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痕谜案》SableLocke

5、Chapter 5 穆寒洲

　　穆寒洲的办公桌上，那尊香樟傩面还沾着凌晨的雨珠，眼窝处的红漆被水汽浸得愈发浓重，像一滴悬而未落的血。秦渡推开门时，正看见他指尖捻着傩面边缘的裂痕，神情是难得的凝重。

　　“取保候审批下来了。”秦渡把文件扔在桌上，雨水顺着他的黑夹克往下淌，“陆九辞这小子，倒真沉得住气，在拘留室里喝了三杯水，一句废话没说。”

　　穆寒洲抬眸，将傩面轻轻放在证物袋里：“他说的‘阴时雨’，你查了最近的天气预报？”

　　“查了，”秦渡抹了把脸上的水，“明天凌晨三点到五点，阴时，中雨。老祖宗传下来的玩意儿，倒比气象局还准。”他自嘲地笑了笑，这辈子抓贼靠的是监控和指纹，没想到临了要信这些。

　　穆寒洲没接话，翻出王建军的尸检报告，陈铮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却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问号——那是陈铮昨晚反复摩挲的地方，最终还是没下笔。

　　“陈法医那边怎么样？”穆寒洲问。

　　“还在解剖室待着，”秦渡往椅背上一靠，“对着王建军的尸体看了半宿，估计是在跟自己较劲。科学跟民俗撞了个满怀，换谁都得懵。”

　　正说着，解剖室的电话打了过来，陈铮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穆教授，你来一趟。王建军的胸腔里，有东西。”

　　解剖台上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陈铮戴着双层手套，正用镊子夹起一块细小的异物。“胃容物里全是酒精和安眠药，但这东西——”他把镊子举到灯光下，“是从他左肺叶里取出来的，非人体组织。”

　　穆寒洲凑近看，那是一小块浸透了黑血的布料，边缘绣着细密的缠枝纹，质地像极了……“是纸扎人的材料。”他忽然想起陆九辞的话，“桐油混合糯米浆糊，用来做纸人的躯干，防水防腐。”

　　陈铮的镊子顿了顿，脸色发白：“我检测了成分，确实有桐油和糯米粉残留。但……”他咬了咬牙，“肺叶里的创伤面是生前造成的，这东西是被硬生生吸入呼吸道的，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陆九辞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衫，手里拎着个布包，“他们用‘厌胜术’杀人，先让纸人附在受害者身上，再用符咒催动，纸人会顺着呼吸道往里钻，直到塞满五脏六腑——这是‘寄身’的手法。”

　　陈铮猛地回头，镊子“当啷”掉在托盘里：“你怎么进来的？”

　　“江队放我出来的。”陆九辞晃了晃手里的取保候审文书，径直走到解剖台前，从布包里拿出个小小的竹筒，“想不想看看这东西的真面目？”他倒出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撒在那块布料上，“这是柚子叶灰，专克纸人邪祟。”

　　粉末接触布料的瞬间，那布料突然蜷缩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像被火烤过一样焦黑成一团。陈铮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解剖刀差点握不住。

　　穆寒洲却盯着陆九辞：“你怎么肯定明天阴时能找到他们？”

　　“因为他们要‘换魂’。”陆九辞收起竹筒，眼神冷下来，“王建军只是个弃子，他们需要更年轻、魂魄更纯净的躯体。明天月亏阴时，阳气最弱，他们会在城西的废弃戏台动手——那里是当年林晚出事的地方，怨气最重，最适合‘寄身’。”

　　秦渡突然想起什么：“城西戏台上个月刚被划为拆迁区，监控早就拆了。”

　　“所以才选在那。”陆九辞看向穆寒洲，“你的‘镇灵傩’能护住自己，但得带上陈法医。”他指了指解剖台上的焦黑布料，“他手里有‘破秽刀’（解剖刀），能剖开纸人的伪装，让他们现形。”

　　陈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见那团焦黑的布料正在慢慢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他忽然想起师兄浴缸里的红裙纸人，想起卷宗里林晚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最终只是捡起了解剖刀，擦了擦上面的血污。

　　“我去。”他说，声音还有点抖，“但我得带着我的解剖箱。”

　　穆寒洲拿起证物袋里的傩面，红漆在灯光下泛着暗光：“明天凌晨三点，戏台见。”

　　秦渡看着这诡异的组合——信奉科学的法医、摆弄傩面的教授、玩世不恭的刑警，还有个神神叨叨的古董店老板，忽然觉得这场雨下得真及时，把所有看似不搭界的线，都缠成了一股绳。

　　离开法医中心时，雨还没停。穆寒洲摸了摸口袋里的傩面，指尖传来熟悉的凉意。他想起陆九辞临走时说的话：“林晚的爷爷当年请这傩面，就是怕有人用邪术害她。现在它护着你，说明你跟这事儿，脱不了干系。”

　　秦渡在旁边踹了踹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想什么呢？明天要是真撞见那伙人，我可不管什么邪术，一枪崩了再说。”

　　穆寒洲低头笑了笑，把傩面揣得更紧了些。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有谁的指尖轻轻划过——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母亲把这傩面塞进他手里，说：“戴着它，脏东西不敢靠近。”

　　原来有些债，真的像雨一样，躲了这么多年，还是会顺着记忆的缝隙，一点点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