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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这边不建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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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元年,正德帝登基的第一年,大皇子言行无状、御前失仪,对外言说皇子身弱病倒、送往行宫佛院清修,实则宫里不少贴身侍奉天子的内侍知道,大皇子密旨囚禁西宫静苑。
——至今已过八载春秋。
皇宫秘闻,就这样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说给了一众青衣侍,这确实……让人唏嘘。
不过知道内幕后,滔天的火光也来不及让人多发出感慨。
万骐抱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一打开就扑烟尘的半张禁中西侧地图,在把他们身娇体弱的统兵大人呛死之前,言简意赅地总结了——
“这个火势大的离谱,现在宫殿正门后门堵死了路,偏生见了鬼,这个叫‘静苑’的宫殿还是前朝留下的宫殿翻旧重修,宫里面现在压根就没详实的图纸!”
赵二虎一边接过大水桶,一边帮忙营救着周边扩散之势的火星,听这话,眼睛都皱成了缝,鼻梁上全是淌下来的汗。
“太奇怪了,刚才有几个弟兄发现,这里既没有南衙安排的寻常守卫,连侍奉的人都半夜鬼混去了,就留下这么个小内侍半夜睡醒了一觉才发觉,不然能直接烧到——咳咳,青哥,你别上前!当心它这外面的梁柱会倒下!”
林亦青粗略地估算了下火势,唯一能进入的侧门被倒塌的木辕半封,目测仅能通行两人不到,这还得保证动静不大,不让这唯一的生路也要被堵死。
目前青衣侍是最早赶到的,随后来的也不过数十名普通巡兵,营救人数先不说够不够,现在当务之急是静苑数十座屋舍,大皇子究竟在哪一间,才是营救的首要问题。
原来是这么个角色……皇子啊。
几息间,林亦青敲着腰间佩刀,心想:“这就是言墨不想让我去接触的角色?为什么?难道他已经事先接触过了?”
说什么会让我回去,不需要我插手也是指的这方面的事吗?
林亦青望着眼前的大火,倒是觉得这大皇子应该烧不死。
一旁的小内侍简直快哭晕过去了,发现紧抓着的人一副漠不关心的神色,大喊大叫道:“你听见没有,大皇子殿下还在里面!快叫你的士兵冲去救人啊!!”
万骐一把抓住快把爪子伸到林亦青脸上的小内侍,挟制到一边,拧眉看向后者,他们的统兵大人,本来打算出口的话愣地咽了回去。
青年的脸色还带有未褪去的病气,但眼眸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侧偏僻的宫殿,甚至可以说是波澜不惊地观察着什么。
有时候一个统领的性格能够在无形之中,潜移默化地影响他的部下。这是万骐从前几任青衣营统兵身上感觉到的,青衣营一直不受皇权所重、连带着统兵的性格也多以温和内敛、不争不抢为主,旗下的青衣侍们自然或多或少也只能忍气憋屈地‘不争不抢’,但十七八岁的儿郎,要都说是一水的天性温和,那估计是见鬼了。谁不是都憋着一口扬眉吐气的气儿的?
林亦青受任不到半天功夫,所作所为的风格虽然吊诡,但那股子连带着玄武也不放在眼里的劲儿,明显是把一众儿郎的血给激起来了。
这么个正等着‘救皇子逢圣恩’的大功在前,林亦青却强硬地在众人面前安静了下去。
统领这样片刻的安静并非毫无意义,适才还处在混乱、惊惧中的青衣侍们,不由自主地都调整了呼吸,其实才不到几个吐息之间的功夫——
终于,林亦青淡然道:“运水营救的弟兄依旧照顾四方火势,确保不让火势绵延到后宫!分出一半弟兄先去拦住临侧的火势,今夜起的是东南风,挨着的是……”他看向那角明显的高楼,定声道:“——延禧宫。”
“通知玄武营他们,要是不想自家统兵没了亲姐姐,就别装死起不了床!”
“去禀告圣上的人多久出发的?”
赵二虎呼哧着让过一桶接着一通从南御湖打捞的水,回到:“打听清楚了,说是一个下值的巡兵先在,一炷香前就派人去太极殿了!”
林亦青点了点头,“再让我们的人去做接应,势必要让陛下第一时间知道此事,太极殿距离这里,御驾过来应该不会超过两柱香的时间……正好。”
万骐还没问出口什么就正好了,就见他们病歪歪的统兵大人拧起袖子,将太着急而披散的长发用母亲留下的发带——没发带了,林亦青接过赵二虎眼疾手快递上来的青衣侍的发带,随手一扎成马尾。大步泼了自己满身的水,寒天夤夜,忍不住打了一下颤,接着就用随身的面巾沾湿了两条。
万骐心觉不妙,“你要干嘛!?”
林亦青单手拎起哭哭啼啼的小内侍,顺手也给泼了一身的水,一同往大火走去,“走吧,救你家皇子殿下去。”
万骐简直发疯了,“你!等等!”他深呼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我去!不是只能进两个人吗!我陪你去!”
林亦青诧异地看了这‘便宜表弟’一眼,矢口拒了,“不要。”
“凭什么?!我还比不上一个小太监管用!?”
林亦青无奈道:“他知道大皇子在哪,我清楚静苑内部布局,你别胡闹了,赵二虎,把他带去一起帮忙拎水桶!”
“你如何清楚静苑的布局?”
林亦青自认为不是非要找死,但他也说来奇怪,脑子里面确实对这处宫殿的构造营建清楚的……堪称诡异的熟悉。
他随口解释道:“代班巡逻多了,自然哪哪都清楚。”
这么想也合理。
听到这话不知怎得万骐脸色极差,趁着这祖宗愣神,林亦青三下两作五的,带着跟兔子似的小内侍往火海里溜了。
小内侍刚才还忠贞不二的救主呐喊,愣神的功夫,立马变成崩溃的求饶:“不是……我,奴婢……我——不是”救火你们卫兵上啊!带他找死去吗!
小内侍刚才喊得起劲,现在腿哆嗦着,又可怜巴巴看着林亦青,满脸写着“我不想去!”
林亦青把人小鸡仔一样拎起来,哄骗着进了大火:“乖啊你想,以后大皇子要是成了皇帝,你我这就是从龙之功,想看点,好了好了,别哭了……快指路吧”
万骐:“…………”
扑面炙热的温度几乎是将人含在火镗里烤的,小内侍被统兵大人半推半就地这么一进去,留给众人的就只是大义凛然的火中幻影了。
【滴,检测到此剧情涉及高等级角色『大皇子』,宿主流露出从龙之功的表现,这边检索到您已经接触过相似人物设定的角色,这边不建议您因个人情感问题,做出脚踏两只船的选择。常言道:脚踏两只船的臣子,自古以来就没有好下场。】
林亦青:……
有些时候他都在怀疑这些台本一样的系统通告,就跟现写现编的一样!
冲着火星飞溅的天幕,统兵大人最后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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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溅落,落在停下的舆撵,先到的,竟然是中宫皇后。
赵二虎满脸的灰,担忧地还在傻望着偏门的那仅可容纳两人的生路,是万骐在负责指挥调度中,率先发现了悄无声息抵达的中宫凤驾。
“奇了怪了,”他不禁心想,“这皇后平时住在紫宸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皇帝竟然还能有功夫赶这种救皇子的场子。”
倒也不怪万骐这种悖妄的不解,如今的皇后乃是第二任继后,并非正德帝的结发妻子,先皇后亡故已有十余载,早在潜邸的时候,正妻之位就一直空缺,直到正德帝荣登大宝,才在言官的催促下,册立当年尚位四妃之首的德妃为后。
继后年龄要比正德帝小上不少,出自六柱国之首的平陇郦氏,如今也不过三十出头,膝下无子,却早已是气态雍容,一派凤临天下的气度。
但偏偏,是个喜静不喜闹的性子,正德帝也算颇为宠爱敬重,由得这位皇后娘娘省了嫔妃素日的觐见问安,除了与皇帝的相处,和家国大典外,几乎就是个吉祥物的存在。
卫兵们都在忙着救火,万骐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正要下跪请安,却有一道声音比他先至。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来人一身华贵宫装,头戴赤金琉玉凤钗,仪仗明显是超了规制的华盖,正是颇受盛宠的四妃之一静妃梁氏。而在静妃身后,跟着的自然是青衣营请都请不动的一大半玄武侍。
皇后不见喜怒地笑了笑,免了静妃的礼。
“妹妹挨着静苑东南角,宫中一切安好吧?”
静妃是个姝丽的女人,比皇后多上三分俏动的颜色,也是凭借母家势力得以在正德初年入宫,如今不过二十八的年纪,膝下亦是未有子嗣。但万骐早有耳闻郦氏与梁氏在前朝政事中多有不合,尤其是今年年初至今还没结束的东南乱局,两家牵涉其中的门生故吏可谓不少。这不,自家老爹才从神仙斗法的场子上被打下来。
他是真不乐意上前去,但还是硬着头皮给两位得罪不起的人请安。
“下官青衣营副官见过皇后娘娘、静妃娘娘。”
皇后道:“免礼吧。夜半起火,可查出了引火缘由?”
这是林亦青闯静苑之前特地吩咐过的,万骐埋着头平实答道:“静苑之中供奉佛像诸多,每间房舍都是幔帐连天,香火灯烛稍有不慎便极有可能引起火势。不过——”他话锋一转,给出了新的信息,“——静苑紧挨着的东侧,还有专门为皇上供奉天丹的炼药房,适才统兵大人派小人勘察,发现了一些炼丹剩下的桐木、硫磺,正堆弃在两宫之间的甬道,已然烧去多半了。”
桐木极其易燃,硫磺更是不用说,此话一出,万骐没有再接着往下说,皇后面色露出了几分为难。
“这,炼丹房……”
在场人无不知道,炼丹房在前朝周帝年间盛行,原本是太医署制下专为皇室宗亲供奉,直至本朝,正德帝因早年随先帝出征,暮年多有暗伤,常常夜不能寐,炼丹房药师徐氏,经有静妃梁氏保举,转为圣上龙体供奉专用的养身丹药——天丹。
静妃闻得此言,早已是面色大变,贴身宫人疾斥道:“大胆!明明是你们青衣侍巡守不当,竟敢将过错甩给炼丹房!”
万骐好说也是个公子哥出身,除开后妃不能惹,也不是随便个内官就能指着脑门骂的。
他公事公办地回话,并不给谁面子,“属下并无推脱之意,不过是据实禀明皇后娘娘。待到御驾亲临,下官也别无二话。”
话音刚落不久,一众玄武侍持刀配甲开道,宫中大监唱道,正德帝如林亦青所料,在两柱香内到了。
夜半三更已过,东南朔风吹刮起翩薄的细雪,但漫天的红光已然不可逆,几乎是片刻之间,静苑挨着北侧的最大一座楼设,在众人眼中倒印,由火光吞噬、解构、倾覆——轰!
轰——!
声响传到一方偏东侧的屋舍,这里的火灾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竟还不算大,只是腾腾帷幔遮盖四角,早晚也是要烧起来的。
大皇子跪坐在蒲团上,手心里死死攥着一把沾血的匕首,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多年前被罚到静苑前的场景。
那时正德帝还未登基,他与一众兄弟从潜邸搬至禁中,由平陇一个不起眼的世子摇身一边成了储君的长子,也就是未来极有可能因立嫡立长的祖训荣登大宝的大皇子,满眼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里,他四处招揽名士入帐,想要献上足以传世的治国之策,以图先帝的青眼。
终于,也是在一个落雪的初冬夜里,他被当时还是储君的正德帝一个巴掌给拍醒了!
当时正德帝是怎么看他的,是失望还是愤怒?
大皇子不停颤抖着摸手里的匕首——
佛像灯烛里,宝殿罗刹执金刚杵忿怒相,如地狱恶魔传来魔音——
正德帝看他如看敝屣,“不肖子孙,不配为君。”
自此又过三载,正德帝登基,他也跟着成了真正的皇子之长,其下除了一个不受宠妃子生下的四皇子,剩余的皇子都小的不成话,更别说正德帝自登基以来,从未再添子嗣,于是他静静地等待着封太子的敕令。
在那些年里,他甚至开始修读佛法,常常到皇祖母跟前释读佛家谶语,盼望着能以如此贤良和顺的姿态重新让正德帝看到他。
终于,他又被召到太极殿,在金銮座上的父皇看他,老态龙钟般的人,以帝王的身份问及他多年前提出的那个治世良策,他以为时移事异,正德帝终于认同了他,大皇子侃侃而谈,最后结合东南每逢春夏便患有水灾之祸,他又提出那个设想。
这次正德帝没有责骂他,而是以一种极其沉寂的眼神盯着他,残忍地给了他今后八年的归处——
“去静苑吧,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静苑,除了极少数正德帝的内侍知道的地方,这里还是个仅父子之间知道的地方,前朝周废帝,就是在这处宫殿自尽的。
大皇子终于将那些父子之间的对话,连同八年前正德帝的形态一一想起,又在揩抹匕首猩红血迹的时候遗忘。
一年前,他听腻了佛家谶纬,在幽幽如鬼火中的神佛像里,走出了一身白衣,男人出现在他状若疯癫,划破掌心求死之际,那时他已经被宫人绑在了偏殿的床榻上,散乱发冠斯文扫地。
男人目光扫过满殿的佛像,无喜无惧地将他医治好,就如同大殿正中的那尊释迦相,看他既不是皇子,也不是蝇营。
大皇子心头不知为何骤然升起一丝诡异的希冀,他是王孙!是天子血脉!他不能就这样死在一个偏无人知的枯殿!
他几乎是献祭一般承诺,将自己所想和盘托出,只要男人能助他重获天日!
但男人似乎面色平淡,并不为这几句千钧之重的许诺醉心,只是默然地为他医治,而后说了一段至今令大皇子不解的话。
“人生下来,出生随即的地位便决定了这个人一生最大一部分的气运,称之为『生份』,后世人也惯称之为‘身份’,帝王将相当属第一列,大皇子既为天子血脉,已然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大一部分的气运。”
大皇子闻得此言,以为医官并不愿意听任一个疯子的话,僵硬缓慢地扯出一个嗬嗬的惨笑。
“罢了,你……你一介医官……又能帮我什么?”
“本宫被父皇丢弃于此地……”
“本宫身为皇子,想要为黎庶苍生……一座不朽的……本宫有什么错!本宫……”
本宫没有错!
大皇子从火海滚烫的热气里醒神,想起那些经年的记忆,和白衣医官的话,他将手中的匕首握的更加紧了。
状若癫狂的皇子没有发现的是,在酷热难敌的火海里,窜命的壁虎游蛇,系数将他所言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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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内侍被热的几乎要断命!
光凭一身水皮和一张湿布巾,小内侍总觉得刚才被这姓林的统兵顺拐进火海的自己,铁定是脑门被砸了!
林亦青单手揽住两次三番要偷偷跑路的小太监,好言相劝:“刚才你跑也就算了,现在深入腹地了,再跑——”
话音还没说尽,一方天井轰塌,直直往小内侍准备溜走的方向砸,得亏林统兵手疾眼快,把人半个伸出去的脑袋捞了回来,不至于一分为二。
小内侍这下是彻底被吓成鹌鹑了,缩在林统兵身下抖个不停。
炮灰系统颇有些惴惴不安,【宿主,咱有必要趟这个浑水吗?不是都已经接触过皇帝了吗?皇子还能比得过爹吗??】
被自动面板扣下‘脚踏两只船’大帽的林统兵,深入火海如同夜里散心,瞧见手里的小内侍三步一回头五步瞄一眼他的状态,深觉后宫里大家都是演技派。
“那个……大大大……大人。”小内侍终于觉得自己离外焦里嫩越来越近了,对这个把火海当御湖逛的人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林亦青一脸轻松地“嗯?”回应了一下,又扯着人避开倒塌的梁柱,看着满地的如来观音碎相,挥了挥鼻尖的热气浓烟,鬓边映照些许细汗。
小内侍忐忑不安道:“或或许是小人记错了,大大皇子可能……”
“你听说过‘文殊仗剑斩如来’的故事吗?”统兵大人捏起地上一只差点被燎尾的壁虎,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他静静地注视着大殿中央的佛像金身,轻声道:“真佛是不会被火烧死的。”
小内侍回身,惊惧地看着面前的人。
林亦青幽幽道:“但是肉体凡胎……或许就没那么好运了。”
看人要吓晕过去,统兵大人微笑道,“骗你的。”
【滴,综合统计,G级炮灰角色『小内侍』对您情绪值-80,解析其中‘惊恐、害怕’等负面情绪较多,请宿主注意安全。】
小内侍已经是一步都挪不动了,这什么劳什子的统兵,竟然拉着他径直就往东侧一处烧的快倒的偏殿而去!
“大、大人!我……小人真的——”
“不慌,我来替你说——静苑紧挨着的宫殿只有炼丹房,若是起火了,就算皇帝不顾及这里面的皇子,也自然会在意自己的丹药,无论如何,你和你家主人都应该放心才对。而且,我这不都来了么?”
小内侍被烧怕极了,现下被揭穿,更是怕得不行,眼见林亦青愈走愈近,他吓得直接一个腿软跪地。
林亦青把人干脆扛肩上,对准大火中一个窗户,实打实扔了出去。
只听噗嗤一声入水声,挨着的,正是南御湖。
“放心,我找到你家殿下了。”
这是系统第一次见到,林亦青毫无顾忌地拨动手腕上的六粒爻珠。
青年低垂眉眼轻声念出:“坎位,正北。”
在大多数时候,林亦青是不太愿意闭上眼睛的,可是没办法,用到这个东西,他必须得闭上眼睛,才能看清楚一些东西——先是一些水……逐渐像是江河湖海的声音、似乎还看见了沟渠……深渊……总而言之,是一片阴凉潮湿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