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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穆寒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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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寒洲的办公桌上多了个奇怪的物件——一尊巴掌大的木雕傩面,青灰色的漆皮剥落大半,眼窝处的红漆却艳得像血。这是秦渡从第三起凶案现场附近的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技术科查了三天,只确定木料是西南山区特有的香樟,雕工带着明显的古法傩戏面具特征。
“穆教授,这玩意儿跟案子有关系?”秦渡叼着烟,手指敲着桌面,“我让队里查了,前两起现场没见过这东西。模仿犯的恶趣味?”
穆寒洲指尖抚过傩面边缘的裂痕,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标本:“香樟木辟邪,傩面驱鬼。把这东西扔在抛尸地附近,要么是凶手在忏悔,要么……是在警告什么。”
“警告?”秦渡嗤笑,“他在警告我们抓不到他?”
“或许是警告‘不该来的人’。”穆寒洲抬眼,目光落在窗外——市局对面的巷口开了家新古董店,招牌黑底白字,写着“问心”二字,老板是个总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整天坐在门口喝茶,眼神淡得像水墨画。
今早穆寒洲去买咖啡时,撞见那年轻人正蹲在巷口,指尖在地上画着奇怪的符号,看见他时忽然笑了:“先生印堂发暗,近日恐有阴物缠身。”
穆寒洲当时只觉得是江湖骗子,此刻却忽然想起那年轻人长衫袖口绣着的纹样——竟和傩面眼角的纹路有七分相似。
“咚咚。”敲门声打断思绪,进来的是刑侦支队的新人小李,脸色发白:“秦队,穆教授,刚接到报案,城东拆迁区发现一具尸体,死状……跟前三起不一样,但现场有这个。”他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和傩面纹路一致的符。
秦渡猛地站起来:“地址。”
拆迁区的断壁残垣间弥漫着尘土味,法医正在给尸体盖白布。死者是名中年男人,脖颈没有勒痕,而是心口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刀柄上缠着红绳,绳结打法古怪。最诡异的是,死者脸上被人套了个完整的傩戏面具,正是穆寒洲桌上那尊木雕的放大版,只不过是纸糊的,眼睛处挖了两个洞,洞里塞着两缕黑发。
“秦队!”负责搜查的警员喊了一声,从旁边的破庙里拖出个戴手铐的年轻人——正是“问心”古董店的老板,陆九辞。他手里还拿着半桶朱砂,指尖沾着未干的红颜料。
“人是你杀的?”秦渡上前一步,眼神像要淬出刀来。
陆九辞掸了掸长衫上的灰,没看秦渡,反而看向刚走近的穆寒洲,笑了笑:“穆先生来得正好。我说过,阴物缠身。”
“我在破庙里画镇魂符,可不是杀人。”他抬手指向死者脸上的纸傩面,“这东西叫‘引魂傩’,是给枉死鬼带路的。这位先生阳寿未尽却被阴煞索命,我来晚了一步。”
“放屁!”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陈铮穿着法医服快步走来,白大褂上沾着血污,他一把扯掉死者脸上的纸傩面,声音冷得像冰,“陆九辞,你少装神弄鬼!死者心口的匕首有指纹,刀柄红绳上的纤维和你店里的存货一致,你还有什么话说?”
陆九辞看了陈铮一眼,眼神里带点复杂的无奈:“陈警官,你解剖刀能划开皮肉,划得开阴阳吗?这匕首是凶器没错,但握着它的,未必是人。”
陈铮正要反驳,穆寒洲忽然开口:“死者指甲缝里有木屑,和我桌上那尊傩面的香樟木成分一致。”他看向陆九辞,“你认识这木雕的主人?”
陆九辞指尖摩挲着袖口的纹路,慢悠悠道:“认识。前阵子他来我店里,说要找能‘镇住模仿者’的东西。我劝他,有些债,躲不过的。”
秦渡敏锐地抓住重点:“模仿者?你知道前三起案子的凶手是谁?”
陆九辞笑而不答,转而看向陈铮:“陈警官,你信轮回吗?这死者三年前开车撞死过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孩,逃逸后改名换姓躲在这里。今天是女孩的忌日。”
陈铮脸色一沉:“我只信证据。红绳纤维、朱砂、你的指纹,足够定你的罪。”
“证据会说话,但未必说的是实话。”陆九辞视线扫过在场的人,最终落在穆寒洲和秦渡身上,“穆先生,秦队,你们追查的模仿者,很快会来找你们。毕竟,你们手里有他最怕的东西。”
他说的“东西”,显然是那尊木雕傩面。
秦渡皱眉看向穆寒洲,却见穆寒洲正盯着死者心口的匕首——刀柄红绳的结,竟和前几起案子里死者指甲缝里的纤维缠绕方式一模一样。
科学与民俗的界限,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模糊。穆寒洲指尖的傩面木雕仿佛烫起来,而秦渡腰间的手铐,第一次觉得有些沉甸甸的。
陈铮将陆九辞押上警车时,陆九辞忽然回头,对穆寒洲道:“对了,穆先生,你左手腕的疤,雨天会疼吧?那不是普通的伤,是被‘缠’上的印记。”
穆寒洲猛地攥紧拳头,左手腕那道童年留下的浅疤,竟真的隐隐作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