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不算是长生》有凤无双

23、人间烟火3 一砂锅

　　一砂锅水熬到晚上，才出了一小瓶子枇杷叶膏。
　　伯母用筷子挑了一点兑水品尝，挺当回事儿的品评道：“我觉得行。下次放点糖，味道能更好一些。”
　　“留着，留着。下次我咳嗽了，就兑这个给我喝。”祖母笑呵呵的，拉着小孙女的手摩挲，爱怜的道：“我乖乖长本事了，好，好呀。第一次熬膏就能熬的这般好，这说明我乖乖有学医的天赋。你爷爷说得对呀～咱们小地方治不好的病，放到外面未必就没办法治呢？你去了就好好学，但是要衡量自己的身体能不能受的住，要是受不住，咱们呀，就慢慢的学，五年六年学不完，咱学上个七年八年，九年十年，家里不怕给你多交几年学费，你第一要务是把身体顾好，要是能遇到那好教授，好大夫，就请人家给你看一看，我家乖乖这么小，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咱们首先呀，自己心里就不能自苦，放宽心，好好学，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还有那医学院的教授，不乏从大地方来的，人家见多识广，你的心疾在别人那里也许就是个小问题呢～……”
　　祖母絮絮叨叨。
　　许秋怡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像原主那样乖乖的被这个摩挲手，被那个摸摸头，被那个揽着肩，身边围了一圈人，全都是关心她的，爱护她的。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很不适应，真的，心理上很不适应。
　　这种亲密的家庭关系，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她想跑。
　　真的。想现在就跑。离这种亲密的关系远远的。她习惯了一个人。这种、这种……她觉得不好。她不喜欢。她不适应。她不习惯。
　　“桐桐，喝药了。”
　　母亲端着刚熬好的药过来，放在桌子上，柔声呼唤着。
　　大堂嫂跟在后面，捧着一小碟子蜜饯放到她面前，说：“你大哥下班路上看到坡头街新开一家干果铺子，说那家的蜜枣做的金黄透亮，尝起来味道不错，买了一些回来。你试试合不合口。”
　　这是给她喝药之后放嘴里压药味的，一小碟子里只放了两颗，多了是不能给的，她的胃口本来就小，小食吃多了，饭就吃不下了。
　　看到药，许秋怡就表现出了恹恹的情绪，她这是模仿原主，磨蹭了不多久，等药凉了，还是恹恹的模样，端起来捏着鼻子灌下去了。实际上，到喉咙口，就被她塞进空间里去了。
　　假装出喝了药的模样，她捏了一颗蜜枣放嘴里，含着，慢慢的咽蜜枣化出的糖水，默默的听这家人说家常话。
　　祖父、伯父、叔父喝着茶，在说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大堂哥和大堂嫂头碰着头喁喁私语，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二堂哥、四堂哥和三哥、六哥坐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不高，离的有点远了，话语模模糊糊听不清。
　　祖母和伯母在说家里的琐事，母亲偶尔搭几句话，大部分注意力在孩子身上。
　　五堂姐上楼去了，她的功课紧，晚上往往要看书到十二点。
　　七堂姐坐在她边上，和祖母一左一右挨着她，也在安静听大人说话。
　　十三岁的堂弟领着三岁的大侄子在院子里跑，举着手电筒到处找知了。他们是不会发出很大的叫声的，家里有个患有心疾的病人，从小就被教育在家里不能大喊大叫，不能发出很吵很闹的声音，他们八姐/小姑姑身体很脆弱，太大的声音会惊吓到她。
　　许秋怡闭上眼睛，假装困了。
　　“桐桐、桐桐……”七堂姐轻声叫她，说：“困了我送你去楼上睡觉吧。”
　　许秋怡点点头，站起来被七堂姐拉着手，送到楼上房间里。
　　等到七堂姐离开，门被关上，许秋怡听着对方轻轻的脚步声远去，她慢慢坐起来，从空间里取了药吃下，双腿调整成打坐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为了营造出对医学感兴趣的表象，许秋怡开始频繁的出入图书馆，借读医学相关书籍，并在持续一段时间后，跑去找给她看病的程大夫，咨询她这种情况能不能练某本医书上记载的某种养生操。
　　程大夫对她想要学医的想法很支持，这个孩子，这种情况，她这辈子其实是可以看到头的。能够找到一件感兴趣的事情，好歹叫人生有个寄托。
　　于是程大夫给她写了一张书单，叫她去看这些书，并且说了：“好好吃药，好好睡觉，不要操劳，不要急于求成。你目前的状况，练一练这个是可以的，每天只一遍，不能再多。养生操要坚持，要长期循序渐进，才能看到一点点效果。这是一门长久的、需要坚持的功夫。”
　　转天，林家人就知道这件事了。世交嘛，程大夫也知道林家人对这个孩子的关注，因此什么也不会瞒着。
　　每天早上，许秋怡在院子里慢吞吞的练养生操，祖母和母亲就在院子里守着看着，她们是很欣慰的，孩子这段时间突然有了强烈的求生意志，又是钻研医书，又是学养生操的，程大夫说这是好事，在治病的过程中，病人的意志往往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她们看得出来，孩子这段时间的状态确实好了不少。
　　祖母和母亲不错眼的看着孩子，一边轻声细语的交谈：
　　祖母说：“桐桐去郡城上学，你过去陪读吧。”
　　母亲犹豫片刻，轻轻摇头，道：“我过去干什么？他不负责任了这么多年，这一次，就叫他尽一尽心吧。”
　　祖母说：“我不放心。他哪懂照顾孩子。”
　　母亲说：“桐桐住校，平常有学校照顾，我去了也做不了什么。学校里的事得靠他来安排，他未必想要看到我，我还是不去碍他的眼，免得恼了他，让他对我女儿的事不尽心。”她的神色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说：“我如今，只盼着儿女个个都好。”
　　“不会的……”祖母叹气，后面的话，到底不再说了。
　　这个世界只有一套历法，今年是4872年，今天是五月十九，距离小暑还有三天。这里的暑假从小暑后的第五天开始放假，放到处暑以后第十天，刚好度过本地最热的那一个多月。
　　林家的院子开阔、舒朗，中间砌了个不大不小的鱼池，从外头引的活水进来，周围花坛种着柳树、杨梅树、枇杷树、橘柚树、苦楝树，高高的树木投下层层荫庇，白天待在一楼，倒也不十分炎热，晚上睡觉把门窗打开通风，住在二楼的人也不至于热的睡不着觉。
　　暑假许秋怡不觉得热，只觉得憋闷。她这种身体状况，环境稍微有点变化，就会反应到身体上。这会儿她庆幸自己未雨绸缪，储备的物资足够丰富，晚上可以抱着氧气罐吸氧缓过那股喘不过来气的劲儿。
　　心脏憋闷的睡不着，她吸着氧心想：这辈子我能干点什么？
　　一个暑假，她就在琢磨这一件事。
　　上个世界，武功高强，航海相对发达，她可以到处跑，全世界各地做生意敛财、大量偷渡储备物资。
　　上上个世界，现代社会，安稳发达，她大部分时间用来吸纳知识，收集最多的是方方面面的书籍，大大丰富了知识库存。
　　这辈子，受限于病弱的身体，武功练不了，到处跑别想了，收集知识？这个世界的发展，从科技的方面来说，比上上个世界落后，其他方面，许秋怡目前了解很少，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独特的东西，比如上个世界的武功……要是有，她肯定是要想办法学一学的，学不了也要收集一些资料，也许往后的某个世界就能学呢？
　　她这种身体情况，以后想在这个世界收集物资，恐怕也没那么方便。
　　想来想去，能走的路太少了，感觉处处都是掣肘。这就是病弱的身体带来的拖累，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许秋怡在心里叹气，抱着氧气罐狠狠地吸了一口。
　　临近医学院开学，林家张罗着送许秋怡去郡城。
　　这个郡叫龙湖郡，属于楚州九郡之一，楚州地处南方，境内水网密布，自来盛产稻米茶叶、药材鲜果，一个地方有好的一面，也就有坏的一面，此地山川河泽之中多瘴气，便养出了各类毒虫毒物，自古以来年年编撰的《楚州毒物志》，迄今已有厚厚八大本。
　　坐在火车上，许秋怡闻着浓浓的驱虫药粉的味道，不得不拿出一张手帕，折叠起来捂在口鼻上。
　　这是一趟从楚州过路的列车，每经停一站，当火车启动后，乘务员就要拿着驱虫药粉把每一个车厢撒一遍，看到虫子立刻踩死，乘客也很配合，还有人叫住乘务员，讨要一些药粉，把自己身边撒一撒。
　　许秋怡安静的看着，心里倒是有点想法：这个世界的毒物真这么厉害？那倒是可以收集一些……
　　旁边递过来一片橘子皮，是三哥，这次由三哥送她去郡城。
　　“闻这个味道难受？用橘子皮包在帕子里面，试试能不能好一点。”
　　许秋怡把手帕给他，三哥林玉春便耐心的将橘子皮包进手帕里，折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递给妹妹，让她捂上。
　　还说：“你闻不了这个味道，以后别坐火车了，我们坐汽车来回。”
　　她细声细气的问：“汽车上不撒驱虫药粉吗？”
　　林玉春道：“咱们本地人不怕这些，汽车上一般不撒。”
　　哦，是了，这是一列从外地出发的火车，经过楚州，车上的乘客有不少的外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