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3.
...
-
3.
栖霞城已被祁家经营了上千年,固若金汤,传说当年觉空大师便是依靠此处的大阵,只身抵挡住了域外天魔的狂潮七日七夜。
该说不说,宫榕这个人,是有些特别的气运在身上的。上门送礼,都能先吃个扎扎实实的下马威。
此刻,她立在飞舟船头,望着远处那峨如山峦般的巨大城池轮廓,面上看起来还算平静,但心里已经把学过的脏话都骂了一遍。
半年前才败于祁云臻之手,现在来祁家送礼,居然连城门都进不去。让她在城外露宿?开什么玩笑?这要是传出去,那她这辈子都不用见人了。
她正暗自思忖,要如何体面地化解这尴尬局面,至少不能这般被动地等在城外,平白折了念一阁的颜面……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离他们极近的地方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就连他们悬停在高空的飞舟都剧烈颠簸起来,防护罩明灭不定。
众人惊骇望去。
只见远处栖霞城上空,那原本浑然一体,流转着青色灵光的巨大防护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在东北角的方向,塌陷开一个不规则的裂口。
变故来得太突然,众人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见道道流光从城内不同方向冲向破损处,那入口,竟又有了愈合的趋势。
宫榕瞳孔微缩。机不可失!
“走!” 她清叱一声,瞬间压过了舟上的骚动。
根本无需解释,所有念一阁弟子在最初的震惊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驾驶飞舟的弟子反应极快,将灵力催动到极致,飞舟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防护罩破口,疾驰而去!
祁家巡逻的舰队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阵型瞬间变化,三艘离得较近的护卫舰调转船首,灵力炮口光芒凝聚,朝着念一阁飞舟倾泻出数道灵光。
其中更有数道青色灵力长鞭,自舰船侧舷探出,如同巨蟒般绞杀而来!
宫榕立在船头,衣袂与长发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目光如电,锁死了前方那越来越小的裂口,“冲过去!”
驾驶飞舟的弟子额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几乎将压箱底的灵力都榨了出来。
飞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速度又快了一分,几乎是残影一般,以一个近乎自杀式的倾斜角度,险之又险地擦着一道横抽而来的青色光鞭掠过。
一击不中,另一艘反应更快的护卫舰已抢先一步,横亘在飞舟与裂口之间,同时左右两侧亦有舰影包抄而来。
“降低高度,趁乱入城!我去引开他们!”宫榕语速极快。话音未落,她已一步踏出飞舟船舷,身形如一颗逆飞的流星,骤然拔高!
“剑君!”祁云臻惊呼。
宫榕置若罔闻,足下清光一闪,本命飞剑已然出现在脚下,载着她化作一长虹,迎着那艘最大的护卫舰,疾冲而去。
“大胆!何方宵小,竟敢冲击我祁家仙舰?!” 那艘护卫舰上,一个含怒的男声如滚雷般炸响,显然是一位坐镇的高手。
与此同时,舰首灵光汇聚,一门主炮已然锁定了宫榕。
宫榕眼神冰冷,速度再增三分,似要直接撞入炮口之中。就在炮口将喷发的刹那,她已如鬼魅般飞临主舰正上方,身形骤然一凝,急停悬空,“斩业”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自脚下飞射入手。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她单手持剑,借着高空坠落的势头与全身拧转的腰力,简单直接却又凌厉无匹地一剑刺向下方的舰体防护光罩。
“嗤——!”
一声轻响。那足以抵御元婴修士狂轰滥炸的舰体防护光罩,竟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般,撕开了一道狭长的缺口。剑气余势不衰,在下方坚固的玄铁甲板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剑痕,火星四溅!
舰体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与刺耳的警报声,穿透了厚重舱壁与精妙的隔音法阵,直达主舰最核心的指挥舱室。
此处与外界的剑拔弩张、混乱喧嚣截然不同。室内极静,唯有置于紫檀长案一角的青铜罗盘,其上星徽自发转动,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属下无能,办事不力,竟让个不知来路的野丫头打上舰来,惊扰了家主。”平素威严赫赫的祁家执法长老,此刻却如一只受了惊的庞大鹌鹑,深深匍匐在地板上,额头紧贴绒毯,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立在巨大水晶琉璃窗旁的男子,正静静望着窗外那抹清瘦的身影,“罢了,近来是多事之秋,你们上下巡防,也辛苦了。”
他身量颇高,宽肩窄腰,穿着一身用料与剪裁都极致考究的苍青色家主常服,衣襟袖口以同色丝线绣着繁复古雅的缠枝卷草暗纹,行动间,流泻出一种经年积淀的疏淡与沉稳。
“正因如此,我才顺道来了你这舰上散散心,你不会是嫌我在此碍事了吧?”
执法长老闻言,跪伏的身躯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分,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属下不敢!家主莅临,是属下的福分!是属下无能,护卫不周,这才叫宵小有了可乘之机。”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羞愤与决绝,“属下这便亲自出手,定将那狂妄丫头擒下,听候家主发落!”
“长老。”
祁元璟唤住了他。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却让人无端觉得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双颜色奇特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尾自然上扬,本该是多情的桃花眼形,此刻却因眸中沉淀的幽深神色,为那张俊美的脸上增添了几分邪气。
“你当真没有认出来吗?”
执法长老一愣,顺着祁元璟方才视线的方向望去。“那丫头剑法诡谲,身法奇快,定然来历不凡。属下眼拙……”
“你看她手里拿的,”祁元璟打断他,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笃定,“是不是斩业剑?”
执法长老的瞳孔骤然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那点残存血色褪了个干净。他猛地再次看向窗外那道青色身影,眼中充满了骇然,“家主息怒!属下罪该万死!”
祁元璟垂眸,看着脚下抖如筛糠的属下,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也彻底消失,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知道错了,便自去刑堂领罚。”
与此同时,甲板之上,气氛剑拔弩张。
“敌袭!甲板接战!”
惊呼与怒吼声中,十数道气息强悍的身影自舱室中冲出,瞬息间便已立于宫榕下方的甲板之上,结成一个半圆战阵。
他们反应极快,训练有素,无需号令,各色法宝已然祭起,凌厉的术法光芒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宫榕一个轻盈的鹞子翻身,跃上桅杆横桁,目光向下一扫。念一阁的飞舟已乘机钻过了那裂口,此刻正歪歪斜斜地没入栖霞城内纵横交错的街巷阴影之中。
她心下微定,目光转回周围甲板上虎视眈眈的祁家修士,面色依旧无波无澜,仿佛被众多高手围困的并非自己。
“不知死活!给我拿下!”领头者厉声喝道。
他率先出手,一柄通体赤红的飞剑自其袖中激射而出,凌空化作灼热炽烈的火雨流星,带着焚金融铁的高温,朝着桅杆上的宫榕劈头盖脸砸落。
其他修士亦同时暴起发难,飞剑纵横,金砖砸落,雷珠轰鸣,更有坚韧的灵力藤蔓破开甲板缠绕而上,攻势如潮,势要将宫榕渺小的身影淹没。
宫榕如一片没有重量的青叶,迎着那倾泻而下的火雨流星飘然而下。
手中“斩业”剑随意一挥,一道凝练如丝线的弧形剑光凭空闪过。剑光过处,那声势骇人的漫天火雨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前沿的十数颗火流星悄无声息地湮灭。
“都给我退下!”
就在那领头的元婴中期修士面露骇然,欲要催动更厉害法宝时,一个声音凭空响起了。
那声音并不如何洪亮,甚至带着几分玉石相击般的清越温润,却异常清晰地穿过混乱的环境,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舱楼那厚重的玄铁大门从内部打开,罡风涌入,却未能吹动门内之人分毫。
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自门踏出。体态匀称修长,俊美到无可挑剔的脸上带着笑,下一秒,便出现在阵前。
四目相对,他迎着宫榕清冷审视的目光,再次开口,语气诚挚。
“剑君大驾光临,未能远迎,是我祁家失礼了。”祁元璟说着,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对方手中那把剑,“还请剑君,莫要为了些许误会,伤了彼此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