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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选一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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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太极殿,层叠宫阙愈发高耸,丹墀在望,宫禁森严。
天子居所,有至尊乾五的仪制,普通人哪怕是靠近,都能感受到一股赫然的震摄之气,从而压低了眉眼,不自觉压低腰身,闯了大祸的青衣侍倒是一脸看不出哀惧的样子,看得领头的大监颇为惊奇。
林亦青冲着戴冠帽的大监一笑,大监连忙收回打量的余光,暗道:“好敏锐的小郎君。”而后想起通禀的人递上来的案状,又不禁一哂:“行事大胆放荡,也不过如此了。”
登上丹阶九百,正午的金乌之下,才是真正的金銮宝座,帝王十二旒。
行至御案前三步处,林亦青依宫规伏身,行参拜之礼,青色丝绦垂在肩侧。
“臣,青衣营六品佥事林亦青,叩见陛下。”
声落殿中,唯有回音飘荡,鎏金蟾香炉上静静飘起轻烟。
林亦青看不清冠旒之后的男人,正德帝,当今的天子,但却能够感受到那股气息,他在垂眼眸的间隙里,极快地用视线掠过大殿,一幅摆在狭长御书案前的东西吸引了他。
——一幅未曾收卷的雍朝全境舆图。
斗牛状的家国版图,却不过是数十丈的兽皮,再多的雄州阔府,也只如星点而已。
除此之外,黑螺钿小几上,还置放着一道旧黄戎鞭和一方斑驳罗盘……
系统才刚从四执房的混战中才缓过神,一看,顿觉还不如没缓过来。
【宿、宿主!】
它甚至来不及先惊恐于上方S级角色的气场,只是疯狂大喊:【别看了别看了!!!】
【滴,检测到高等级角色……检测中……检测失败……嘀嘀嘀,当前角色等级过高,不建议宿主探索,警告警告,当前角色——】
一道威压自上传下。
“你胆子倒很大。”
林亦青道:“得见天颜,微臣惶恐,请陛下恕罪。”
沉顿的声音从年近暮年的正德帝口中传出,辨不出喜怒。
“这方你认罪倒是很快,那你说说看,营房斗殴,致使同僚重伤,该如何罚。”
正德帝从始至终没有看向大殿下跪着的青衣侍,眼皮半阖,像是退朝后倦极,只审着御案上的卷宗,替林亦青给了回答——
“出宫,处死。”
“——选一个吧。”
寂静的大殿中,死字发出的余音绕过梁柱,嘀嗒,即便是岁近年关的冬月,大监的后背也除了一层薄汗。
反观跪在殿中的年轻人,倒是异乎寻常的安静了,怕是已经吓得不敢吭声了。
屏蔽了系统造成的意识杂音,林亦青将来的路上,自己已经通过【情绪】而掌握的所有信息疾速整合。
他没打算找死,本来只是想要一个尝试,但手腕的剧痛承受了大部分的所谓天道之子的威压,这跟一个时辰前的情况天差地别,让他不禁心惊:“……这种等级的角色差距看来不是那么容易规避的。”
林亦青不知不觉地中将手腕的爻珠串隐没袖中。
被下狱的工部左侍郎明贵人之父、被贬官外放的户部尚书万骐之父、黑衣侍的父亲所在兵部得到重任……
一切的一切,如果说当前世界的天道之子,最与之息息相关的剧情,也是林亦青想要摆脱炮灰必死结局而必须触及的主线剧情……
青衣侍起身再拜,沉声顿挫道:“微臣斗胆,自认无罪,一切只为陛下!”
大监看着脚尖,惊瞪大眼睛,听这人把卫兵违纪斗殴往天子身上扯,只觉得这哪还有两个选项!这姓林的青衣侍必死无疑!
正德帝终于从密匝的案卷中抬头,掀起眼皮睨向了跪着的人,一字一顿——
“为、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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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苑地处深宫,位辟通河,小内侍还戴着尚在御前伺候时的脩金帽,瞪着哭红的眼睛,扫着院子里的落叶。
不远处的大雄宝殿飞来一阵又一阵的佛钟声响,紧接着的是密密麻麻的喇嘛念经。
鬼地方。
那老太监把他当孙子骗呢。
这能有什么好?
小内侍斜着眼看那紧闭的门,把手里的扫帚都快抓烂了,忍不住咕哝:“好歹也是真龙血脉,就这么天天苟活着,念经能念出个荣华富贵来?”
小内侍只顾着扫着脚下的地,却丝毫不知,那殿门之内,有着重重的守卫,他们耳目极佳,无论白天黑夜,却可以摒却所有对外的感识,所有的眼睛、耳朵,都只对向一个人。
废弃的大殿中,旧黄的帷幄被虫蚁蛀蚀得斑驳生灰,佛龛香笼下面的蒲子,跪经的男人有一张同正德帝九成相似的脸。
“明明生母是那么尊贵的身份……”门外小内侍的话断断续续,如同跪经男人手里持着的抄经,也写得一句一断,“……自个儿也不知道争一争……”
跪经的男人抬起眼,辉动的灯烛下,是一张将近而立之年的脸,大皇子沉顿良久,终于望向一旁静立已久的白衣医官。
“言大人。”
梁柱上、墙角立、包括外殿门后的数十看守卫兵,尽皆没有察觉到内室已经进了人,更甚至于,卫兵们像是闻到了某种若有若无的药香,耳目在一刹那只听得见那缠绵不绝的佛钟声。
言墨侍立在佛龛旁,身影高大,形容肃穆,远不像一个出现在林亦青面前的温雅太医。
他神情漠然地看向大皇子,心里却想起当时夜色里,还没来得及跟林亦青说完的话——
当今天子,至今没有确立太子,膝下的皇子们不多,只有发妻先皇后生下的大皇子,与如今的四皇子,尚且成人。
立嫡立长或贤,年迈的正德帝能挑的都只有这二人。
但也就在两年前,大皇子不知为何原因,御前失仪,触怒正德帝,“仪”这个字很微妙,当时的大臣们都惊于正德帝如此雷霆的怒火,不敢擅自揣度究竟是怎么个“失仪”,只知道但凡有上书求情的臣工,无不贬谪外放,久而久之,也就意会了。
这不是失仪,而是失宠。
言墨之所以不让林亦青沾染这些所谓的高等级角色,他神情漠然地看着大皇子的角色信息里,那如同正德帝一般的猩红S等级。
因为在帝王掌权的芥子世界里,主线剧情,从来都是与那个至尊之位的更迭相关。
林亦青不需要去涉入这样的权力漩涡,言墨已经选好了下一个天道之子是谁。
想起那些恍如隔世的记忆碎片,男生在肮脏凌乱的巷子里低垂的身影,他们之间究竟是怎样的一种联系?
……不重要。
言墨默然地想,不管那人有没有说谎,他都会送他回去的。
逶迤满殿的帷幔沾染了神佛香火的气息,旧黄的布料在神佛的注视下,逐渐变得润泽,带有一丁点醒神的烛火气息,守卫们似乎像是感受到什么,敏锐地探看内室。
大皇子依旧在那里,孤身一人。
过重的香灯佛火,袅烟如瀑,守卫们彼此对视一眼,疑心地又重新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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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裘这一天简直想杀人。
行走在禁中,早晨吃了皇帝的闭门羹,不久前去见了静妃、又从胞姐那里得知昨夜该死的两个人竟然都还活得好好的。
这还不算。
就在刚才,三大营的玄武侍来报,青衣侍里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暴打了多名‘切磋’的玄武侍——直接去见天子了!
要知道,禁中三大营,只有统兵才有资格孤身觐见之权,要不是青衣侍如今群龙无首,无论如何,这种营兵私斗的事都舞不到正德帝那里去!
“大人,稍安勿躁。”黑衣玄武侍里的一名副将道:“那林亦青不过六品官身,家世又是那般普通,圣上发怒,估摸着活不了了。”
梁裘面色阴沉不定,手心握拳喀嚓作响。
最好是,这个姓林的没死在冷宫,死在皇帝手中是最好的……至于他那七品官的父亲……
四执房今日发生了这样大的动静,老笔吏抄着手抱着那堆执勤名册,哂笑着躺在一方摇椅上晾太阳。
听完玄武侍那边的吵闹,又听青衣侍那边的——
万骐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便宜表哥虽说自己是看不上的,但也算是因他遭罪,要是真被皇帝下旨砍了,他——他该怎么跟父亲交代?!
“我爹还不得打死我!”他愤愤的,不小心就把心声说出了口。赵二虎听见,撇着嘴。
“你什么表情!?”
赵二虎抱着胖乎乎的身躯扭过头,不屑跟万骐说话的姿态,万骐知晓这胖子日常与他那便宜表哥要好,一时间忍了气,竟也没发作,只得踹了脚院子里的马凳泄气!
西院里的青衣侍自然都听得见,有人躺在通铺上假寐、有人修整着轻甲兵器,但却都心有所想,神色各异。
青衣侍的统兵自半年前离任外调,他们在三大营中就一直处境尴尬,新的统兵人选迟迟没有下来,并入其他两营的风声倒是天天都能听见。
他们又不聋!
将近四百人的队伍,说大不大,自然比不过深得圣宠的玄武营,说小也不算小,毕竟御马营的规制跟他们也差不多。
可是,可是!
几乎所有歇着的青衣侍都心里骂道:“哪有什么用!”
御前守卫自有武艺高强的玄武侍,出行扈从有制度明范的御马侍,青衣侍呢?就是个两头搬、两头用、但就是两头都挨不上皇帝心坎的一块砖!
多少年了,青衣侍出过什么人物?
他们大多都是恩荫父辈进来的不错,但自小学武从艺,谁不想在天子面前露脸得恩?谁不想先官后禄地辟入外朝,让家里人脸上得光?
但统兵府要的人哪个不是出自玄武营的,就连分派东南、西境的将士,也几乎全是玄武出身。
玄武自然从不把青衣放在眼里。
老笔吏那里的值巡档本最能说清不过——禁中凡是靠近太极殿的机会,有几次是轮的上青衣侍的?!
老笔吏舔着毛笔尖尖,顶着不知多少年没打理过的飘絮白毛晃在摇椅上,一勾一画。
“庚子年,青衣侍林氏作乱……”
他拉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咕哝着该在林亦青的名字后面写个什么,除名?处死?
也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宣旨声,破开了四执房的大门——
大太监先是被迎了进来,在众多侍卫面面相觑的跪拜之下,吊着嗓子开始宣旨意——
“奉天承运,青衣营六品佥事林亦青,今日起,擢升为青衣营正四品统兵,掌领宿卫,亲奉皇命,……”
旨意如一道惊雷落下。
满院的六品以上宿卫皆是不可置信,梁裘大步上前,抢了太监手中的圣旨,面色狰狞:“怎么可能!”
大太监被这么扫脸,即使知道这梁统兵是静妃的胞弟,不能轻易得罪,却也是发火,生冷着脸。
一道随后的声音清越而来,“梁大人这话说得,下官就当是恭贺我了。”
两只秀长的手指抽走了那本执勤名册,老笔吏哎呦一声,糊了自己一肚子的墨水。
“哦……”他仰着老脖子,提溜着眼睛一看,没好气道:“又是你……”
林亦青一脚迈入了四执房。
后面还跟着老笔吏哀哀怨怨的嘟囔,“……命真大还活着居然。”
梁裘这才终于看清了这个在他印象中,早该死了的小角色。
林亦青还没还上统兵服饰,依旧是六品佥事的旧服,略旧的锦袍都遮不住的颜色,让在场许多侍卫都心里只犯嘀咕——这人以前长这样的?!
梁裘阴着双鹰鹫般的眼睛看他:“你倒是命大。”
林亦青神色微动,这分明是二人第一次交锋,可看梁裘这态度,倒是恨不得他立马去死。
【滴,检测到角色『梁裘』,B级,情绪值不达标,无法深入察看。】
林亦青上前几步,接上梁裘的话,不无奇怪道:“为什么梁大人就料定了下官一定会死呢?”
一天一夜未得休息,青衣侍的脸色早已显得苍白如雪,但林亦青本身的肤色就极白,故而让人难以分辨这种病态,反倒是配上此刻那双清明的菱角眼,让人只觉得平添了几分权柄加身后的凌冽清寒。
他一步一步走近,在一瞬间夺过梁裘手中的圣旨,后者一声惊怒的“你!”还没出口,林亦青就又道:“圣上圣明裁决,难道梁大人不服?”
梁裘哂笑着没后退,反倒是故意贴近林亦青,一字一句嘲讽道:“你这种小角色,也配沾染禁中统帅之位。”
机锋相交,林亦青选择直接气死人不偿命地说:“可我这种小角色,就是沾上了,你又打算如何?”
梁裘阴沉着脸,眼底交织的怒意却在无声中密涨。
【滴,检测到角色『梁裘』情绪值-20……部分角色信息可察看:梁氏次子,静妃之弟……】
林亦青眉尖轻微一跳。
静妃梁氏……后宫的妃嫔,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与『狂徒』有关。
梁裘做了什么?
梁裘见林亦青沉默,也不知犯了哪根神经的浑,忽然紧紧盯着面前人的脸,“从前没仔细看,你倒是长了张好皮囊。”
?
林亦青不作回语,他还在惊于自己似乎明白了的东西。
但梁裘当着众人的面说这句话,意思就旖旎不堪了起来,禁中值守,有一张这样出色的脸,偏偏还在生死紧要关头,就这么一去一回解决了。
林亦青做了什么?
他想暗示的话不言而喻。
林亦青倒是没生气,像是只觉得好笑,但有人气急了,赵二虎胆大包天的呸了一声,梁裘凶狠的目光扫过去,胖子还是有些害怕的,梗着脖子,却被林亦青挡住了。
林亦青倾身过去,用只有两人的语量道:“下官倒是有一事不明,”他言笑晏晏,一幅请教的姿态,出口的话却让梁裘心底一颤。“梁大人是料定我一定会死,还是一定会死在……御湖呢?”
梁裘目光惊疑不定,“你——”
“还是说,”林亦青丝毫不给他思考冷静下来的机会,扔下一枚图穷匕见的明刀,“——其实我更应该死在‘冷宫’呢?”
这话如兜头的冷水泼的凶神恶煞的梁裘眼神飘移不定,其实他不知道的是,林亦青此时还不知道许多,可他即便是这么想,也忍不住一再的猜测——
这人知道了什么?
林亦青只知道,自己吓人的功夫没退步。
【滴,角色『梁裘』情绪值-40,当前情绪值-60,解锁高等级角色B级,获取部分情绪信息。】
惊恐和杀意汇聚在一起,即便不用系统告知,林亦青也能感受到,青衣侍们都不敢上前,梁裘一把拧起了他们新任统兵的领子!
林亦青竟也没还手,等着看这人还能抖落出什么,可忽然——
一阵寒光斜出,逼得梁裘松开了那身影明显已经孱弱到了强弩之末的人,万骐用刀指着人,寒声道:“梁大人,这样对我们的统兵大人,过分了吧!”
一句统兵大人,让众人回神,青衣侍们不知出于何种心态,数十人上前,梁裘的目光激热后逐渐冷却了下去,恢复了神智。
两方胶着,老笔吏找着墙角准备猫。
“……”
林亦青有点意外,莫名就被一句统兵大人给弄出一身鸡皮疙瘩。
“林统兵。”梁裘阴险地看向虚弱到连佩刀都卸了的人,不屑道:“我们走着瞧。”
两大统兵的交锋过了,剩下的便是自己营的事了。青衣侍们以前几乎从未仔细瞧过的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顶头上司,
不过,对于新任统兵那张脸惊艳归惊艳,刚才还兔死狐悲的人,面对这样的一惊,自然都感慨非常,本以为他们的林统兵会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势,青衣侍们不比玄武,家世要稍微次一些,多是些五六品之流的家世,也就万骐仗着父亲是二品大员,平日里横行霸道、享受殷勤多了,此刻年轻的青衣侍们,各个忐忑不安。
哪知,林亦青什么也没说,仿佛刚才唇舌机锋、气势凛然的人不是他一样,玄武侍那些彪壮体格一走,也不摆什么架子,说了句解散——竟然就离开了?!
林亦青倒没想那么多,淡出是他要撑不住了。
因为通过手串屏蔽了系统抽疯一样的叫声,以至于他错过了一众人的情绪播报——
【npc角色『万骐』情绪值+20-20+10】
【npc角色『赵二虎』情绪值+40,该角色已对你100情绪……】
【npc角色『李……』情绪值+20……】
【npc角色…………】
赵二虎连忙跟在林亦青屁股后面,刚锁上门栓还没来得及咧嘴笑,适才还高冷孤清的林统兵,直接偏头撑在桌案上,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解释——
他偏头就吐出一口血来。
在晕过去的瞬间,听到系统自动播报——
【强行接触高等级角色『天道之子』,予以一次身体警告处理】
【恭喜宿主,解锁高等级剧情点『???』——
『禁中幽燕逢春深,宦海沉浮托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