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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兄长当真聪慧。 就是这行事 ...


  •   陈少闲见他迟迟没应声,转头望去,正撞见一张满是惆怅的脸。

      “哥,别动!”

      陈少闲说着,凑上前来,凝视着陈最的眼睛。

      陈最生着一双与她近乎一模一样的杏仁眼,只是这双眼睛若是落在女子面上,自是明媚、娇艳,眼波含情,可若是生在男子脸上,眼廓又大又圆,反倒显得有些稚气,少了几分肃然威严。

      平日里与她说话时,他这双眼总是带着几分散漫、慵懒,可此刻,他神色沉敛,杏仁大眼柔态褪去,竟生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那是久经沙场,淬炼而出的凛冽杀气。

      她亦有。

      “何时长出这么多皱纹。”陈少闲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摩挲,想要试着抚平他眼角的新纹,发现没用,只得叹口气,“别皱眉,显得有些老气。”

      她凑得有些近,陈最并没有嗅到一丝香气,反而有一种长时间没洗澡的汗臭味。他又用力嗅了一下,确认过,很臭,很不好闻。

      陈最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陈少闲垂着头并没注意到,她正费尽心思琢磨措辞。书到用时方恨少,此刻自己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一时之间竟想不出用什么词来开导他。

      她还没想好词,就听帐外忽然传来一个男子的求救声。

      “哥,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陈最顿了一下,帐外的呼救声断续微弱,听起来像是身受重伤,离得并不远。

      稍一沉吟,陈最喊停了队伍,他起身下车,傍晚的寒风扑面而来,四下寂静,只有那道求救声,愈发清晰。

      陈少闲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只厚实的麻布袋子,鼓鼓囊囊被粗绳捆绑的严实,歪倒在野草深处,麻袋边角沾着血痕与泥污,她走近一些,便听见那麻袋中传来微弱的闷哼声。

      陈少闲看了一眼,想也没想,转身就要原路返回,却被陈最挡住了道。

      “没瞧见?”

      陈最指着那染着血的麻布袋子,问她。陈少闲掏了掏耳朵,睁眼说瞎话:“最近眼神不太好使,实在是没瞧见。”

      陈最迈步走近,抬手便要解开麻袋束口,却被陈少闲伸手拦了。

      陈少闲提醒道:“小心有诈。”

      “嗯?”

      陈少闲瞧着那袋中活物似已没了力气挣扎,只偶尔极轻地挣动一下,闷哼声也随之低了下来。

      “能在东都城门脚下随意将人命弃于草间,动手的人身份定不简单,我们刚来,不该多管闲事。”

      听到这话,陈最侧目瞥了她一眼,还是伸手解开袋口的粗绳。

      经过祈宴那一事后,陈少闲已不敢在路上随便捡人,生怕又捡回个什么细作奸细,可眼见陈最又劝不住,她只得上前,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以防万一。

      麻袋口上的粗绳一松,里头的人顺着力道歪倒在覆着残雪的荒草丛里。湿冷的雪水沾上凌乱的发丝,那发丝里又混着血水和黄色浑浊物,黏糊糊的糊了一脸,身上衣衫被揉得皱破不堪,也是糊了一身血痕和浊物,看不出原本衣衫的色泽。

      陈少闲瞧了一眼,几乎看不出个人样。

      傍晚的寒风一吹,她用力一嗅,滂臭!她拧着眉头,对陈最喊道:“哥,他好像被泼了粪。”

      还是从头往下浇的那种!

      陈最刚解开粗绳便一眼瞧见,他目光在男子身上来回睃巡,好半晌,才缓缓收回目光,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眼底沉了几分,他安排林一将此人抬回马车内。

      那人已然昏死在地,气息微弱几乎不可闻,唯有胸口还带着一点似断似续的起伏。陈少闲皱着眉道:“他一身沾着污秽,那马车还能用吗!”

      陈最闻声,神色未变,又吩咐道:“林一,取一床被子,将人裹好。”

      林一喊了几人一同搭手,才将这人抬进车厢。车厢本就狭小逼仄,人被抬进来,空气一时未流通,臭味更浓重了。

      林一自幼跟在陈最身侧,耳濡目染,也是养出了几分洁癖,全程不敢呼吸的挪动,直待出了车厢才敢大口喘气。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也太损了吧!”

      林一说着,陈最没出声,至始至终蹙着眉头,等人被安顿妥当,车幕落了下来,他立刻快步蹲至草丛边,剧烈干呕起来,脸色煞白难看。

      一旦用上治腿伤的药,恼人的副作用便紧随而至,只要嗅到异味,便止不住反胃作呕。全然是身体本能反应,他克制不住。所幸这几天得了风寒,没吃什么东西,吐出的只有水。

      “你是被恶心吐了?”

      陈少闲从车厢里挪开视线,回头看到陈最,下意识便要迈步靠近。陈最见状,立刻沉声喝止:“离我远点!”

      陈少闲:“……”

      车厢里又闷又臭,哪怕陈少闲也是待不下去,她同外边的林一坐在一块驾车,陈最骑着一马。

      长夜渐临,寒风乍起,所幸距离城门也就几里地,一行人晃晃悠悠向着城门赶去。

      东都这地方,乌泱泱的全是当官的,据说随手一抓便是仕宦人家,故而城门守卫向来严苛,对进出车辆皆要细细盘查。

      守卫的士兵验看文书、核对腰牌,掀开厢帘时竟被一股恶臭之气袭击,熏得他当场皱紧眉头,往后大退一步,恶心得险些将刚吃过的饭菜吐了出来。

      因盘查的人乃戍边参将,故不敢发作,只得强忍着恶臭,上前粗略打量一番。只见软榻上躺着一人,被绒毯包裹着,露出的下身灰色军裤上沾了干涸后发黄的印迹,那股刺鼻臭味正是从他身体散出。

      士兵拱手沉声问道:“参将大人,车内这人?”

      陈最神色平淡,只淡淡扫了那士兵一眼,轻描淡写道:“麾下兵卒途中误食不洁之物,腹痛泄泻不止,只得暂歇在车厢中。”

      士兵闻言,心中虽有疑虑,却不敢再多追问,只得放行。

      陈少闲坐在车厢外边,方才车帘掀开那的一瞬,恶臭扑面而来,直熏得她两眼发酸。那人刚被抬入车内时,陈最嫌那臭味不太明显,又唤人燃了三盆炭火端进车厢。本就闭塞,被热气一烘,那臭味跟炸了粪坑似的,浓得让人睁不开眼。

      陈少闲初时还不理解,陈最先前那句要将此人“熏入味”是何用意,原是在这里等着。她转头望向陈最,眼底有着不加掩饰的折服。她笑着道:“兄长当真聪慧,就是这行事的法子,未免有点恶心人。”

      陈最坐在马上,瞥了她一眼,浓眉下压,终于忍无可忍道:“你究竟有多久没洗澡了?”

      陈少闲怔了一下,笑嘻嘻道:“也不太久,最近一次便是出发前吧!”

      “两个月,你竟整整两月未曾沐浴。”陈最坐在马上,从长街万家灯火间抬起一双冷淡的眸子,咬牙低声斥道:“陈呦呦,你到底是不是女的?”

      一行人刚进了城门,等候多时的小厮连忙快步迎上,躬身立在车边,恭声道:“将军,小的乃曹国公府家奴,已在此候了多时,只待将军回府。”

      那人话音方落,陈最那张寒气森森的俊脸冷冷瞪了过去,语气凌厉:“回哪的府?”

      小厮陡然一怯,不知为何陈将军的脾气竟这般暴躁,不过好在他常年随侍三公子身侧,见惯身居高位的喜怒无常。他稍稍收敛神色,从容平静地道:“回将军的话,三公子早几日便已吩咐下来,将军府上下里外皆已洒扫收拾妥当,只等将军归来入住。”

      陈最听了这话,脸色稍缓,他点了点头,心道还算谢铮知晓分寸,随即缓声道:“他倒是想得周全。”

      在大晋开国之初,那些跟随陛下打天下的功臣都被赏赐宅邸,陈最祖父和父亲虽说死得早,但当时作为核心功臣之一,自然也在东都分得一块。原也是前朝某位将军的府邸,后又被陈最父亲陈有推倒重建,只是刚建了一半陈有便战死池阳。陈最尚在义阳时曾托谢瑍将此座府邸完工,同公爵府邸又降一等,改为三进三出的宅院。

      府邸坐落于城西,离着奉天殿有些距离,却地处贵胄聚居之地,街巷规整,无喧嚣扰攘。

      当然同曹国公府的宅邸是不能比的,他们是属于顶级勋贵,挨着皇城边。同他们隔着好几条街。

      曹国公府的大管家谢伯收到信早已候在门口,领着仆役们翘首以望,望眼欲穿,远远瞧见一行人马,车舆在前,骑从相随,正缓缓驶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亮了起来,一瞬有了神采,忙不迭上前,几步迎到车旁。

      终于,终于将人盼了回来。

      谢伯堆着一脸笑,上前殷勤嘘寒问暖,只是寒暄了没三句,便开始交代事情,又留下几个小厮伺候着,旋即转身快步离去。

      方才还用两手扶着后腰,迈着小碎步,待到转身之后,脚步徒然轻快,身子一颠一颠,脚下似跟踩着风火轮样,转瞬便消失在巷口深处。

      陈最与陈少闲看得莫名其妙,二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怔愣了好大一会,才动身进了府。

      府里早已被清扫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还添置了不少家具,乍眼看去新添器物体皆是名贵木料,雕饰精雅,陈设雍容,那集锦槅子摆放的几只瓷瓶,一望便知价格不菲。室内花木点缀,幽香隐隐。一室尽显富丽。

      兄妹两人静静环顾,震惊得半晌没有说话。

      陈少闲当先反应过来,忙去寻找属于她的那间闺阁。一推开门,好家伙,屏风画墙,妆台镜奁、玉器珍宝、贵妃躺椅,满眼皆是华贵。

      地面覆着绒毯,四围窗幔、床帷皆是锦锻,绣纹细密,就是颜色耐人寻味。大红大紫,要多艳里有多艳,若是上一世,陈少闲被当作世家贵妇一般娇养,自是偏爱这些浓艳色彩,衣着非红即紫。可这一世,她再也不愿尚能手握权柄之时,偏去当作供人欣赏的花瓶。

      她抬眼,望着满室色调,只觉得刺眼难耐。

      候在一旁伺候的婢女见她一身士兵打扮,神情呆滞,料想他定是没见过这些名贵之物,便大着胆子上前为自家公子邀功,她道:“这是三公子专程为陈家小姐精心备下的,皆是按着小姐往日喜好的样式布置。窗幔、床帷皆是三公子亲自挑选的布料,请了东都顶尖绣娘,连着赶了好几日功,也是昨日才堪堪绣制完工。”

      言罢,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一副替自家公子得意的小表情。

      陈少闲望着满室艳色,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了,她猛地转身,夺门而出。一路奔向陈最卧房,她同陈最素来没有那么多规矩,向来便是直接推门而入。她一进门,陈最正在更换衣服,外袍已脱下,里衣脱了一半,还剩一半挂在腰间。

      陈少闲四下打量屋子,屋内陈设简单,没有多余装饰,脚下是楠木板拼接而成,床幔是素色青绫,不见半分俗艳。

      她没多想,将脱下一半里衣又替陈最拢好,并随手拿起外袍往他怀里塞去,期间并不在意陈最那张又黑又臭的脸,直接连人带衣服往门外推,边推边又习惯性地添上一句:“咱俩换换房。”

      陈最面色不太好,驻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打算,陈少闲却不管他,直接关门。

      过了许久,便听陈最扯着他那低沉好听的嗓音,一路仰头高呼:“陈少闲,你不愿意住,就我愿意啊,那床上挂的什么玩意,是你要出嫁还是我要娶媳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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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呦呦》写到现在总觉得与自己所想越跑越远,所以趁着目前字数不多,我准备大修一下,然后存到二十万字再发。 总想将这个故事更好的展现给大家,所以若是有眼缘的,请耐心等一等。 这本决定不会坑,只是我需要时间打磨。 若是对我文风有兴趣的,也可以转战一下我的现言《你是我的至此终年》,这本书于2022年完稿,待我整理一下,就可以全文放出来。 最后,躬身,感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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