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正毫无形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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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如同做贼心虚一般，趁着宿主不备，窥探着那一角神识缝隙。
它先看到的，只是一个坐在大片白玉兰树下的小身影。
小身影对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侧对着天幕，鬓边额角有浅浅的淤青，他数着自己手腕上的珠子，头上方响起老人的话——
“一个人从出生起，他的大运基本就已经定盘，而后总总，是天赋、容貌、机缘、他缘……凡此五种，小家伙，你在听吗？”
小家伙点着头敷衍糟老头，用手蹭着额边的伤痕，嘀咕道：“明明说了五样，却又有六颗珠子，你不是骗子谁是呢。”
小家伙本来臭着张脸，不情不愿听着糟老头的瞎扯，疏忽间像是从人群里忽然看到了谁，立马受惊一样偏过身。
极不情愿让那人看到自己。
糟老头子也看过去，随后撤转过头，打趣道：“见着了又要躲，不是分明想看他才来的，我帮你叫一声——”
小林亦青急忙道：“不要——！”
砰。
水雾幻梦打破，林亦青重新置身滔天火海，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早已是滚红，他倏忽张开眼，像是确定了什么就往北侧的方向走去，正当系统暗自松了口气，忽然，青年回头望了虚空一眼，系统有一种被他死死盯住的感觉。
【宿、宿主，怎怎么了？】
林亦青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了句没什么，系统再不敢接着窥探。
静苑周回百里，紧挨着的便是刚才丢小内侍逃生的南御河，要说玩命的人都是最不想死的，便只能在紧挨着御河的宫殿里待着。
周朝旧制的宫殿，每院独立有殿宇、水道。全城沟渠自成体系，引洛、谷二水入苑，水系分隔各区，同时供给漕运、消防。但雍朝先帝攻入皇城的时候，废帝曾暗中攀爬水道企图逃生，
要不是被心腹之人出卖，怕是已经穿着龙袍爬出了三百里禁中。
由此之后，先帝封堵西宫十六院所有水道，除去必要通污排秽的两河御道，也就只剩下静苑这么个不祥之地被忽略了。
由此保留了在火海之中，也能靠着南御河水流温度，维持片刻苟且偷生的北侧屋舍。
林亦青命人严守殿周三丈之内，清理所有枯枝、木栏、帷幔等易燃杂物，借冬季寒风与空旷地势锁死火势，杜绝烟火借风窜入后宫；同时封锁东西回廊岔路，禁绝宫人、内侍贸然靠近，避免无谓伤亡。
当然了，他留给万骐最重要的还是一句“尽可能把任何指控青衣营的锅甩出去”的指示，希望他那个便宜表弟没掉链子。
但同时他也愈来愈疑惑，原身身份，要说是熟记宫城肌理、洞悉殿宇结构，也勉强能理解……但是他却发现，在情绪波动后的记忆里，他对这处分明从未来过的偏殿，连其中的偏门、夹壁、暗道的布局，都可以说是了然于心。
原身的知识储备貌似过于古怪了。
先来不及在火海里复盘，他回转在逼仄的回廊，砸断烧毁的木材处处都是伏击，还没等他一脚踏入屋舍大门，迎面就已然瞧见了屋舍四角之三，都躺倒着一具尸体！
而在正殿中央，依旧跪在佛像之下的，不正是大皇子。
林亦青进来的时候，大概就看到这么个被在火里疯癫的皇子。
对方审视的目光看了过来，林亦青接下这道天皇贵胄的目光，挑了个眉。
林亦青走了过去，准确一点，快走——这火再烧下去，他就得跟这头回见面的大皇子殉葬了。
这位正德帝的大儿子，典型是个‘父辈拦着非要创业的雄心壮志’派，不知道是年龄毕竟到了撒娇没成功，还是一众后妈的枕边风的功劳，反正是惹怒了正德帝，被罚到这没人烟的地方面壁思过。
一言以蔽之，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去。
但显然，这皇子想通了，挑了个标新立异的方式——火攻自身，来试图引起自家老父亲帝王那不知道有没有的父子亲情。
四角之地，是看护守卫的地方，却只有三具尸体，明显是少了一具‘尸体’的，恰巧，当大病未愈的统兵大人发现这点的时候，‘尸体’已经拔刀霍霍向他面门冲过来了。
林亦青一边闪退格挡，一边觉得这‘尸体’颇具死士气质，大火里这么烤，不用杀咱俩也难逃一死啊！
静苑的地理位置很微妙，要说是被安置在冷宫西苑，专门用来惩罚皇室宗亲不听话的孩子，林亦青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他的革命伙伴明贵人不也在不远处的冷宫，但偏偏，此处隔了一座御河，那就意味着这是在禁忌之内的更深一层含义。
说是惩罚，更像是保护。
倒挂在滚烫的横梁上，‘尸体’还没反应过来，那侧劲瘦的身影已经悬划而落，‘嘶啦’一声，‘尸体’肩臂阵麻，转瞬间已经被卸了兵器。
林亦青持明刀对着他脖颈。
忽然，不知为何，‘尸体’似乎想说些什么，林亦青侧头正疑惑，忽然身侧地上顿悟开的皇子直愣愣撞了过来，措手不及的是，林亦青以为这位大皇子要去寻死，正要去拉，冷不丁被推了一把。
噗嗤一声，刀入胸腹死地，‘尸体’这下确实瞪大了双眼，成了真正的尸体。
林亦青：“……”
大皇子看着他，血红染了胸襟一片，“他不能活着出去。”
林亦青：“…………”
言墨不想让他接触这类人，看来还真是为他好。
【角色『林亦青』情绪值发生波动。】
【滴，检测到角色『大皇子』情绪值+10，当前可探测情绪：重见天日的一天，等候已久的癫狂。】
【该角色与天命之子宿命相关，不建议宿主进行深入探索。】
林亦青收了明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道：“殿下，属下来迟，请殿下先随臣，在此之前，我希望皇子殿下能慎重考虑接下来的言行举止……”林亦青当自己被火短暂性熏瞎了，看不见这位仁兄手后拿着的沾满血的匕首——估摸着那四角的死士就是这么迷晕后被割喉的。
大皇子诡异地看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其实，本宫也不想杀你，毕竟你是第一个冲进来救我的人。不过，有人建议过本宫，一定要杀掉进来救驾之人。”
林亦青实在没忍住，笑了出声，随即笑容消散，他一字一句道：“不可能。”
大皇子：“为什么？”
“那个人……唔，该怎么同皇子殿下打哑谜呢，总之，让您等到我的人，不可能会杀我。”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反而，我更愿意相信，先开始‘那位’也只是帮你迷晕了那几名死士，至于让他们错认为我才是‘行刺之人’，这点我确实相信，是皇子的手笔呢。”
大皇子背脊缩紧，似乎在身后有细微的动作。
林亦青诚恳建议道：“皇子殿下——”
虽然有感觉这皇子脑子不太正常，但真当这遭瘟的龙子龙孙飞扑过来，两人一堆往火海滚的时候，林亦青还是忍不住大操——
姓言的！你选的是正常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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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万骐的禀告，正德帝面色难看，御驾之后就是紧跟着的玄武侍。
梁裘只能硬着头皮上前，“陛下，这里挨着明火，不如先请圣驾退避至——”
“梁裘。”
一声沉声，吓得一众玄武营跪下，帝王阴沉的目光像刀一样剜在他的明光铠上，“朕还没有老到走不动道，不需要四百人看护，带着你的兵，去支援青衣侍。”
梁裘吞下一口唾沫，应声到：“是。”
静妃看着正德帝的眼色，不敢再多嘴，一直沉默大体的皇后倒是开了口，“陛下，静苑幽深，本就有许多的树材，此番轮守的卫兵发现火势时竟已经不可挽回了。”
正德帝只是略微颔首，给了皇后一个面子，但也没多搭理。
皇后深知自己并非正德帝结发妻子，不敢忖度帝王心思过重。故而举止娴雅，浅笑微颦地退至一边，承颜顺意地安静了下去。
万骐压着吊梢眉，察觉不对劲，立马滚出来跪地道：“回禀圣上，静苑挨着丹药房，此番起火，丹药房内也炸了几个炼丹炉，才造成连绵的火势不可压制，我——青衣侍的林统兵已经只身闯入，定会——”
话音还未说完，静苑之外，正德帝连统一众后妃宫人，先是感觉到一股冲天热浪袭来，一声巨响，玄武侍挡在皇帝身前都能感受到地下的震颤动静，更何况靠近火海边缘，不少被火浪推翻、灼烧的青衣侍们！
但这些，都还不是让他们最为情绪激动的，火海边缘不少青衣侍简直是心中整齐划一地崩溃道：“操！我们新老大还在里面啊！”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开了眼，此时的风雪愈发大了起来，吹卷开不少的灰烟燎火，而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大皇子同那名少年统兵葬身火海的时候，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的御湖岸边破水而出！
呼——！
林亦青把谋杀他未遂的大皇子丢上岸，一个眼尖打水的青衣侍发现了自家新任的统兵大人，激动冲着人群大呼——
“救出来了！林大人将大皇子殿下一同救出啦了！！”
人群哗然。
趁着正德帝一众人还没赶过来，林亦青先暗中踹了几脚大皇子解气，而后在最后一瞬及时参见：“罪臣林亦青，拜见陛下！”
正德帝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对这句‘罪臣’并未追究，今夜的事似乎已经耗尽了这位暮年皇帝的精气，他只说了句退下吧，便是不追究在青衣营所属之地发生如此大火的事了。
梁裘听的面色不虞，想要发作，却碍于静妃使的眼色，终究是没说什么。
大皇子悠悠转醒，呛了满口的水，还因为在火中许久，依稀见了点血丝，但朦胧之中依旧能清楚地找准正德帝所在的方位，失声哽咽——
“父亲……儿子以为在见不到你了……我梦到了母亲，她让我回来……”
正德帝难得见了点神情疲软，终究是叹了口长气，让大监着人安排，将大皇子先带回了太极殿安置。
那边扮演着天家难得一见的‘父子情深’，林亦青是看不下去了，领了口头的不奖不罚，确保青衣营摘了出来，他转头就没了踪影，留下万骐等一众青衣侍整队归营的时候才发现——
又不见了！他们新上任、还没点第三把火，倒是差点被点着的新老大，又玩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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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消失在众人面前的林统兵，拖着满身的疲倦与滔天的困意，熟练地越过宫门、穿过甬道，数了十个数后一个顺拐，往一处弥漫着药草香味的地方去了。
啪唧一声倒下。
刚从明药房回来，还没换下外袍冠带，才点上灯烛，言太医就见到从天而降的青年统兵，正毫无形象可言地睡在了自己值房的床榻上。
林亦青迷迷糊糊在灯晕里睁眼，十分不客气地问候：
“呀，言大人，回来啦！”
言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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