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野》晚青时

4、“恋爱脑”

　　　　阴雨缠绵了一天，暮色将至时，才渐渐收声。
　　雨后清新的空气中夹杂着花香，顾寄站在门口闭着双眼猛吸了几口气，心情很好。
　　海联大学旁边的小巷子里，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米粉店，店里氤氲热腾腾的雾气，浓郁的汤头香气扑面而来，老板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看到有客人进店，开口大声招呼着。
　　“看看吃点什么？”老板眯着笑。
　　陆青野看向旁边的顾寄，“你要吃什么？”
　　顾寄看着上面的招牌，思索了一会儿，“嗯....牛肉粉吧。”
　　“两碗牛肉粉，一份炸糍粑和酥肉，再要一份锅贴。”
　　两个人走到桌子旁边坐下，陆青野扯了两张纸巾，把桌面擦了一遍，“我上学的时候常来，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了，不知道味道变了没有。”
　　“我第一次来。”
　　顾寄真的第一次来，从他上大学开始，顾魏城就再也没有给过他生活费，他一边读书，一边还要照顾妹妹，除了接设计稿以外，还兼职做家教，整个大学生活都紧巴巴的，根本舍不得花钱在校外吃饭。
　　老板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辣子自己加，今天下雨，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来了。”又从后厨端来一份卤鸭掌，“送你们的。”
　　顾寄觉得不好意思，向陆青野递了个眼神，陆青野把卤鸭掌往里面挪了一下，“谢谢老板。”
　　“谢谢老板。”顾寄赶紧跟一句。
　　“适当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礼貌，不要有心理负担。”
　　海市的七月份，就算是下了场雨，也带着点点湿热，爽滑的米粉混合着香菜和酸豆角的清爽，吃的顾寄鼻尖微微冒汗。
　　吃的肚儿圆的两人付过钱，走出米粉店，天已经黑透了。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迎面一辆电动车，未开车灯，快要撞上了才急捏刹车，顾寄吓一跳，想往旁边躲，巷子太窄，将将够两人并排通行。
　　在顾寄以为要撞上的时候，陆青野拽着他的胳膊，猛地把顾寄拉进自己怀中。
　　电动车也在此时刹停，陆青野眉峰微撇，抓着顾寄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些。
　　“不好意思，车灯坏了，我没看到人，你们没事吧？”男人的语速很快，语气里带着紧张。
　　顾寄从陆青野怀中退出来，对着男人开口，“我没事，你骑车小心些。”
　　男人一遍遍的道歉，看着他们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才骑车离去。
　　这下两人也不并排走了，陆青野跟在顾寄身后，巷子昏暗，走到灯火通明的路边，陆青野才发现顾寄走路一瘸一拐的。
　　“你腿怎么了？”陆青野拉住顾寄。
　　顾寄低下头看了一眼，“没事，刚刚蹭了一下。”
　　“我看看。“说着就准备蹲下身。
　　顾寄往后躲了一下，“不严重，等下回去涂点药就好了。”
　　陆青野看顾寄执拗的样子，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吓得顾寄惊呼一声，“我真没事，可以自己走。”
　　omega本就比alpha娇小一些，加上顾寄很瘦，骨架小，身形单薄柔软，完全嵌入陆青野怀中。
　　刚刚太紧张，没注意到陆青野身上的味道，现在被抱着，雪松的气味悠悠的钻进顾寄的鼻腔。
　　陆青野闻到顾寄散发的信息素味道，身体僵了一瞬，走到车旁，打开车门把顾寄放到副驾，贴心的扣上安全带后，关上门抽了支烟才上车发动引擎。
　　回到别墅，顾寄坐在沙发上，陆青野拿着医药箱，坐在顾寄旁边。
　　陆青野把顾寄的腿抬起来架在自己的膝盖上，小心地掀顾寄的裤子，裤子贴在创口上，突然的分离一阵刺痛，顾寄下意识“嘶”的一声，倒了口凉气。
　　“疼?我轻一点。”
　　顾寄摇摇头，示意没事。
　　冰凉的碘伏涂抹在伤口上，痛感消散不少，消完毒，又上一层薄薄的药膏。
　　“晾着吧，夏天伤口包裹起来不容易好，这两天不要碰水。”陆青野边收拾药膏，边叮嘱顾寄。
　　“嗯，谢谢你。”
　　“不用谢，要不是我带你去那么偏僻的地方，你也不会受伤。”
　　顾寄斟酌着开口，“那家店很好吃，有空再去一次吧。”
　　这两日，每天中午段阿姨来做饭，晚上不加班就陆青野做饭，顾寄感觉这几天涨了点肉，腿上的伤口也结痂好了。
　　顾寄接单，定稿后的设计图，导出清晰的线稿效果图，附上详细的材质单，估价和工期说明，客户确认之后就算结单了，不用他做自己找工坊加工，省了不少麻烦。
　　顾寄窝在沙发里，打开微博，之前发布的作品反响不错，有不少约单的，顾寄翻了一下留言，挑了几个有想法的单主商讨敲定细节。
　　处理完手中之前接的单，收了尾款，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三点了。
　　顾寄给陆青野发了条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吗？】
　　过了会手机震动了一下。
　　【回。】
　　这几天顾寄跟段阿姨慢慢熟络起来，中午特意让段阿姨带了排骨和虾，最近一直都是陆青野做饭，顾寄也想让他尝尝自己的厨艺。
　　处理好虾，将排骨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去血水，捞出洗净沥干。锅里放少许油，冰糖小火炒出琥珀色的糖色，再下排骨翻炒均匀，裹上一层透亮的红亮。倒入生抽、老抽、陈醋，加开水没过排骨，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汤汁一点点收浓，黏糯地挂在每一块排骨上，酸甜的香气慢慢漫出来，飘得满屋子都是。
　　顾寄满意的掐着腰，对着那盘色香味俱全的糖醋排骨直点头。
　　陆青野回到家就看到这一幕，顾寄一怔，脸唰的一下红透了。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陆青野把公文包放在边上，袖子挽在小臂上，青紫色的经络蜿蜒而上，“你问我回不回来吃饭，我以为你饿了，忙完就先回来了。”
　　顾寄赶忙解释，“不是，我是想做顿饭给你吃。”说完又觉得暧昧，补了一句，“总是你做，我也想分担一点。”
　　“那我给你打下手。”陆青野在水池旁洗手。
　　“好。”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碌了一个小时，顾寄看着满满一桌吃的，后知后觉这也太多了，“我们两个好奢侈。”
　　陆青野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那就当犒劳一下自己，少喝一点点。”
　　酒足饭饱，顾寄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身体在酒精的作用下泛着红，陆青野收拾残局。
　　“我来洗！”顾寄拍拍脸，试图用这种方式降温。
　　顾寄摇摇晃晃的端着盘子去厨房清洗，陆青野拦都拦不住，实在没办法了就在后面虚虚的扶着他。
　　顾寄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听到手机在响，闭着眼睛摸索了半天才接起来。
　　“喂？哪位？”手机贴在耳朵上，嘴巴在说话，思绪早就跟着周公跑了。
　　“你说！我是谁！”余夏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顾寄才清醒一点，睁开眼睛看了眼手机。
　　“哦，视频通话...”
　　顾寄坐起身，把镜头对准自己。
　　“结了婚连我都不认识了是吧？”余夏刚准备骂顾寄两句，就看他眼神湿漉漉的，说话带着含糊的鼻音，调整坐姿严肃的问顾寄，“你喝酒了？”
　　“一...点点..”顾寄眼皮沉得很，眨一下都觉得费力，整个人软乎乎的，没什么力气。
　　余夏看他这样，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你知不知道你是个omega，知不知道家里还有一个S级alpha，你现在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粘板上的鱼肉！”
　　顾寄嘿嘿一笑，带着醉意，“哪有那么夸张，陆青野不是那种人。”
　　余夏恨铁不成钢的掐断电话，抱着顾臻臻语重心长道：“你以后千万不要跟你哥哥学，恋爱脑是没有好下场的。”
　　顾臻臻仰着头，好奇的问：“什么是恋爱脑啊？”
　　“就是特别喜欢，特别信任那个人，理智全丢。”
　　顾臻臻掰着手指说：“那我是恋爱脑，我喜欢余夏哥哥，喜欢哥哥。”
　　余夏:“......不是这种喜欢。“
　　算了，跟小孩说不清。
　　第二天一早，天光透过纱帘的缝隙落在床上，顾寄才醒过来。
　　头还有点沉沉的宿醉感，顾寄坐起身揉揉太阳穴。
　　还是不能喝酒，轻微的过敏虽然不会有什么严重的症状，但也不舒服。
　　下楼后发现，陆青野已经去公司了，厨房留着早饭。
　　陆青野临时打电话说要回老宅。
　　“我没准备礼物。”
　　“不用，我准备好了，在老宅可能有些不可避免的接触，配合一下。”
　　车子停在老宅门前，顾寄才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掌心出汗，深呼吸了两下才下车。
　　陆青野看着顾寄的模样，轻笑了一下，“紧张成这样？”手放在顾寄的头顶上揉了一下。
　　顾寄把陆青野的手拍开，“你…别把我发型弄乱了。”他特意给自己做了个满意的造型。
　　陆青野自然的牵起顾寄的手，往老宅走去。
　　顾寄低下头看了一眼，耳尖微红，那股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别紧张，爷爷看起来严肃，实际上对小辈很好。我爸爸是个beta，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从那以后父亲对我也比较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