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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步步逼近 刘兵对刘香 ...


  •   刘兵的短信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他没有指望刘香回复。那条短信与其说是发给她的,不如说是发给自己的一种仪式——告别仪式。他以为把“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去之后,心里那个结就能松一松。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就像之前每一次失恋一样,过几个月,顶多半年,他就又能西装革履地出现在各种场合,谈笑风生,滴水不漏。
      可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
      刘香不仅没有从他的脑子里消失,反而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越陷越深,周围的皮肉都长合了,把那根刺严严实实地包在里面,不碰不疼,一碰就是钻心的痛。
      他开始做一些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
      他让人查了刘龙的底细。不是之前那种粗略的背景调查,而是事无巨细地、像翻旧账一样地查。
      小周把这些材料送到他办公桌上的时候,表情很微妙。“刘总,这些东西……您要做什么用?“
      刘兵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刘兵拿起那份材料,又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像是在读一份需要逐条审批的合同。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任何筹码的小保安,刘香把他当宝。
      刘兵把材料放进抽屉里,锁好。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方,好久没联系了。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老方是刘兵的大学同学,在市人社局上班,位置不算高,但手里的权力不小。刘兵跟他关系一直不错,逢年过节都有走动,上次老方儿子上学的事,还是刘兵帮忙找的关系。
      电话里寒暄了几句之后,刘兵直奔主题:“老方,你那边能不能查一个人的社保和就业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这个……按规定是不允许的。“
      “我知道,我不让你违规。你就帮我看看,这个人有没有在正规单位缴社保的记录。如果有,是在哪家单位。这应该不违反什么吧?“
      老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谁的电话我都可以不接,你的我没办法。你把信息发过来吧。“
      刘兵挂了电话,把刘龙的身份证号发了过去。
      他不是在调查刘龙。他是在找刘龙的软肋。
      刘兵用了整整两周时间布一个局。
      他没有选择简单粗暴的方式——找人再去打刘龙一顿,或者用钱收买他让他离开刘香。这些手段太低级了,而且他知道,对付刘龙这种人,拳头和钞票都不管用。他的骨头硬得很,不是外力能折断的。
      刘兵要做的,是把刘龙身边所有的路都堵死,让他自己觉得配不上刘香,让他自己选择离开。
      这个过程不能急。急了就会露出破绽。他刘兵在商场上最擅长的就是打持久战——那些最难啃的客户、最难谈的合作,都是他花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拿下来的。对付一个刘龙,他有的是耐心。
      第一步,是工作。
      刘龙在找工作这件事上,刘香跟他提过。她在短信里没有明说,但刘兵从她的话里听出了焦虑——“他一直在找,可这个年纪加上没有学历,太难了。“
      刘兵通过老方的关系,拿到了刘龙近两个月投递简历的所有记录。二十三家单位,没有一家回复。不是刘龙的条件真的差到这种地步,而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刘兵让几个合作单位的人事部门打了招呼,凡是收到一个叫刘龙的人的简历,直接过滤掉。
      这不算什么大动作。甚至不需要刘兵亲自出面,他手下的一个副总就能搞定。
      可这件事的效果,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他让人定期反馈刘龙的求职情况。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有些意外——刘龙没有放弃。一家不行就两家,两家不行就三家。他投的岗位从保安队长降到了普通保安,从普通保安降到了仓库管理员,从仓库管理员降到了搬运工。他甚至去应聘过一家物流公司的夜班分拣员,月薪两千三,没有社保。
      可就连这份工作,刘兵也让人截胡了。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挣扎。他知道自己是在作恶。可他控制不住。每次想到刘香坐在那辆破电动车的后座上,笑着拍那个男人的后背,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越攥越紧,紧到他喘不上气。
      他要赢。不是赢刘龙——那个男人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他要赢的是刘香的心。他要证明给她看,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刘兵能给得起她想要的东西,那个骑着电动车的穷光蛋什么都给不了。
      第二步,是钱。
      刘兵查到了刘香卖房之后的情况,积蓄一共三十多万。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够她和刘龙撑个一年半载的——前提是刘龙一直找不到工作,而她一个人的工资要养两个人。
      刘兵没有动那笔钱。他不需要动。他只需要让刘龙继续找不到工作,让那三十多万一天天减少,让刘香的焦虑一天天加重。他太了解人性了——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柴米油盐的消磨。当刘香发现自己的积蓄见底、而刘龙依然找不到工作的时候,她还能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对他好吗?
      他不确定。但他愿意赌一把。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他要让刘龙自己知道,他配不上刘香。
      这一步,刘兵花了最多的心思。
      他没有亲自出面。他甚至没有通过任何可以被追查的渠道。他找了一个做自媒体的朋友,让对方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叫《一个被开除保安的爱情,值不值得被祝福?》
      文章没有点名道姓,但知情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写的是谁。一个被医院开除的保安,没有工作,没有存款,住在女友卖掉豪宅给他买的房子里,靠着一个护士的工资过日子。文章的语言很克制,甚至带着几分同情,可字里行间那种“这个男人配不上她“的潜台词,像一把软刀子,一刀一刀地割。
      文章发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本地论坛上,一开始没什么水花。刘兵让人买了推广,又雇了几个水军在下面评论——“这个男人也太废了吧““护士姐姐图什么啊““扶贫式恋爱不可取“……
      两天之内,帖子成了热门。
      刘兵知道刘龙不上网,不可能逛本地论坛。可他知道刘香会上网。他太了解她了——她值夜班的时候没事做,会刷刷手机,看看本地新闻和论坛。
      他赌的就是刘香会看到。
      果然,帖子发出第三天,刘香在论坛上注册了一个账号,在下面回了一条评论:
      “你们不认识他,不了解他,凭什么对他指手画脚?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他有工作的能力,只是暂时没有遇到机会。请你们闭嘴。“
      这条评论发出去之后,水军们立刻蜂拥而上——
      “好人的定义是什么?不给老婆添堵吗?“
      “暂时没有机会?四十多岁了还没有机会,那大概是真的没本事吧。“
      “姐姐你醒醒,你值得更好的。“
      刘兵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这些评论,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高兴的光,而是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偏执的光。
      他知道刘香会替他说话。她一定会。可她越是这样,心里就越累。她要在所有人面前维护刘龙,要在心里说服自己“他值得“,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和质疑。一个人能扛多久?一个月?一年?三年?
      刘兵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月之后。
      刘龙找到工作了。
      不是刘兵安排的那种“施舍式“的工作,而是他自己找到的——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这家公司不在刘兵的关系网里,是一个朋友的朋友介绍的。刘龙有驾照,有B照,虽然好几年没开过大车了,但技术还在。老板试用了他三天,觉得这人靠谱,就留下了。月薪四千五,包吃,交社保。
      刘兵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健身房里跑步。他从跑步机上走下来,用毛巾擦了一把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站了很久。
      刘龙找到工作了。四千五一个月。这个数字在他刘兵眼里连零花钱都算不上,可对于刘龙来说,这意味着他可以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地站在刘香面前。
      刘兵的计划被打乱了。
      他以为刘龙会一直找不到工作,会一直被现实压得抬不起头,会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滑向自我怀疑的深渊。可这个男人没有。他像一棵长在石缝里的草,被踩了无数次,还是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刘兵站在窗前,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冷,像冬天里的一阵风。
      “有意思。“他轻声说了三个字。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家物流公司,叫朗普特达物流。对,就是这个名字。看看他们的运营资质、税务记录、安全记录——任何能查到的,都查。“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
      “老方,上次那个事还没完。刘龙在朗普特达物流上班,你看看这家公司跟人社局有没有什么业务往来。任何信息都行。“
      两个电话打完,刘兵重新上了跑步机。他把速度调到十二,开始跑。跑步机的履带发出有节奏的嗡嗡声,他的心跳随着速度一起攀升。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履带上,被迅速甩到身后。
      他不急。他从来不急。
      一周之后,消息回来了。
      朗普特达物流的资质没有问题,税务也正常。但他们有一条安全隐患记录——三个月前,一辆货车因为刹车系统保养不当,在高速上出了事故,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被交通部门通报批评了一次。
      这个消息对刘兵来说,足够了。
      他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他只是让一个在交通部门工作的朋友,以“常规检查“的名义,对朗普特达物流进行了一次突击检查。检查的结果是——又发现了几项安全隐患,要求停业整顿一周。
      一周之后,朗普特达物流的老板给所有员工放了一个“带薪假“,然后私下里跟几个新来的司机说,公司情况不太好,可能要裁一批人。
      刘龙就是其中之一。
      刘香发现刘龙又失业了,是在一个周五的傍晚。
      她下了班回到家,发现刘龙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攥着一瓶啤酒,面前的折叠桌上放着一碟花生米。茉莉花在他旁边开着,白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显得有些黯淡。
      他没有喝酒。瓶子是满的,他只是攥着,指节发白。
      “怎么了?“刘香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刘龙没有看她。他看着院子里那盆茉莉花,看了很久。
      “公司裁员了。“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块磨光了棱角的石头。
      刘香的心沉了一下。“不是说干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
      “不知道。说是公司效益不好。“
      “那你——“
      “我再找。“刘龙打断了她,声音忽然硬了一些,“我再找就是了。“
      刘香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他手里的啤酒瓶拿走了,放在桌上。然后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没事的。“她说,“慢慢找,不急。“
      刘龙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又大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伤疤。她的手小巧而白皙,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这两只手握在一起,像两块来自不同世界的拼图,勉强拼在一起,却怎么看都不般配。
      “香香。“他叫她。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跟了我,你图什么?“
      刘香的手指收紧了。“你又来了。“
      “我是认真的。“刘龙抬起头,看着她。暮色里,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是深不见底的井。“我四十多岁了,没有学历,没有技术,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保不住。你跟着我,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刘香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被生活打磨得失去了光泽的眼睛。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她忽然问。
      刘龙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可刘香捕捉到了。
      “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她的声音紧了起来,“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了?“
      “没有。“刘龙说。
      “你骗人。“刘香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你每次骗我的时候,都不敢看我。你现在就没有看我。“
      刘龙沉默了。
      “是不是有人在说你什么?“刘香蹲下来,捧着他的脸,逼他看她,“刘龙,你看着我。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听。你是我认定的人,我不管你有没有工作、有没有钱——“
      “可我在乎。“刘龙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大到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低下头,把脸从她手心里移开。“我在乎。“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可它们像三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刘香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她知道他在乎。她知道这个男人自尊心有多强,知道他有多么想证明自己配得上她。她知道他每天早上六点就出门找工作,知道他把招聘报纸翻得起了毛边,知道他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以为她睡着了听不见。
      她什么都知道。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拢,把刘龙困在里面。而那张网的编织者,正坐在城市另一端的高楼里,透过落地窗看着万家灯火,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刘兵没有停止他的布局。
      刘龙失去工作之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求职。这一次,刘兵的手段更加隐蔽——他没有再让人直接截胡,而是用一种更“高明“的方式。
      他让一个朋友开了一家公司,专门招刘龙这样的人——年纪偏大、学历偏低、但踏实肯干的中年男人。工资开得很高,试用期六千,转正八千,还交五险一金。条件是——要先交五千块的培训费。
      这不是刘兵的主意。他只是在一次饭局上听一个做劳务中介的朋友说起这种“套路“——先以高薪吸引求职者,然后以“培训费““服装费““押金“等名义收钱,等人交了钱,就找各种理由拖着不给安排工作,最后不了了之。
      刘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主意不错。“
      他没有说要用在谁身上。可那个做劳务中介的朋友是个聪明人,第二天就把一套完整的方案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刘兵没有直接参与。他甚至没有出钱。他只是提供了一个“信息“——刘龙的电话号码和简历。剩下的事情,由那个中介朋友去操作。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他在害刘龙。如果刘龙足够聪明,就不会上这种当。如果他上了当,那也是他自己蠢,怪不了别人。
      可刘龙没有上这个当。
      那个中介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听完对方的介绍,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先交培训费?不是应该公司出钱培训员工吗?“
      对方支支吾吾地解释了半天,刘龙说了一句“我再考虑考虑“,就挂了电话。
      他没有交那五千块钱。
      刘兵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他应该失望——计划又失败了。可他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近乎于欣慰的感觉。他看上的女人选中的男人,果然不是个傻子。
      可这种欣慰只持续了几秒钟。因为紧接着,他收到了另一条消息——刘香怀孕了。
      这个消息是小周在例行汇报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的:“刘总,那个刘香……好像怀孕了。有人看见她去妇产科做检查。“
      刘兵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怀孕了。
      刘香怀了刘龙的孩子。
      这个信息像一颗炸弹,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把所有的理智和算计都炸成了碎片。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以为他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布局,以为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他。可孩子——孩子是他算不到的变数。
      有了孩子,刘香和刘龙之间就不是简单的男女朋友关系了。那是一个家庭。是一个用血缘和责任捆绑在一起的、牢不可破的联盟。他刘兵就算有再多的钱、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拆散一个家庭。
      除非——
      除非这个孩子不在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刘兵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猛地放下咖啡杯,咖啡洒了出来,在桌面上洇出一片深褐色的痕迹。他盯着那片痕迹,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太阳穴里突突地跳。
      不。他不能做那种事。他不是那种人。他刘兵再怎么狠,也不至于对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下手。
      可他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在说——你不做,自然有人做。你只需要……不阻止就行了。
      刘兵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往后一步是功亏一篑。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选。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输。他刘兵这辈子,从来没有输过。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安排一下,我要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就这周。“
      他没有说去哪家医院。可电话那头的人不需要问。
      因为刘兵的体检,从来都只去那一家——刘香工作的那家医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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