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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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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核心剧情推动+10】
堆满药草的药房,白衣官袍的青年人端正地在一札手册上落下清隽舒雅的字,抱着药罐的小药童们都摒住了呼吸,安安静静地在明药房里走动。
似乎感觉到手腕的异动,年轻的太医即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依然起身走到窗柩,手持着药书古籍,落入眼眸中的字眼却并没有翻动。
“呀,是静苑那边的药方子。”
一个药童不小心解下了挂在药绳上的未来得及存档的药方,看着落款的医官,正是言大人呢。
“真是奇怪。”药童小声跟身旁的伙伴咬耳朵,“言大人怎么连三日前早该归档的药方还系在绳子上?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呀。”
另一个药童明显稳重得多,看了眼还在‘不知是看书还是看窗户’的言大人,才悄悄说:“昨夜之后便这样了!不仅是三日归档的药方,适才院判来找言大人,叫了好几声言大人都没应呢!”
要知道在年轻一代的医官里,能得到已入古稀岁数的前辈、甚至于太医院首脑青睐的人,几乎是罕见的。老院判行医将近六十年,活得跟宫里头最老的那棵梧桐树一样长久,别说是给当今天子,甚至于给前朝皇帝都看过病的。
言墨入宫不过两三载,前几年倒是平平无奇,无甚引人注目的地方,可就在半年之前,正德帝因东南祸起而一度气急攻心、陷入痰迷,彼时的院判正在宫外,值守的太医群龙无首,正德帝体质特殊,常年服用丹药,导致许多穴位异于常人,谁也不敢上前下针。危急之时,一名白衣医官上前,镇定自若地行针,即便是玄武营守卫用刀架在脖子后,他也照常放血开窍,直到昏迷的天子一大滩淤血呕出,言墨依旧视若无物,反倒是吓得身后的玄武侍差点丢了刀。
那可是真龙天子!
别说吐一口血能不能救活,便是院判来行针,也要经过其余三位院辅共诊后、禀明中宫才能施行。
据当时赶回宫、癫着山羊胡喘不上气的老院判回顾,进了太极殿,便是一众人的死寂面色,即便是他也是深吸了一口长气,预备着是不是太医署要跟着正德帝一起殉葬了的时候,年轻的医官只身一人立于御案之前,竟是在所有人都吓懵了的状态下,已经自顾地写起了药方。
那时的老院判不知为何,陡然想起了数十年前,自己还只是个药童的时候,听闻师傅说过的在遥远的中州古国,那些行于世间的古医的行医之道——视众生为无物,平生死以丹秋。
自此之后,院判几乎就是把人当接班人一样照看了起来。
天子病危乃是密传,于是乎除开中宫皇后太后、一众太医与少数贴身侍卫,要想藏起言墨的功劳并不是很难,院判在交接之际赶回,待到正德帝清醒之后论功行赏,老院判也神在在地瞒了过去,于是那件事后,言墨仅仅只是加了一阶官衔,得了些银钱赏赐,先开始院判还担心这后生会不会心生怨怼,意志不平?
可明显他是想多了,年轻的医官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的样子,每日顶着一张清风明月不会笑的脸,依旧是问诊、看古籍、问诊、看古籍……罕少有过其他的事物能够分心一二。
可似乎……一夜之间似乎变了。
本该是如同玉山肃岩一般端坐在书案前看古籍的人,竟然从坐定之时起,案牍前的古籍就没有翻动一页,这也就算了……药童们憧憬着的言大人,一举一动都颇受关注,于是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看到那札手册出现的时候。
年轻的医官似乎是从半年前开始偶尔拿出那札泛黄规整的手册,更多的时候,只是轻轻瞥上一眼,并不作书写,以至于许多同僚和药童都以为那是言墨的行医手册,毕竟医家各有派系,各门各派在行入太医署前,大家学的都各有所长,于是也没多在意。
直到御前那次事件过后,原本只是皮相令人惊艳的医官,这下连医术也受到众人关注,一次顽皮的小药童实在好奇,就趁着整理各位医官的书案时,偷偷瞄了一眼那札手册,这不看还好,一看就惊讶的小呼一声,招来了不少医官药童。
——手册上的文字确实出自言墨之手,可大半的文字却并不是他们所熟知的任何一门书写,只有在最崭新的一页上,写有重复数行的一个字,是他们所熟识的字迹。
『青』
那时言墨就站在众人身后,却并没有过多在意自己的手札被人看到,脸上依旧是萧萧肃肃的淡漠,直到有人大着胆子问他为何要一直写那一个字,年轻的医官才微微蹙眉,似乎这是一个也在困扰着他的问题。
那些先是轻缓沉顿、而后逐渐变得有失稳重的字迹,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言墨没有回答缘由,可手札却成了一个太医署大家心有默契的一个观察点。
此后,几乎很少能再见到他拿出。
可今天,那本手札竟然又出现了!
药童们彼此对视,都觉得好奇,可更让他们吃惊的,是言墨竟然提笔慢慢在手札上写起来了。
『冰山脸』、『情书』……
白衣医官回忆着青衣侍当时戏谑的表情,微微蹙起眉尖,浅色的瞳孔里荡过见过不止一次的模糊记忆。
——“总是记这些,你不觉得累吗?”
男生在雾气朦胧的清晨,还不清醒地冲他笑,“我的名字这个月又记了几次了?”
言墨看着笔尖,冷淡地说:“不记得了,很多。”
男生眯起眼睛,像是还没睡醒,咕哝着:“很多是有多少?够把我开除吗?”
男生趴在桌面上,露出一截细白的腰,伸长的指尖上是一双纤长秀白的手,可本该漂亮好看的指腕却有着大大小小、颜色深浅不一的伤口。
言墨冷冷地扫过快要过了界线,触碰到自己手肘的指尖,并没有挪动,语气沉了一些:“你又去后街了。”
“……嗯?”
“你又去后街了。”
“……哦,去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言墨在心里想,那里并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男生放学后去哪里都是应该的。
那些淤青难看的痕迹,是扯着人的头撞向墙面、还是格挡着刀避无可避地划伤,都与自己无关。
可等到暮色四合,他依旧端正地坐在那里,不知不觉,回过神的时候,新的一页纸上,全都记满了同一个名字。
后街是一片鱼龙混杂的地带,在任何一片有人群生活的地方,有随着朝阳月夕稳步生活的人,就会有存在阴影中、只栖息在短暂黑暗里的人。
可那些过于厚重的污色,不应该存在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上。
“砰!砰!砰!”
女人的尖叫撕扯在暗夜的深巷,不足两米的狭窄巷身,挤满了看热闹吆喝的男人,拎着酒瓶的、纹身半裸的、玩着折叠刀取乐女伴的……
都看着视线中央的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男生单手提着肥腻男人的衣领,本来温柔亲人的眉眼,在浸过汗液后,变得诡妍地锋利起来,一下、又一下,刚才还在说着‘□□’‘干你’‘几把’的男人,在把泥砖墙撞出一小端窟窿后,终于变成了噎气的喘息。
“有种……你别……跑……”
男生丢垃圾一样把人丢在墙边,侧身看着肥腻男人所谓的‘有种’——手持砍刀电棍的同伙们,赶到了。
围观的人群并没有散去,在这片短暂的阴暗地带,这意味着有趣的深夜才刚刚开始。
这样一个年轻、鲜活、漂亮的焦点,成为了许多新客的兴奋剂,试想,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出现在粹白的手臂、苍白的小脸上,会是怎样一道风景?
可很快,新客们就变了脸色。
不足半个小时,等男生夺过一把堪堪划过脸颊的折叠刀时,巷子忽闪忽闪的灯下,已经俯满了所谓的同伙们。
下流色情的吆喝呐喊盖过了街道上五光十色的酒馆暗场,可主角却消失了。
言墨攥紧人的小臂,修长的手背上有着绷紧的青筋,不久前还跟地狱嗜神一样的男生,竟然就埋着头任人拉走。
“……”
“……”
纷闹曲折的暗巷里,两人似乎都在说着些彼此没有听清的话,言墨无论如何也不能想起。
可只有一句极其轻微、带有点莫名的笑意的话,似乎顺着隔世的朔风,传到了年轻医官的耳边。
铅色的笔尖,沾墨的狼毫,在同一个瞬间,都因为主人的失神,浸出了一大片的墨迹。
——“奇怪,你怎么总能抓住我?”
“呀!”
药童的惊呼把窗侧出神的人拉回现实,原来是太医署外的大院里,抬来了好几个血肉模糊的……卫兵?
沉稳点的药童连忙从小山门跑出去,唤着那些药胪里的医博士们,又跑到小窗子前急忙道:“言大人,好像是三大营那边送来的伤者——”
话还没说完,堆放古籍的玉兰缠枝窗前哪还有人?
太医署的朱门几乎是被撞开的,几幅担架接连落地,衣衫崩裂、满脸血污,不知为何,血污里还混着些砖碎凝在创口,哀嚎之声遍满诊廊。
年轻的医博士们哪见过这个场面,个个神色惶遽,不知该怎么给这些素日里神气惯了的卫兵包扎,一个不爽快,又打起来怎么办?
“他娘的!医师呢!愣着干嘛过来啊!”
叫嚷骂娘的玄武侍一身肃杀黑衣,不知沾血没沾,冲着怒气就把一个瑟瑟缩缩想要上前的医博士扯住领口。
“大、大人——”
猛摔在地的年轻医师害怕地直哆嗦,这看得一旁的医官们更不敢轻易上前。
这群贵族豪门出身的兵痞子。
出了口恶气的玄武侍似乎还没满足,也不知为何,这一行六七个的玄武侍,除开躺在担架上呻/吟叫娘的,剩下的几个陪同过来的,脸上虽然没伤,但面色都不太好看。
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亦或者在暗地里有种诡异的担忧。
胆子大的小药童要偷偷趴着去扶起摔倒的医博士,却正巧又撞进了挨着担架的一名身形魁梧的大汉的注意,正烦着,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只是个十岁的团子,啐了一声一手猛呼巴掌过去。
“操他娘的!还不滚过来止血——”
魁梧大汉手腕剧痛,多年习武的本能,让他意识到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青筋爆出的瞬间,冲着折断对方的手腕,下意识像施压者反挥去,可那股力气岿然不动,好似寒天霜雪一般的人凝视着他。
言墨道:“让开。”
白衣医官上前,将连退几步的魁梧大汉毫不放在眼里,他倾身去察看那几个担架上的玄武侍,这下原本被几个玄武侍闹出来的场面,瞬间寂静下来。
最严重的,无非是额骨、眉弓、颌骨,大片区域虽然有看似吓人的出血,但撕碎与骨裂的程度控制的极好,近乎有些病态的完美,让人死不了,但一定会度过极为痛苦的恢复期。
几乎每一个伤者都这样。
言墨淡淡地想,加害者是故意的。
这时担架上呻/吟不清的人侧身吐出一口血沫,下流发泄地骂道:“等老子……抓着姓林的的……他娘的……□□他……”说着还发出嗬嗬的吞咽,尽情亵渎着那个臆想中的人。
咔嚓。
肩颈归位的声响,担架上的人痛死过去。白衣医官直身而起,留下几句诊方,那些之前还害怕的博士们和药童闻声都动作了起来,再井然有序没有。
等候的魁梧大汉并同几名玄武侍,严正以待地看着那名向他们走进的医官,摒住呼吸,暗暗把住腰侧的佩刀,却只一瞬间,白袍掠过。
言墨已经出了太医署。
一行玄武侍莫名松了一口气。同时,也都不由自主地记起半个时辰前的相似的一个瞬间,那名青衣侍仅凭一人,赤手空拳,将强他壮他许多的玄武侍,死死地压在了碎裂的石墙上,营院里,散乱满地的刀枪棍械,那人遵守承诺,只用到校场上的招式——
轻轻看向众人:“——劳驾,我要面圣。”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