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野》晚青时

5、回老宅

　　　　雪松味的安抚信息素包裹着顾寄，顾寄的手稍稍用力捏了一下陆青野，用他自己的方式表示安慰。
　　陆青野感受到顾寄的动作，侧过头对顾寄说：“我没事，等下父亲如果看到你兴致不高，别误会他不喜欢你，自从爸爸去世他就一直这样，只是太想爸爸了。”
　　“那你呢？”
　　“什么？”
　　顾寄迟疑了一会，轻声问：“你也会很想爸爸吗？”
　　“我还好，对他没有记忆，全靠家里人的描述。”
　　阮长风和陆暮商结婚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alpha和beta的结合，别说是叱咤海市的陆家，就算是普通人也会被质疑。
　　天之骄子配天才画家，本来应该是天作之合，就因为性别的鸿沟，成为别人的谈资。
　　这段感情以天才画家的死亡而结束。
　　老宅的布局和景泰很像，也是被一圈花圃围绕，花圃中间有一个平台，一个alpha坐在中间，面前摆放着一个很大的画架。
　　alpha身形偏清瘦，脊背挺直，眉眼与陆青野有几分相似，在宽阔的庭院里格外惹眼。
　　陆青野牵着顾寄走过去，弯下腰把被风吹落地上的草稿纸捡起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父亲，我们回来了。”
　　陆暮商收回作画的手，目光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顾寄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又开始反扑，不可控的往后退了一步。
　　“…父亲”顾寄跟着陆青野喊了一声。
　　陆暮商抬眸，目光在顾寄身上停留了一会，又转回画布上。
　　“嗯，去看老爷子吧。”
　　顾寄这会儿才看清，画布上画着的是一个男人的轮廓，没有五官，身形与陆暮商相似，又好像骨架小一些。
　　有人会给自己画这么多画吗…
　　进入正厅，老爷子正站在书桌前写毛笔字，身姿端正，落笔沉稳，顾寄下意识的放轻呼吸。
　　老爷子听到声音，把毛笔往砚台上一放，原本混浊的眸子，在看到他们进来的刹那，忽然就亮了。
　　“爷爷。”陆青野和顾寄对着面前的人喊了一声。
　　陆老爷子脸上露笑，面上皱纹加深，声音温和，抬手示意，“回来就好，坐吧。”
　　梨花木的桌椅，陆老爷子坐在正上方。
　　“是叫顾寄是吧？”
　　顾寄点点头：“是的，爷爷。”
　　“多大啦？”
　　“23了。”
　　老爷子’哦’了一声，“比小野小五岁。”接着又问：“还在上学吧？”
　　顾寄不紧不慢的回答：“没有，我毕业后没有考研。”
　　老爷子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问：“你和小野是怎么认识的？”
　　顾寄身形一僵，看了一眼陆青野，没提前串供。
　　陆青野感受到顾寄的目光，开口道:“爷爷…”
　　被顾寄打断。
　　“在学校…青野作为海联大优秀毕业生，回学校演讲。”
　　陆青野神色微顿，附和了一声。
　　空气凝固了一瞬，继而传来老爷子爽朗的笑声。
　　像是想到了什么，“好啊，我说这小子怎么突然就结婚了，既然结了婚就是我陆家的人，以后有事就来找爷爷。如果小野欺负你，爷爷替你做主。”
　　顾寄紧绷的弦慢慢松下来，点头应承着。
　　爷孙三人随口闲聊，气氛融洽，不知不觉中时间悄然流逝。
　　到了午饭时间，顾寄随着陆青野走进餐厅，神色一怔，典型的欧式装修，繁复的鎏金雕花吊顶灯悬在头顶，厚重的深红色绒布窗帘，华丽张扬。
　　“怎么了？”陆青野困惑的问。
　　顾寄压低声音回复道:“你们家装修风格还真是…”顾寄停住，头脑风暴了一瞬，想出一个词说出口“中西杂糅。”
　　陆青野听出顾寄话里的意思，扯了扯嘴角，小声回应:“爷爷喜欢老古董，所以他在的地方都是中式装修。爸爸喜欢欧式风格，父亲就把爸爸常在的地方装成欧式了。以前父亲胃不好，一日三餐都是爸爸准备的。”
　　欧式长餐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菜，老爷子坐在主位，陆暮商的对面空出一个座位，陆青野坐在陆暮商旁边，顾寄坐在对面。
　　老爷子心情不错，对着顾寄说：“小寄，在自己家别拘谨。”
　　“谢谢爷爷。”
　　陆暮商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的，不知是想到什么，突然放下餐具，对陆青野叮嘱道:“青野，别让自己后悔。”
　　“我知道了。”陆青野应了一声，往顾寄餐盘里加菜。
　　这一餐顾寄在陆青野的照顾下，吃的饱饱的。
　　饭后老爷子拿出了个小紫檀木盒子，放在顾寄手里，拍了拍顾寄的手说:“这是陆家传家的一枚婚戒，是从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现在传到你们手里，希望你们小两口能带着祖辈的祝福，一直走下去。”
　　顾寄手中的盒子有些烫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求助似的看向陆青野。
　　“爷爷给你的，你就收着吧。”
　　顾寄谢过陆老爷子，把盒子收进口袋。
　　“小寄，父亲没什么能送你们的，这个盒子里是一套珠宝，品相不错。另有一套市中心的房子，有空去公证一下，就当父亲给你的保障。”
　　陆暮商把东西递给顾寄，不等顾寄道谢，转身向花圃走去。
　　顾寄觉得陆暮商这个人淡淡的，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在顾家没有感受过的温暖，今天在陆家温暖却向他扑面而来。
　　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源于陆青野，顾寄心神一动，好看的桃花眼亮晶晶的，眼波微闪:“谢谢你，陆青野。”
　　四目相对良久，陆青野忍不住又揉了揉顾寄的头发。
　　“傻不傻。”
　　“……”
　　下午顾寄跟着陆老爷子学了一下午毛笔字，陆青野在书房处理工作。
　　夜幕四合。
　　“桂花冰酪，家里阿姨做的，你尝尝看。”
　　陆青野端着个碗，开门走进来。
　　顾寄怀疑陆青野把他当小猫小狗养了，不停的投喂，他胃里都没消化完过。
　　不过谁能拒绝炎炎夏日里的一份冰酪呢？反正顾寄拒绝不了。
　　顾寄接过碗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冰凉爽滑，凉丝丝的滑进喉咙，暑气被冲散。
　　心满意足的神情从眼底漫出来，眉眼弯弯。
　　顾寄吃饱喝足，站起身走到立柜前，把陆老爷子给的戒指拿出来，递给陆青野。
　　“爷爷是给孙婿的，我们只是合约关系，我拿着不合适。你放心，如果爷爷问起来，我会说太贵重，收起来了。”
　　陆青野犹豫片刻，似乎也觉得不合适，伸手接过。
　　顾寄支支吾吾道：“那个…我…晚上睡哪…？”
　　陆老爷子不知是防着他们还是什么，房间里一床多余的被子都没有，连沙发都被搬出去了。
　　陆青野看了一圈，“睡床吧，一起睡。”
　　顾寄大脑宕机了。
　　睡床？睡一起？跟陆青野？
　　顾寄脸色迅速蹿红，耳根烧起来一样。
　　“那…我先去洗澡。”
　　顾寄抓起睡衣，风一样冲进浴室，先用冷水往脸上扑了两下。
　　陆青野看着顾寄逃窜的身影，轻笑出声，端着顾寄吃完的餐具，向厨房走去。
　　顾寄听到陆青野关门声，后背贴在墙上，调整呼吸，如鼓鸣的心跳慢慢沉静下来。
　　顾寄在浴室磨蹭了大半个小时才出去，把抑制手环调节到最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暗红色的抑制贴，贴在脖颈后的腺体上，深呼一口气，掀开被子坐在床上。
　　常用抑制贴是肤色或者白色的，暗红色是强效型抑制贴，佩戴时间不能超过四个小时。
　　陆青野回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的，应是在别的浴室洗过澡了，头发正往下滴水。
　　“你…头发不要吹干吗…”
　　“客房吹风机坏了，我回来吹。”
　　顾寄小声嗫嚅着开口：“哦，需要帮忙吗？”
　　陆青野拿毛巾在头发上擦拭：“好。”
　　他随口一说，没想到陆青野真让他帮忙，顾寄愣了一下。
　　他硬着头皮，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走到卫生间。
　　陆青野坐在镜子前，透过镜子注视着顾寄，顾寄伸手取下墙壁上挂着的吹风机，打开、调节好风速，对着陆青野的头发吹起来。
　　顾寄的头发是天生的栗色，沙发微卷，陆青野的则不同，他的发质很好，摸起来还有一点扎手，没做造型的头发垂在脖颈上，比起平时的他少了凌厉，多了柔和。
　　“好了。”顾寄关掉吹风机，挂起来。
　　陆青野站起来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谢谢。”又用手指了指顾寄的脖子，“强效抑制贴对身体不好，揭了吧，我晚上会戴抑制手环。”
　　“好。”顾寄正被抑制贴压迫的难受，抬手把腺体上的抑制贴撕下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还好床够大，陆青野和顾寄中间隔的缝隙，还能睡下一个成年的壮汉。
　　可能是发情期快到了，嗅觉变得敏感，旁边阵阵的雪松香不停的攻击着顾寄的意识。顾寄喉头滚动，睫毛轻颤，呼吸沉重。
　　陆青野察觉到异样，转过身看着顾寄，眼神凝固了几秒，颤着声道：“你…你怎么了？”
　　顾寄听到声音，吞咽了一下，含糊着开口询问:“你…手环调了吗？”
　　陆青野急忙抬手，“已经是最高档了，是不是很难受？”
　　“嗯…”顾寄深呼吸“帮我拿…抑制剂…”
　　陆青野快速翻身下床，从柜子拿出一管抑制剂，和消毒棉球，半跪在顾寄床侧，“胳膊伸出来，我帮你打。”
　　顾寄艰难地抬起手臂，落在陆青野面前，手臂上一丝凉意，紧接着一阵轻微刺痛，顾寄的意识回笼了一些。
　　顾寄躺在床上呼吸急促，喘息的声音萦绕在陆青野的耳边。
　　陆青野站起身，收敛自身信息素，把手环调低，房间里的信息素蓦地冲进他的鼻腔里，是茉莉花香。
　　又快速调高档位，把抑制剂针管丢进垃圾桶内。
　　顾寄清醒过来的时候，听到房间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侧头一看陆青野不在床上。
　　顾寄赧然，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就这么尴尬，双手扯过被子盖过头顶。
　　水声响了很久才停下，一阵脚步声，顾寄旁边的床垫往下一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