力气。 平安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凝华，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忍不住问道：“姑娘，你是谁呀？怎么会在朱雀大街上冻晕过去呢？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不然，怎么会拦王爷的仪仗呢？” 苏凝华抬眼，看向平安，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了虚弱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公公，我叫阿凝，是个游医，从小父母双亡，独自一人四处漂泊，靠行医为生。今日来京城，本想找个地方落脚，没想到遇到这么大的雪，身上的盘缠也丢了，又冷又饿，一时没站稳，就晕过去了，不小心拦了王爷的仪仗，还请公公恕罪。” 她没有说实话，而是编造了一个谎言。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萧烬瑜多疑，若是她贸然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恐怕会引起他的警惕，甚至会被他当成柳党派来的奸细，那样一来，她所有的计划，就都落空了。 平安听了，脸上露出几分同情：“原来是这样啊，姑娘真是太可怜了！游医漂泊，本来就不容易，还遇到这种事，真是太惨了。不过姑娘你放心，王爷心善，既然把你带回府了，就不会不管你的。” 苏凝华微微颔首，低下头，继续喝着小米粥，眼底却一片沉静。心善？萧烬瑜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心善？他把她带回府，不过是因为她身上的苏家纹章，不过是因为她能帮他，不过是一场相互利用的博弈罢了。 她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瑜王府里，处处都是试探，处处都是危机，柳党的耳目，也可能潜伏在府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她别无选择。 为了苏家满门的冤屈，为了手刃仇敌，为了还天下一个清明，她必须忍，必须步步为营，必须与萧烬瑜，好好地“弈”这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