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盛夏》沐知春

9、伊炽的原创音乐之路 ###

　　#### 第九章：伊炽的原创音乐之路
　　出租屋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正午刺眼的阳光挡在外面。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泡面调料包和松节油混合的奇特味道。
　　这是一个只有十平米的战场。
　　伊炽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摆着那台贴满贴纸的旧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音频编辑软件的波形图起伏跌宕，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山峦。她戴着那副线控耳机，神情专注得可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时不时停下来，对着麦克风哼唱几句。
　　“不对，情绪不够。”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耳机摘下来扔在一边，“太温吞了，这不是我要的感觉。”
　　许夏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膝盖上放着速写本。她没有画画，只是静静地看着伊炽。
　　这几天，伊炽像是着了魔。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写歌。许夏能听到她半夜惊醒后的叹气声，也能看到她为了一个和弦反复纠结到凌晨的样子。
　　那是伊炽第一次尝试完全脱离古典乐谱的束缚，去触碰那些属于她自己的、赤裸的灵魂。
　　“伊炽。”许夏轻声开口，“你要喝点水吗？”
　　伊炽转过头，眼神有些涣散，显然已经透支了体力。看到许夏，她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下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许夏，我是不是很差劲？明明脑子里有旋律，但写出来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许夏放下速写本，爬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伊炽。
　　“你听听这个。”许夏拿起放在床头的MP3，那是她前几天偷偷录下的声音。
　　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福州老城区特有的市井喧嚣——磨剪子戗菜刀的吆喝声，自行车的铃声，还有窗外不知谁家电视里传来的粤剧唱腔。
　　在这些声音的底层，隐隐约约夹杂着一段钢琴声。那是伊炽前几天在窗边随手弹的一段旋律，被许夏偷偷录了下来，做成了采样。
　　伊炽愣住了。
　　她重新戴上耳机，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那段原本有些忧郁的钢琴旋律，在嘈杂的市井声中，竟然显出一种顽强的生命力。就像是一朵开在废墟上的花，虽然孤独，却倔强地仰着头。
　　“这是……”伊炽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我们的生活。”许夏把下巴抵在伊炽的肩膀上，“你说过，你想写一首关于‘自由’的歌。伊炽，自由不是真空里的象牙塔，自由就是哪怕在泥潭里，也能开出花来。”
　　伊炽猛地转过身，紧紧抱住许夏。
　　“我知道了！我知道缺什么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缺的是‘烟火气’！我不要那种高高在上的完美，我要那种……粗糙的、真实的、带着汗水和眼泪的声音！”
　　她重新扑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这一次，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眼神比之前更坚定。
　　许夏没有打扰她。她拿起炭笔，在速写本上飞快地勾勒。
　　她画的是伊炽的背影。
　　那个在昏暗灯光下，对着电脑屏幕发光的身影。许夏用粗砺的线条表现伊炽的倔强，用大块的涂黑表现她内心的压抑，又在画面的角落，画了一扇窗，窗外是绚烂的烟花。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窗外的天色从昏黄变成漆黑，又从漆黑变成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伊炽终于按下了“保存”键。
　　她瘫坐在地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满足感。
　　“好了。”她转过头，看着许夏，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许夏，歌好了。名字叫……《炽夏》。”
　　许夏放下画了一半的速写，走过去，蹲在伊炽面前。
　　“给我听听。”
　　伊炽点点头，点击了播放。
　　音箱里流淌出的旋律，不再是那种精致却冰冷的古典乐。
　　前奏是许夏录下的市井声，接着是伊炽有些急促的呼吸声，然后，钢琴声切入。
　　那钢琴声不再循规蹈矩，它像是一场暴雨，猛烈地砸在琴键上，带着愤怒，带着不甘。紧接着，伊炽的歌声响起了。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没有经过任何修音的处理，甚至能听到换气时的杂音。但正是这种粗糙感，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
　　“他们说要听话，要顺从，要做一个完美的玩偶……”
　　“可我的骨头在生长，我的血液在滚烫……”
　　“我要在这个炽热的夏天，烧穿这虚伪的墙！”
　　许夏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在雨夜里奔跑的伊炽，看到了那个在天台上绝望的伊炽，也看到了那个在画室里坚定的伊炽。
　　这首歌，是伊炽的灵魂。
　　一曲终了，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伊炽伸出手，轻轻擦去许夏脸上的泪水。
　　“好听吗？”她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
　　“好听。”许夏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伊炽，你会红的。一定会的。”
　　“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伊炽指了指电脑，“视频。”
　　许夏点点头。
　　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将这几天画的画一张张导入剪辑软件。
　　她画的伊炽，有大笑的，有哭泣的，有愤怒的，也有安静的。她把那些画做成了定格动画，配合着音乐的节奏，一帧一帧地切换。
　　最后，她在视频的结尾，放上了那张画着烟花的速写，并在旁边写下了一行字：
　　“献给所有不被定义的夏天。”
　　点击“上传”。
　　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
　　98%……99%……100%。
　　“发布成功。”
　　两个女孩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播放按钮，像是看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接下来怎么办？”伊炽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会有人看吗？”
　　“会的。”许夏握住她的手，“只要有人听，就会有人懂。”
　　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视频上传后的一个小时，一个名为“独立音乐观察”的大V转发了这个视频，并配文：“听到了吗？这是生命拔节的声音。”
　　评论区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卧槽，这歌词写得太真实了！听得我热泪盈眶！”
　　“这个钢琴弹得也太有爆发力了吧！这才是摇滚精神！”
　　“求画手大大的联系方式！那个定格动画太美了！”
　　“这是什么神仙组合！这对CP我磕了！”
　　手机开始不停地震动。
　　伊炽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红点，手都在发抖。
　　“许夏……”她转过头，眼眶通红，“有人看……好多人……”
　　许夏笑着抱住她：“我就知道，你是太阳。”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两人身上。
　　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在这个看似绝望的夏天，她们用一首歌，一幅画，点燃了属于自己的熊熊烈火。
　　而这把火，终将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