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不算是长生》有凤无双

22、人间烟火2 ……想

　　……想大声说话也没那份中气啊！
　　病弱的身体真是人生来第一大拖累。许秋怡在心里叹气，这样想到。
　　家里有佣人，但一般归伯母指派，她管着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一大家子人呢，什么事都要她亲力亲为，那一天到晚都得累死。家里孩子们自己折腾的事儿，是不叫佣人帮忙的，许秋怡本来打算自己慢吞吞的干一天，也就差不多了，现在有了六哥帮忙，效率一下子开了n倍速。
　　六哥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个大砂锅，加满清水将切碎的枇杷叶放进去，烧上火，后面的事就很轻松了。
　　许秋怡坐在柴火灶前面看着火，林玉维转一圈，发现没什么需要他做的了，就去忙自己的事了。临走时叮嘱了一声：“有事喊我一声，我就在前面。”
　　许秋怡听话的点头，“好的。”
　　三代同堂的家庭，老实说，许秋怡很不适应。
　　她自来也没经历过这么亲密和睦的家庭关系啊。因着原主生来不足，家里大人都偏着她一些，习惯了照顾她。伯母见到她在厨房里看火，赶她去一边坐着，“你怎么在干活呢？这是在煮什么？”
　　许秋怡慢吞吞道：“是枇杷叶。我想试试能不能熬出枇杷叶膏。”
　　伯母抢了她手里的火钳，不让她碰这些东西，拉她到一边坐下，自己蹲下看了看火，说：“你熬那东西做什么？枇杷叶膏子是治咳嗽的吧，谁咳嗽了？”
　　许秋怡解释道：“没有谁咳嗽。是我从书上看来的方子，我想试一试能不能熬出来。”
　　伯母跟六哥想到一块去了，问她：“对医术感兴趣啊？以后想当医生？”
　　许秋怡学着原主的样子抿嘴笑，细声细气道：“人家都说久病成医，我这身体，不指望以后能当医生给别人看病，自己懂一些养生调理的法子，总是好的。”
　　伯母一想也是，坐下便跟她谈心道：“那你是打算毕业了去学医？”
　　许秋怡点头，“嗯。有这个想法。我还没跟我父母说，不知道他们同意不同意呢。”
　　伯母道：“这是为你好的事情，怎么会不同意？那你想过是去读医学院还是跟师学艺？一直替你看病的程大夫家学渊源，咱们两家也算是世交，要不然送你去程大夫身边做个学徒如何？”
　　那可不行。程大夫医术在许秋怡看来真的一般。
　　她摇摇头，说：“我想去读医学院。”
　　“这个……”伯母沉吟道：“读医学院要住校的，你这身体……恐怕不合适。家里也不能同意让你去。”
　　许秋怡道：“我是想着医学院的教授都是大夫，我这身体，到时候多请几位教授看看，没准儿能有别的法子呢。”
　　她这么说，伯母就迟疑了，林家在本县真算不上什么很有头有脸的人家，能请到最好的大夫也就是程大夫了，要是侄女去了医学院，自然有机会接触到更多更厉害的大夫，没准儿她这身体状况还真能有什么转机呢？
　　这样一想，就觉得她去读医学院很有必要了。
　　伯母为难的道：“只是读医学院要住校啊。你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吗？”
　　许秋怡询问道：“能不能跟学校商量走读呢？”
　　伯母想想，道：“回头让你小叔去问问。”
　　林家上一代三兄弟一姊妹，原主父亲行二，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妹妹有个弟弟。原主父亲远在郡城，职业是大学教授，每个月只能回来一两趟。伯父在政府部门上班，小叔在教育局任职，虽说都是小官职，但这一家里出了两个当官的，还有原主父亲，虽说不是官，那身份可比官员清贵体面。这就不是一般的人家。往上追溯，林家祖父是前朝的官呢，虽说也只是个小官，但正因为职位低，在改朝换代的浪潮中才没有被波及，安安稳稳的过度到本朝，顺顺利利的混了个退休。如今，每个月拿着退休金，膝下儿孙成群，儿子媳妇能干，整日里日子过的可惬意了。
　　也算是有根有底的人家。
　　祖父回来，闻到满院子飘的煮枇杷叶的气味，背着双手溜溜达达走到后院，看到厨房里小孙女在烧火，第一句话也是：“哟，怎么是你在干活呢？这是在煮什么？”
　　许秋怡看他一眼，答道：“熬枇杷叶膏。”
　　老头子看着小孙女小小的一个人，并拢双膝坐在小凳子上，仰着头看过来乖乖巧巧可怜可爱的模样，心里十分怜爱，就很慈祥的道：“熬枇杷叶膏啊，熬这东西干什么？家里谁咳嗽了？”
　　许秋怡第三次回答：“没呢。是我在书上看到的方子，正巧家里有枇杷树，我喊六哥帮我摘了一些枇杷叶下来，我试着按方子熬，想看看能不能熬出来。”
　　“能。肯定能。”老头子很有信心的说道，一副鼓励孩子的语气：“我孙女要干的事，肯定能干成。熬了多久啦？”
　　许秋怡看看窗外天色，估摸着说：“应该……两个多小时了。”
　　老头子搬了把椅子过来，与孙女并排坐着，说：“爷爷陪你一块烧火。”说着，就把沉重的火钳拿在手里，不叫小孙女碰这铁家伙。
　　许秋怡提着小凳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点空间来，说：“爷爷，你坐过来一点吧。”
　　老头子把椅子往中间挪了一点点，只有半条手臂对着灶膛里的火光，这大夏天的，也只有他小孙女一个人守在灶膛面前不出汗了，其他人站太阳底下都冒汗，这还待灶房里，烧着火呢，他一进来就觉得热了。
　　老头子擦擦额头上沁出的汗水，和颜悦色的问小孙女：“怎么想起来熬这个了，是对学医感兴趣？”
　　许秋怡有点惊讶于这家人几乎相同的脑回路，亲哥这么问，伯母这么问，现在连爷爷都这么问，这家人看事情想问题的角度莫非是一脉相承？
　　她模仿原主乖乖答道：“嗯。我想学这个。伯母说送我去程大夫那里当学徒，我不想去，我想去上医学院。”
　　老头子说：“去医学院读书啊……嗯……”他有点苦恼的思索着，看一眼又看一眼可怜可爱的小孙女，瞧瞧孩子可怜的，大夏天的还穿着长袖的衣服，瘦伶仃的一个人，瘦瘦小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那脸白的，那嘴唇紫的，一点健康的气色都没有。这样的一个孩子，能放心让她去读寄宿学校吗？
　　老头子苦恼的说：“很想去医学院读书啊？”
　　许秋怡认真点头，“嗯。”
　　老头子试图说的她回心转意：“你这身体，去读寄宿学校我们不能放心。程大夫那里也很好的，程家跟我们家是世交，你去程大夫那里做学徒，每天都能回家，我让你哥哥早上送你去，晚上接你回，这样好不好啊？这样我们才能放心的。”
　　许秋怡沉默片刻，说：“可是，程大夫的药我吃着感觉越来越没有效果了。爷爷，程大夫治不了我。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面对小孙女仰着脸，祈求的说“我不想死，我想活着”这样的场景，做祖父的只觉得心都要疼碎了，哎哟，可怜的乖乖啊，生下来真是一天福都没享过，来到人世上尽受苦了。他摩挲着小孙女细瘦的头发，心疼的安慰道：“不会的，我们桐儿要长命百岁。学医…学医很好。想去医学院上学，那、那就去！你爹在郡城，你就去郡城上学，郡城的医学院比县城的医学院师资力量更好，没准儿能遇上更好的大夫！”这么说着，老头子心里越想越下定决心。县城最好的大夫就是程大夫，程大夫的名声就是在郡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但这不代表郡城就一定没有比程大夫更高明的大夫，也许…也许就有人在治心疾这方面有独到之处呢？
　　小孙女这几年状况越来越差，程大夫也说了，以他的能力，只能维持到这种地步了。这般好好的养着，这一生不动怒、不动情、不要有大的情绪起伏波动、保持心情舒畅、不要劳累，或许……是有望活过三十岁的。
　　老头子想来想去，觉得小孙女去郡城学医未必不是一条出路，万一，万一她就接触到能治疗她心疾的教授大夫了呢，是吧？
　　他跟小孙女确认：“你真的想去医学院读书？想学医术？”
　　许秋怡郑重点头，认真的说：“我想活下去。”
　　老头子下定决心，说：“好。这件事我同意了。你认真读书，毕业能考个好成绩就考，考不了……那就让你爹走走关系。我一定让我家乖乖去郡城医学院上学。”
　　家里老爷子决定的事，谁也无法反驳。
　　于是，许秋怡去郡城上学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距离暑假还有不到一个月，距离郡城的医学院开学，满打满算剩三个月出头。
　　伯母张罗着给小侄女做新衣裳，她那身子骨，是一点都冻不得的，炎炎夏日人家都穿短袖，她得穿长袖，秋冬季节人家穿夹袄就足够，她得穿厚厚的大棉袄。她不能捡姐姐们的旧衣裳穿，因为太薄了，她穿着不保暖。
　　五堂姐林玉秋和七堂姐林玉碧都不放心她一个人跑那么远去上学，林玉碧跟她同龄，坐在床沿揽着她的肩膀，忧心忡忡的说：“那么远……还要住校，你一个人，能不能行啊？没有人照顾你，你能行吗？”
　　姐妹俩同龄，但坐在一处，林玉碧看着就比她大了两个号，许秋怡估摸这副身体最多也就一米五五的身高，林玉碧大约有一米六五的样子，两人的手腕摆在一起，人家林玉碧的手腕就是健康少女正常的手腕粗细，肤色白皙里透着红润，她的手腕细溜溜，皮肤下支棱着骨头，手握一圈中指还能余出一个指节，肤色白惨惨，一点血色都没有。手指也细瘦伶仃，身体也细瘦伶仃，与林玉碧坐在一处，对比之下就更显得瘦小。
　　她不习惯有人贴她这么近，这么亲密，但是原主是很习惯的，原主从小就习惯被姐姐们亲近的照顾，她不能表现出来不习惯，一个人的性情习惯变化，必得是有原因的，她不能刚来就表现出跟原主截然不同的一面，那样做是绝对不行的。
　　除非像上个世界那样，原主无亲无故孤身一人，她才能不必在人前扮演原主。
　　许秋怡控制自己，模仿原主的行为，放松的靠在七堂姐身上，细声细气说：“我能照顾自己的。我爹也在那边呢。他会去看我的。”
　　五堂姐坐在床前椅子上，伸手摸她的脸，爱怜的说：“可怜的小桐桐……爷爷说，你去郡城学医，可能就会遇到能治好你的大夫，要是能治好你的心疾，以后你就能跟我们一样了。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跳就跳，想笑就笑……学医肯定很辛苦，你要坚持，你只要想着以后就算遇不到更好的大夫，你自己学会了，你就能给自己治病，你只要这样想就能继续坚持了。知道吗？”
　　许秋怡歪头看她，问：“五姐感到很辛苦吗？”
　　五堂姐林玉秋今年十九岁，她很有读书的天分，中学毕业后考上了高中，如今正在上高三年级。
　　林玉秋叹气，很累很累的靠在椅子里，一脸疲惫呆滞的喃喃道：“辛苦啊……怎么会不辛苦呢……从前觉得自己千里挑一，出类拔萃，上了高中我才知道，像我这样的天才，在高中里遍地都是，比我优秀的更是大把。我好累啊……我感觉我可能考不上大学。”
　　林玉碧说：“可是，你只要坚持到高中毕业，你的起点就能比很多很多人都高了。”
　　“没错。”林玉秋仿佛缓过来一口气，说：“我就是这样安慰自己，才能一直坚持到现在的。”她告诫妹妹们：“定下一个目标，为了达成目标要坚持不懈，就算很辛苦，觉得坚持不下去了，想想自己定下的目标，想想完成目标后就能获得的美好人生，就又有坚持下去的动力了。”
　　许秋怡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没错，成功就是要持之以恒才能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