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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根葱 你可患有脑 ...

  •   陈少闲晚上没吃尽兴,她出了繁楼,见不远处有一家卖烤芋头的小商贩,她上前买了三个,分给了林一和惜言。

      三人蹲在繁楼门前啃起芋头。

      林一咬了口芋头,方才席间人多嘴杂,这会才想起来问她:“你不是回义阳了吗?怎么在这儿?还跟着胡佥事?”

      “我有事。”

      舌尖被烫了一下,有些疼,陈少闲哈着气:“等会回去帮我劝劝我哥,让他别跟我置气,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回去看他。”

      “你能有什么正经事?等着吧,将军这会铁定火大,等他出来,怕是活剥了你。”

      “剥就剥吧,反正我今晚不跟他回去。”陈少闲侧脸看向惜言:“你也同我师傅说下,等会别同我说话,就将我当作一个侍从打发了。”

      惜言最近在吃药,据说是谢铮费尽心力寻来的方子,可以治疗哑疾。如今他已能勉强吐出几个简单音节。这会他嘴里含着温热的芋头,口齿含糊不清,急得阿巴阿巴。

      正说着话,店小二殷勤地掀开厚重的棉帘,楼内暖意顺势带出了些。陈少闲下意识地往里瞅,陈最先走了出来,周身的气压有点儿沉。

      林一见状,把还剩下的半块芋头塞进陈少闲手中,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陈最冷着一张脸,往着陈少闲的方向瞥了一眼。他今夜应当是喝了不少酒,眼底有些许醉意,但更多的是翻涌着极力克制的怒火。

      陈少闲本能的往一旁蹲了蹲。

      她心里琢磨着,陈最此刻定是憋着一肚子火气。她若上前打招呼,劈头盖脸骂上一顿算是轻的,搞不好会被他五花大绑绑了回去。

      她现在还不能回去,更不能露出任何让胡九江生疑的地方。

      于是,她悄悄又往后挪了几步,与陈最隔开一段距离,以便做好随时拔腿就跑的准备。

      “走。”陈最简短地道。

      林一闻言,忙招呼着陈少闲:“走走,回家。”

      陈最的目光转而落在林一脸上,切齿道:“我们走。”

      说罢,他似乎难以忍受再多看陈少闲一眼,头也没抬,径直登上了马车。

      林一见他面色阴沉,不敢废话,当即上马驾车,车马疾驰远去。

      陈少闲凝视着马车驶远的方向,一言不发。

      “看来气得不轻。”

      谢铮拢着大氅立在灯笼下,随着陈少闲的目光,一同望向那辆疾驰而去的马车。

      陈少闲闻声回首,只听他温声继道:“你兄长脾气来得急,去得也快,这会正在气头上,你现下赶着去哄也是无用,等过几日,等他消气了再说。”

      陈少闲呼着寒气,静静地看了谢铮片刻,才道:“这次怕是没那么容易,他是真的恼我了。”

      今晚风大,刮得檐下灯笼不住摇晃,谢铮悠悠然走了过来,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垂眸看向蹲在地上的陈少闲。

      陈少闲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总觉得依着他的性子,肯定会要说上几句风凉话。

      两人对视了片刻,最终陈少闲张了张嘴,她正欲说些什么。谢铮忽然啧了一声,若有若无地笑了一下:“跟狗抢吃的了?嘴上糊弄的全是。”

      陈少闲:“……”

      话音方落,谢铮微微弯下腰,伸出手,作势要替她拭去嘴角的污渍。陈少闲心头猛地一惊,慌忙拿衣袖,胡乱擦了擦嘴。

      谢铮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同席的客人陆续掀开帘子走了出来,陈少闲心里一紧,只想赶紧把谢铮打发走。

      正这时,厚重的棉帘又被掀开,胡九江喝得醺红的脸探了出来,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正在四处寻人。目光一扫,在不远处的台阶下,发现了弯腰俯身的谢铮,以及蹲在地上的胡大壮。两人一高一低,身后的影子在灯火下交叠,近乎融成了一体。

      他微微皱起眉。

      “好大一只大黑狗!”

      胡九江眯着醉眼,朝着陈少闲的方向,喊了一声:“哎,啃不啃骨头啊!”

      陈少闲怀疑这狗东西故意找茬。

      她不吭声,抬眸狠狠瞪了胡九江一眼。

      这一瞪,胡九江便笑出了声,他几步走上前,眼神明亮,哪里还有半分醺然模样。

      “你们认识?”

      胡九江开口问道,陈少闲忙不迭地道:“没见过,不认识,不清楚。”

      她张口胡说八道,谢铮也不急着揭穿,只是低声提醒道:“刚刚在楼上,我们是见过的。”

      陈少闲心虚得很,面上却装作茫然,语气随意敷衍:“没印象,想来公子长了一张大众脸,不太好记。”

      谢铮不失礼貌地笑了笑,说他长得普通,胡九江不怀疑都难。

      “那啥,公子我们回去吧,这天,怪冷的。”

      陈少闲起身抱臂,胡九江闻声点头,对着谢铮拱手一礼:“知退哥,改日再会。”

      谢铮回了一礼。

      两人朝着栓马车的方向走去,巧的是,不久前陈少闲将马车停在了有谢府徽记的马车旁,于是变成了三人一道行。

      陈少闲不敢去看谢铮,谢铮却频频往她这儿看,显得对她兴趣极大。

      这直白的注视压得陈少闲浑身不自在,心中更是将谢铮骂上千万遍。

      谢铮像是故意要做得惹眼些,唯恐引不起胡九江的察觉。就在陈少闲翻身上马车的一瞬,谢铮一抛,扔给她一只碧绿的玉箫。

      玉箫入手,温润莹澈,箫身还残留着原来主人留下的温热。

      “箫?”陈少闲目光落在箫尾那一绺碧色穗子,与她身上的短剑编织手法如出一辙。

      “送你了。”谢铮道,“不许丢。”

      这玉箫很漂亮,通体澄澈碧绿,入手微微一沉,带着几分压手的分量。不过陈少闲习武,长年握枪,这重量握在掌心恰到好处,若是再长一些,该是更趁手。

      谢铮丢下玉箫之后,便转身上了自家马车。惜言早已候在车前,见状对陈少闲点了点头,随即驱马离去。

      胡九江盯着她手中玉箫,诧异道:“铁棍?谢铮送你了?”

      “这东西叫铁棍?不是箫吗?”

      谢铮既然明目张胆相赠,她也觉得没必要再刻意遮掩,于是当着他胡九江的面将玉箫拿在手中。

      借着街道摇曳的灯笼微光,陈少闲将玉箫翻来覆去仔细端详,只觉这东西分量沉了些,模样却分明是一支碧绿玉箫,箫孔排布齐整。她不会吹箫,自然也看不出究竟有哪儿不同。

      她刚想试着吹一口气,胡九江开口道:“拿来我看看。”

      不过一支玉箫而已,陈少闲并不担心胡九江会骗走不还,于是想也没想,抬手递了过去。

      胡九江接过玉箫,想起方才在席间谢铮那一手。他留足空隙,手臂顺势猛地一甩,只见碧绿的玉箫瞬间变成一杆通体冷沉的铁棍。

      陈少闲看得眼睛骤然一亮。

      当年她执意学枪,不过是觉得谢铮耍的枪花赏心悦目。可等真学会了之后,她又开始羡慕那些学剑,亦或是学刀的,兵器能随身藏匿。长枪不行太过惹眼,走到哪里都要往身后一背,很是不方便。

      然而眼前这柄可化作玉箫的铁棍就很合心意,能缩能收,不用时往腰间一别,也不占地方。

      “它就叫铁棍?”陈少闲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名字有点难听。”

      “我见他们是这样称呼的,你嫌难听,自己重新取个名字不就得了。”

      陈少闲点了点头:“你说的是。”

      胡九江不练棍法,对这铁疙瘩没兴趣,他随手一甩,便又丢给了陈少闲。

      陈少闲慌忙伸手接住,她忍不住埋怨地瞪了胡九江一眼。

      “怕什么?全是精铁锻造的,摔不坏的。”

      “那也不行。”

      陈少闲爱惜地在手里反复摩挲着,她心里痒得很,极想当场试一试这铁棍的威力。可转念一想,场合不对,还是忍了下来。

      她抱着棍子坐上马车,低喃道:“起什么名字好呢?”

      胡九江早她一步坐上车厢,他卷着帘子,随口扯道:“长得像一根葱似的,不如就叫‘一根葱’吧!”

      陈少闲闻言,眼睛明亮,竟然破天荒的十分认同,她拍手赞道:“好名字!以后就叫它‘一根葱’!”

      胡九江闻言,当即跟着与她一同拍手夸赞。

      都说鱼对鱼,虾对虾,王八看绿豆,越看越对眼。两人相识不过短短几日,胡九江却忽然就生出一种旷日持久的相知感。想来,大抵是两人品味相当,恰好对上了同一高度。

      陈少闲坐在车厢外,又忍不住地将‘一根葱’拿在手中反复把玩。胡九江看在眼里,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催促道:“走不走?”

      “走走走。”陈少闲连忙应声,将一根葱别在腰间,回首问他:“公子,今夜还是去红楼?”

      “不去了,改道护国寺。”

      陈少闲“哦”了一声,大半夜去寺庙,难不成他也笃信鬼神,要去抢凌晨的头柱香?她握紧缰绳正要扬鞭启程,才想起来,她压根就不认识路。

      她转头问道:“往哪儿走?”

      马车刚行出没多久,又开始下起鹅毛大雪。蜿蜒的山路被白雾笼罩,前路朦胧难辨,路面又覆着一层厚雪,湿滑难行。

      车轱辘碾过积雪,在寂静的夜晚里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车轮时不时在结冰的路面上打滑,把车厢里的人颠得东倒西歪。

      车厢里的人被晃得恶心反胃,终于坐不住,一把掀开车帘:“我来。”

      话音还没过脑子,陈少闲鞭子一丢,越过他,相当干脆利落地钻进了车厢。

      车厢里燃着炭木,暖意正好,可一路直晃得人七荤八素。陈少闲没坐一会,胃里便翻涌着,恶心难受,她也待不住了,一把掀开帘子,坐到了胡九江身侧。

      她深吸一口冷冽的寒气,登时胃里舒坦了些。

      夜色深沉,深山寂静无声,头顶的雪簌簌落着,连山中的猛兽都在此刻歇了声,万籁俱寂。

      陈少闲看了看天色,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她纠结一晚上的疑惑。

      她问:“你可患有脑疾?”

      胡九江握着缰绳的手一顿,侧头冷冷瞥了她一眼。这风雪冷得刺骨,他也冻得抵不住,脸颊泛起些许灰青色,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管好你的嘴,坐稳了。”

      “稳不了!”

      陈少闲大声地道:“谁家正常人大半夜往山里跑啊,还下着这么大的雪,你就不怕路上出个好歹?”

      “这条路,我每年都要走上几十回,闭着眼也能认得。”

      胡九江侧头看她,借着车前一盏孤灯,见她脸色冻得发白,他想了想,于是语气缓了几分,安抚道:“你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

      听到这话,陈少闲不由得又多打量了他几眼,看不出,这人竟是个虔心信奉神明的人。

      而她自幼不信鬼神,进过寺庙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偶尔去一趟,也是奔着庙里的斋饭。

      她撇了撇嘴:“没想到堂堂指挥佥事,竟还这般笃信神佛之说。”

      “我从不信神佛,更不信天命,我只信我自己。”胡九江神色冷淡,目光掠过漫天风雪,落在前方隐在白雾中的山道上。

      陈少闲诧异:“那你还来?”

      “我阿姐信。”胡九江侧脸看她,语气淡淡:“我阿姐心悦一人,心悦了十几年……”

      陈少闲提出质疑:“你阿姐多大啊?”

      “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心悦一人,心悦到每月的二十五日都会上山祈福烧香……”

      “心悦一人,跟祈福烧香又有什么关系?”

      陈少闲又一次打断他的话,胡九江忍无可忍,拿眼神削她:“能不能有点礼貌?别人说话你插话,懂不懂规矩?”

      陈少闲虚心接受:“你继续说。”

      夜色沉凝,风雪漫山。胡九江有心讲些旧事,可被陈少闲一而再的打扰,兴致瞬间被消磨殆尽。整个人蔫了下来,再提不起精神继续往下说了。

      陈少闲见他迟迟不语,催促道:“你继续啊,仔细些,我爱听。”

      胡九江闻言,冷哼一声:“想听啊?我还不想说了。”

      “说嘛说嘛,山路漫长,又黑灯瞎火的,我害怕,你多说点给我听。”

      陈少闲眨了眨一双灵动的杏仁大眼,胡九江看向她。

      他身边侍从众多,人人对他心怀敬畏,却从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人一般。她不怕他,反倒总是刻意的去接近他。

      她的目的不纯。

      雪夜撩人,胡九江静静看了她片刻,才缓缓道:“我阿姐心悦一人,有一年那人生了场要命的重病,连一众大夫都束手无策,直言药石无医。阿姐听说护国寺香火最是灵验,便日夜跪在佛祖前焚香许愿,立下重誓,愿以一命抵一命,只求佛祖能保那人一命。”

      陈少闲听得入神,见胡九江在此停顿,立即追问:“然后呢?”

      “后来那人果真活了下来,阿姐又不能真的以命相抵,便改作每月的二十五日上山还愿,月月不曾间断,如今已是第五个年头。”

      陈少闲脑中蓦然闪过那日红衣少女的模样,她的脸比漫天飞雪还要洁白,肌肤莹润似瓷器一般,漂亮得紧。

      一道灵光骤然在她脑海中炸开,她仔细回想,猛地坐直了身子,震惊道:“你阿姐喜欢的人不是谢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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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呦呦》写到现在总觉得与自己所想越跑越远,所以趁着目前字数不多,我准备大修一下,然后存到二十万字再发。 总想将这个故事更好的展现给大家,所以若是有眼缘的,请耐心等一等。 这本决定不会坑,只是我需要时间打磨。 若是对我文风有兴趣的,也可以转战一下我的现言《你是我的至此终年》,这本书于2022年完稿,待我整理一下,就可以全文放出来。 最后,躬身,感谢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