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的眼泪》离不开手机

13、第 13 章 多年后

　　多年后，我送走了乔杉杉。

　　那一天是阴天，天空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留给我。

　　我走在最前面，抱着乔杉杉的遗照和骨灰盒朝前走。

　　我跪在地上，听着主事的话，朝着乔杉杉墓前磕了几个响头。额头触到地面的那一刻，眼眶发烫，化作无声的哽咽。风掠过身旁枯黄的田埂，素白的孝布垂落在肩头。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还带着香火味道的屋子里。乔杉杉后面就想着告老还乡，所以从市里搬了回来，我就陪她一起来到了这个地方。

　　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哭着对我说：“我这一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乔眠，对不起。”

　　从我父亲的离开，再到乔杉杉，他们离别时总是对我说对不起。

　　我从来没有怪罪他们，命运总让我和身边至亲的人分别。世上没有长生药，所以留不住任何人。

　　我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大半辈子，老宅连着小院都被我卖掉了。后面年纪大了就去养老院，还挺自在的，有太阳就出去晒晒太阳，要么就和她们坐在一起搓搓麻将看看电视。

　　这几天都在下雪，漫天白雪簌簌飘落，覆满了庭院的枝头与地面，白茫茫的一片。一个小姑娘走到我面前说：“婆婆，吃沙糖桔。”

　　“诶。”我伸手接过，布满皱纹的手没了力气，怎么也剥不开橘子。我就把橘子握在手里，抬起头，眯着眼睛看新闻上的春晚回放。

　　她看到我把橘子拿在手里，“婆婆，我给你剥。”小姑娘接过我手里沙糖桔，挨着我坐下，一点点剥去橘皮。剥得干干净净，一瓣瓣整齐放好，轻轻拢进我的掌心，而后便起身轻声走开，继续忙着院里的琐事。

　　我缓缓捏起一瓣橘肉送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慢慢化开。

　　“老乔，阿要来搓麻将啦。”眼前的麻将桌有人对我招着手。

　　我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不了不了，天冷的要死，手都不想伸出来。”

　　说完他们就笑了起来，“有暖气的，我们几个热的衣服都脱了一件了。”

　　晚上雪还在下着，细碎的雪花无声地落在窗沿，把夜色衬得格外安静。第二天早上才开始慢慢出太阳。一出太阳，树上和屋檐上的雪就化了。

　　我吃完午饭就躺回床上休息了，睡梦里有雪化成水落在地上的声音，像雨一样，淅淅沥沥的。

　　“乔眠。”耳边传来一声轻唤，我费力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乔眠。”那声音又响起，比方才清晰了几分。

　　我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眼前事物模糊着，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叫我有些睁不开。我坐起身来，目光朦胧着，余光勉强能看清身侧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乔眠。”她又喊了一声，这一声把我从前的记忆唤了出来。

　　我猛地抬眼，直直撞进那双我熟悉的眼睛。

　　“乔眠，我好想你。”季雨落着泪说。

　　“季雨，我也好想你！”我哭着急切地想握住她的手。这一瞬忽然发现，布满皱纹双手，竟重新变回了年少时光洁柔软的模样。

　　接着是一阵刺眼的白光，我睁不开眼睛，所有我想诉说的思念，只化作一声清亮又稚嫩的啼哭，落在崭新的人间。

　　前世的记忆消散，命运开启一段全新的轮回。

　　搁置多年的沙漏，终于落下了她的最后一滴泪，所有牵挂与遗憾，都随着细沙一同归于尽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