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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推开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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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奶奶家的门,我再也撑不住,一头扑进奶奶怀里,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尽数释放。
那一天,小溪流向了远方,游鱼化作飞鸟奔赴天际,把我留在了原地。
次日,我和爷爷奶奶坐着大巴去往了季雨的葬礼。
那样一个曾经与我朝夕相伴的,如今躺在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
晚上吃席吃的差不多了,周围的人开始闲聊起来。哀乐断断续续飘过来,缠在耳边,我下意识遮住双眼,不愿面对眼前的一切。
爷爷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拿出两百元递给奏哀乐的师傅。那人接过钱,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爷爷的肩头,又多奏了几首。
我走出木园堂,望着这茫茫夜色。
“乔眠。”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唤,声音带着未散尽的沙哑与疲惫。我抬眼望去,是季雨的妈妈。
我走过去,和她站在一起。
“谢谢你们这些天对季雨的照顾。”
我摇了摇头说:“应该的。”
她缓缓吸了一口烟,烟雾淡淡散开,眼眶里慢慢蓄起泪光,声音哑得发涩。
“半年前季雨在医院查出来,就已经是晚期了,根本治不好。我到处求人,四处借钱,不肯放弃她。后来有一天,她攥着我的手跟我说,她不想治了,她不想困在病床上,就这样痛苦离开。”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望着远处轻轻继续说:“我望着她那双眼睛,想了一整夜才同意她。之后我四处打听落脚的地方,又想着能不能有人可以照顾照顾季雨,刚好得知你奶奶家在招租,我便带着季雨来到这里。你奶奶得知季雨的事,立刻答应了下来,她说她家里也有一个像季雨一样大的孙女。”
她又抽了一口烟,声音颤动着:“我在外面打两份工,心里总想着快点还完钱,就回来陪她……”
深呼了一口气,她接着说道。
“总之,谢谢你陪着她,在医院里那几天,她告诉我她和你在一起很幸福。”
我的鼻尖阵阵发酸,方才强撑的泪水早就流淌下来。
季雨的妈妈抱住了我说:“过几天我就要离开这个让我伤心了半辈子的地方,乔眠,我们有缘再见。”
我头依在她的肩头上,点点头,看着不远处的火盆里,被风吹起来,带着火星子的灰烬在黑夜里发出微弱的亮光。
次日徬晚,季雨的妈妈来到奶奶家,收拾着季雨留下的遗物。箩筐里大大小小画,被一一摊在桌面上。
“乔眠,你看看有没有你想留下的。”
我看着桌上一幅幅画,抬眼瞥见桌上的鱼缸。
“就这个鱼缸吧。”
“好。”
等她细心整理妥当,将所有物件小心翼翼搬上车带走,曾经处处留有气息的屋子,瞬间空落落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我抱着季雨桌上的鱼缸走到田埂上,落日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细碎的金光。我缓缓蹲下身,轻轻倾斜缸身,连带着清水与小鱼,一同缓缓倒进田间的小沟里。
水流顺着沟渠慢慢淌向远方,我望着那条小鱼渐渐游远,轻声呢喃:
你走吧。
后面我回到了市里房子里,每天以泪洗面。
最让我痛苦的是梦醒时分的恍惚。有时一觉醒来,意识还停留在从前,一时竟忘了季雨已经不在。等思绪慢慢回笼,那份落空的心痛又重新袭来,仿佛把我季雨再一次分开。
我质问老天,为什么要一遍一遍让我承受这样的痛苦。
他回应我的是一场雨,一场我看了二十一年的雨。
季雨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来时带着一场温柔细雨,落尽之后,只剩我站在原地,抬头仰望着再也回不来的雨。
这几天乔杉杉也来了,每次看见我哭,她就在我旁边,让我枕在她腿上,什么也不说,只是抚摸着我的头。
我问过乔杉杉你真的恨我老爸吗?
她说她恨的太多,她恨世事无常,恨命运反复捉弄,狠心带走了父亲;也怨父亲太过决绝,怎么能就这样抛下她,抛下尚在牙牙学语的我,独自离去。
说道最后,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久久不停。
两年后的冬天,我又去了一次西藏。这次我从拉萨一路玩到了日喀则,终于亲眼见到了心心念念许久的南迦巴瓦日照金山。
望着眼前震撼的美景,那是从前无数次向往过的画面,我下意识举起手机将她拍下来,指尖习惯性地点开对话框,把这张照片发送给季雨。
照片刚发过去,就弹出来一行小字:
当前无法给已注销的用户发送消息
我慢慢的收回手机,抬头看向周围的人。他们举起手机招呼着亲人朋友,脸上洋溢着笑容。在这欢声笑语里,唯独只剩我,弄丢了我最爱的那个人。
回了拉萨,我又去了邮局,想着去写点什么。
邮局里的人依旧很多,我也像从前那样挑选了信纸和信封付了钱,这次选的都是南迦巴瓦的。
我坐在当年同一个位置,笔尖悬在纸上很久,过了许久,终于落下来。
写完我把它夹在信墙上,都说这里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愿风与云朵,能替我把我写的信捎给我思念的人。
季雨,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