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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未婚妻 陈呦呦,我 ...


  •   傍晚,石板路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冰霜,空中飘着细碎飞雪,马车轱辘缓缓碾过,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陈少闲赶着马车,她身上裹了几层棉袄,头上扣了顶毡帽,依旧冻得全身发僵,原本就不白皙的小脸被风雪吹得黑里透着红。

      一副很是命苦的模样。

      马车走到“天下第一楼”的繁楼门前,陈少闲吸了吸鼻子,挨着一旁标着谢府徽记的马车旁,停了下来。

      陈少闲呵出一口白气,对车里的人说道:“公子,到了。”

      车帘被卷开,胡九江从里面钻了出来,他在车里补了一觉,精神看着不错。陈少闲跟着跳下马车,她跺了跺脚,问道:“我等会搁哪儿吃?”

      寻常侍从跟在主子身侧,主子进了雅间落座,他们便要恭敬退到门外候着,到了用饭时分,也只能寻个角落随便扒拉几口完事。陈少闲伺候了几日,还是没太适应。她琢磨着今晚随行侍从应当不少,不知能不能单独搁出一间小房,也好让她吃顿饱饭。

      胡九江刚睡醒,眉眼间还带着慵懒的倦意,他随性散漫地一抬胳膊,就往陈少闲肩头搭去。

      也是这几日惯出来的臭毛病,陈少闲身形肉乎乎的,不算丰腴,也不属清瘦,个头还比他矮上一大截。胳膊往她肩上一搁,刚好稳稳架住,靠着格外妥帖舒服。

      他语气吊儿郎当:“马车驾的好,准你跟着进雅间伺候。”

      末了,他又特别强调一句:“但不许偷吃。”

      陈少闲将胡九江的手臂挪开,转身去拴马车。

      店小二眼尖,一眼瞧见胡九江,连忙殷勤迎了上来。他伸手一把掀开厚重的棉帘,陈少闲一溜小跑,窜到胡九江身前,径直就往里走。

      一进室内,一股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楼内温暖似春,地砖下似埋着炉火。暖意源源不断往上漫涌,将门外的风雪隔绝成两个世界。

      上回跟着林一来过,陈少闲只顾着埋头寻事打架,压根就没留心过,更没仔细打量过这里。此刻一瞧,繁楼果真是担得起“天下第一楼”的名头。

      楼内一派极致奢华,墙壁皆以琉璃镶嵌,金箔覆木,雕梁画栋,就连梁柱木也是用金粉描饰,富丽堂皇。

      堂内开阔宽敞,却只摆了十几张桌案,已是座无虚席。舞女赤着玉足立在红鼓之上旋身起舞,罗裙绮袖,身姿好似月下流莺,翩跹婉转。

      景致甚美,但是不能吃,陈少闲更在意的是楼里飘来的饭菜香气。

      她咽了咽口水,当先一步踏上木梯。

      胡九江跟在她身后,脸色很臭,忍无可忍,伸手拍了下她的肩头:“有点眼力见没?”

      陈少闲愣了一下,只听胡九江道:“有你这么伺候主子的吗?”

      陈少闲没往心里去,嬉皮笑脸:“我走前面不合适?哦,以前没伺过人,不知道分寸,下次一定注意。”

      说罢,她侧身,让胡九江先行。

      繁楼共有三层,二楼三楼皆是雅致隔间,门前垂着滴溜打挂的珍珠,推开入内便叮咚作响。胡九江算是去的早,他由店小二引着走进最深的那一间房,一掀帘,见里边早已坐下不少人,基本都是相熟的,唯有一人瞧着面生。

      “九江来了!”

      宋觉非正挨着谢铮讲笑话,听到珍珠门帘叮咚轻响,抬眼望去,笑着出声招呼。目光一扫,见胡九江身后还跟着一人,毡帽压的极低,瞧模样,该是他新收的侍从。

      胡九江解开身上的大氅,丢给身后的陈少闲,他随意挑了个空位坐下,笑着道:“今夜有什么喜事?这么大阵势。”

      “引荐个新朋友给你认识。”宋觉非热情地指了指,笑着介绍:“这是陈行简,知退义兄,现任池阳戍边参将。”

      陈最坐在谢铮另一侧,正端着茶杯喝茶,一见陈少闲跟着进来,明显愣了一下。他脸顿时黑的像锅底,一双淬了冷意的眸子,死死盯着陈少闲。

      被陈最这么一瞪,陈少闲头垂得更低了。

      心里发苦,哪料到这群贵人圈子竟这般狭小,竟还能碰到是熟人,还是两个。她这点子背到姥姥家了。

      前几日她回府没寻着陈最,就连林一也不见踪影,只遇上了亲卫花凛。当时一来一回太过仓促,她又怕陈最若是不知自己具体去哪儿又该操心,就随口扯了句,要回义阳,为母亲上香。

      可这会在这儿撞上陈最,还是以胡九江侍从的身份。

      说不清,没法说,她只能祈祷陈最这会儿别发飙,等回了家,军法处置也无所谓。

      谢铮坐在主座上,闻声抬眸,看向胡九江身后的陈少闲。他皱了皱眉头,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

      “你就是陈行简?我听过你的威名。”胡九江起身,对着陈最规规矩矩拱了拱手,语气不自觉地带着几分钦慕,“九江素来最敬仰戍边守土的将士,不知我唤你一声行简哥,可唐突?”

      胡九江说完,陈最也仅仅沉默了片刻,他收敛眼底翻涌的情绪,起身回了一礼,语气谦和:“无妨,随意称呼便好。”

      宋觉非热情道:“人都齐了,都入座吧,小二,开席开席。”

      两人又重新落了座。

      陈少闲与一众侍从候在一旁,此刻她无比忐忑,屋里坐着两个大熟人,一个堂兄一个师傅。她往角落缩了又缩,只恨世间没有隐身的功夫,能将自己凭空消失。

      她在心中起了个法,默念道,当她是个屁,当她是个屁。

      然而她法术不灵,谢铮朝着陈少闲的方向,笑了笑:“这位是?”

      “哦,我新收的侍从。”

      胡九江倒没察觉异常,他还特意回头看陈少闲一眼:“身手不赖,上回我差点在栽她手里……”

      “叫什么?”

      胡九江一怔,倒是没想到谢铮会留意起他身边的下人。他也没多想,只笑嘻嘻道:“胡大壮,怎么样?随了我的家姓,可是签了一辈子卖身契的。”

      谢铮沉默地看着陈少闲,神色很是复杂。

      席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少闲身上,将她从头到脚上下打量好几遍。只觉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侍从,实在是瞧不出半点值得谢三公子格外留心的地方。

      “这名字好,好记。”

      说话的人叫沈言,左丞相的小儿子,长得挺清秀,却是东都出了名的小纨绔,跟着胡九江一个德行,夜夜流连风月场所。但他男女通吃,最喜十五六岁花一般年纪的少男少女。他往陈少闲面上流连几番,忽然轻薄道:“这小侍从的眼睛长得可真漂亮,若是投了女胎……”

      “不是女儿家,你就瞧不上了吗?”

      有一人心照不宣地附和起来,沈言哈哈一笑,转而对着胡九江道:“把你的侍从让给我如何?我出三倍的价钱将他买下。”

      谢铮看了沈言一眼。

      沈言的身份不简单,他爹是文臣之首左丞相,姐姐更是即将嫁入曹国公府的世子妃,谢铮的亲嫂子。以他的权势和人脉,想从胡九江身边讨要一个侍从,胡九江就是看着谢铮的面子也会拱手相让。

      可沈言素来恶名在外,到他手中的少男少女,十有八九会被他玩得只剩半条命。

      胡九江笑了几声,正欲开口,忽听对面的陈最,说道:“今日得与诸位相识,行简三生有幸,我也有些体己话要说,眼看已到饭点,不如让各位侍从先去隔壁用餐。”

      胡九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赶紧出声,将人都打发出去。

      他与胡大壮本就没什么深厚主仆情分,更何况如今还没整明白,这胡大壮留在自己身边究竟有何目的。

      只是要眼睁睁将人送予沈言肆意折辱,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胡九江感激地看了一眼陈最。

      陈最冷着一张脸,他想将沈言剁了喂狗。

      沈言面色不虞,睨了陈最好几眼,只觉此人坏了自己的好事,他故意找茬:“听闻陈将军自幼父母双亡,常年寄人篱下,更是四年前被逐出侯府,不知这传言可当真?”

      陈最抬眸,对沈言勉强一笑:“自幼父母双亡是真,被逐出侯府是假。”

      沈言拖长语调“哦”了一声,笑得十分下流:“我还听闻一桩秘事,说陈将军诱骗自家堂妹,两人更是罔顾常伦,做下天理难容的苟且之事,这事是真是假?”

      席间瞬时寂静无声。

      胡九江往两人脸上扫了又扫,只觉这陈将军莫不是比沈言还不是个东西。与自家堂妹乱搞,这事搁哪儿来说,都是要被人戳着脊梁唾骂的丑闻。

      宋觉非没料到竟还能横生这么一出,陈最与沈言素不相识,怎会骤然闹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他忙着打圆场,扬声笑道:“菜上得差不多了,诸位快些动筷啊,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繁楼的菜就是好!”

      胡九江忙着往二人脸上来回逡巡,拿筷子随手夹起近前一碟菜就往嘴里塞。吃进嘴里才知是生姜丝,辣得他眼泪快流了出来,却还要装出滋味绝佳的模样。

      陈最的筷子没动,谢铮亦是。

      宋觉非瞧着席间气氛愈发诡异,生怕这一席朋友没交成,反而结下仇怨。他有意岔开话,侧首看向谢铮。

      他略一思忖,便笑着对谢铮道:“我听闻一桩趣事,前几日曹国公府带了十几只箱笼,去了武康侯府,且每只箱笼上都系着大红绸带,这个点,不年不节的,你们府里去干嘛啊?”

      谢铮没理他。

      “这话谁传出来的?”陈最的目光削在沈言脸上。

      沈言是文臣,平日也是接触过不少武将,可此刻他还是被陈最眼底的杀伐戾气震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一个戍边武将,还是被侯府摒弃的弃子,在他眼中,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他嗤笑道:“武康侯府传出来的,想来总不会有假吧。”

      “武康侯的继室。”陈最语气笃定。

      沈言不由得一怔,倒没料到他竟能一语猜中。

      “那武康侯的继室方氏,其父方正原是郑州知州。在大晋八年,河南连年遭灾,朝廷拨款赈灾之际,方正借用职权克扣赈灾钱钞,累计逾达万贯,害得当地灾民流离失所,甚至被迫卖儿鬻女。案发之后,陛下震怒,下旨处死方正,抄没其全部家产,妻女尽数罚没入官,贬为官妓。”

      谢铮淡淡瞥了沈言一眼,话锋一转,又续道:“我记得沈府之中,有位姨娘,似乎与这方氏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胡九江仗义执言:“这官妓之言,怕是不能当真吧!”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他这是摆明了要力挺陈最,不相信陈将军会做出与堂妹苟且的龌龊事。

      “那四年前,你是不是曾带着你堂妹私奔?”沈言语气刻薄:“还将人养在池阳城,你们日日厮混苟合……”

      陈最盯着沈言。

      “去你妈的,老子的未婚妻你来编排?”

      谢铮猛地踢开身下的椅子,他起身,腰间那支碧绿的玉箫被他反手抽出,他脸色变得很难看,指着沈言骂道:“你再多编排一句,信不信我给你脑袋拧下来?”

      面对谢铮莫名其妙的怒意,沈言心底不由得一阵发怵。

      当今陛下乃是谢铮的舅公,其父亲又是朝中武将之首,日后自己的姐姐还要嫁入曹国公府成为世子妃,沈言不想场面闹得太过难堪。

      沈言垂眸,看向谢铮,语气终究还是软了下来,他迟疑道:“你,你怕是听错了吧,我何曾编排过你的媳妇。”

      宋觉非盯着谢铮的玉箫,劝声道:“都是自家兄弟,动什么怒,知退啊,把你的铁棍收了吧,别伤着人。”

      听到这话,沈言面色骤然一变,慌忙垂眸望向谢铮手中的玉箫。他以为不过是一把卖弄风雅的玉箫,没想到竟是暗藏杀气的利器。

      他对上谢铮杀气腾腾的眼神,瞬间意识到什么。

      沈言问:“你与陈最的堂妹,什么关系?”

      谢铮看了眼沈言,抬脚将方才踢翻的椅子拉回,挨着陈最身旁坐下,他掷地有声:“陈呦呦,我未婚妻。陈最,乃是家父义子,曹国公府二公子,更是我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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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呦呦》写到现在总觉得与自己所想越跑越远,所以趁着目前字数不多,我准备大修一下,然后存到二十万字再发。 总想将这个故事更好的展现给大家,所以若是有眼缘的,请耐心等一等。 这本决定不会坑,只是我需要时间打磨。 若是对我文风有兴趣的,也可以转战一下我的现言《你是我的至此终年》,这本书于2022年完稿,待我整理一下,就可以全文放出来。 最后,躬身,感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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