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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似曾相识。 来日手握立 ...


  •   陈最有些碎嘴子,陈少闲坐在身边不过片刻,听他从池阳军纪说到东都琐事,从武康侯府又扯到曹国公府,絮絮叨叨,东拉西扯。

      陈少闲见他越说越起劲,大有从早扯到晚的架势,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烦得厉害,却又不敢反驳。

      反驳一句,他有十句候着。

      她端坐着,样子虽乖巧,眼神却偏向窗外光秃秃的石榴树上。

      “我说的你听到了没?”陈最倏然止声问了一句。

      陈少闲歪着头,没搭理他。

      她瞧着窗外,想起在义阳的老宅子里,她的闺房旁也有一颗石榴树,那是她母亲自她出生时亲手栽种,那株石榴十年之久,枝干苍劲粗壮,秋日里可以结满一树的石榴。

      石榴籽酸酸甜甜,母亲最爱将籽儿捣成汁,起初她还不爱喝,待她有心想喝时,那石榴树早已被那继母胡氏连根给端了。

      “我与你说话敢走神?”

      陈最见她这副神情气就不顺,不由分说屈起中指,往她脑门上一弹,力道不轻,顿时留下一片红印。

      陈少闲“哎哟”一声,忙道:“我听着了,你不是就让我同谢铮那小子远点。”

      “听进去了,记得住没。”

      “记着了,记着了。”陈少闲嘟囔,“车轱话来回讲,听得人耳朵都快起茧子。”

      “我不过多说了几句,你倒嫌我啰嗦,你不爱洗澡,我嫌你了没?”

      陈最皱着眉,起身去整理绯袍:“行了,你懒得听,我还懒得再同你讲,回来三日,我该去兵部报道,你自己一个人在家不要乱跑,若是谢府下了帖子你不愿意去就不要去,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他走到房门口,又想起什么,轻声叮嘱:“若是武康侯那边唤你回去,你不愿意,也可不回,我将林一留下给你,有什么事,让他去兵部唤我。”

      陈少闲听他的话,总觉得他像个老父亲似的,总有交代不完的事。陈最瞧着她,又添一句:“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既然换回女装,就该做个闺阁女子该做的事,军营里沾染的坏习惯,万不可显露出来。”

      陈少闲频频点头,陈最带着亲卫转身离开。

      待陈最的身影转过廊角,彻底看不见时,她周身那根紧绷的心弦才松弛下来,先前在陈最面前强装的端庄尽数卸下。当即肩膀一榻,大马金刀踞坐于座上,顺便双脚一踢,将脚上的软袜踢了下来。

      这间房子还是她原本的那间,只是大红大紫的锦绣窗幔、床帷都被一一撤了下来,换成素净淡雅的素色纱幔。地面还是覆着绒毯,陈少闲本想将其也一并拆除,一听说造价不菲又连忙断了想法。

      那绒毯细密,踩上去轻柔又无声响。

      只是绒毯虽贵重,踩脏了却极难清理,导致她一进门就要除却鞋袜,动作繁琐。她本就是嫌麻烦的人,好在,刚度了三日,她的新鲜劲还未褪去,一切尚能容忍。

      因是女子闺阁,林一不便入内,只能站在房门口,他瞧着她一身淡黄绣缠枝棉袄,下系月白夹棉百迭裙,眉眼清秀,一双杏眼古灵精怪,本该娇俏动人的少女,偏生举止粗鲁,怎么看怎么别扭。

      林一也是打小看着她长大的,看着她从一胖嘟嘟的奶娃娃长成了妙龄少女,心里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他长叹口气,提醒道:“小姐,前两日捡回来的公子醒了,要不要去看看?”

      “没死?”

      陈少闲诧异抬头,当日刚一回府陈最便寻了大夫,那会人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失血多又高烧不退,大夫看着直摇头,怕人是熬不过去。

      没想到,他命可真大,竟活了过来。

      “刚烧退,我看着一时半会应当死不了。”

      陈少闲将绒毯上的软袜又捡了回来,边往脚上套边道:“将大夫唤来再看看。”

      “行。”

      林一转身便去寻大夫。

      冬日的清晨,天清气朗,暖阳透过窗棂,洒满一室。

      陈少闲进屋时,室内热浪滚滚,床边炭火盆里的银丝炭堆得高高的。室内温度高,那屋子里的草药味、血腥味,还有一股着粪坑里的臭味被蒸得就愈发明显。

      陈少闲鼻子不灵敏,对这味道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忍不住低声问向一旁,刚赶回来的林一:“我哥来过没?”

      林一朝床幔瞧了一眼,只见帐内微微隆起一团弧度,那人兀自卧在榻上,尚未起身,他压低着声音道:“他嫌有味,没进过屋。”

      陈少闲点点头,近一两年陈最真是越发的娇气了点,男子行军打仗居然惧怕臭气,还怕脏污,若是上了战场一手一刀,人头和血,他还活不活了。

      陈少闲往屋里走,床上的人安安静静躺着,那张之前被糊得看不清的脸也被清洗过,就连发丝亦被洗得干净整洁。

      他瞧着年纪不大,应当同谢铮差不了多少,身形是消瘦单薄了点,肩线孱弱,看着像是一阵风便能吹倒一般,面容苍白如纸,许是刚退了高热,只两颊还透着一丝不健康的晕红。

      陈少闲单看他这张脸,便觉得他应当是个文弱书生,书卷气太浓。若是习武之人,身形哪怕再单薄,可那股子沉敛气也是埋在骨相里的。

      不知是暖阳照着脸,还是感受到被人盯着看了太久,榻上之人长睫轻轻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因是初醒一双黑瞳氤氲着一层病后的雾气,目光虚虚落着,带着几分刚从沉眠里挣扎出的茫然,瞳仁温润澄澈,像掠过春日暖阳的细柳。按说他这丹凤眼本该是凌厉的眼形,按在他的脸上却温润如玉,再加上他这一身病态,竟生出一种我见犹怜的错感!

      只是那双眼睛,陈少闲瞧着似曾相识,仔细一想,却又不知道哪里见过,莫名的有些想要亲近之感。

      刚有这种想法,她连忙摇了摇头,祈宴之前也是这般伪装,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实际功夫怕是不比她低。

      她可不能在一个坑里连着栽倒两次,这种路上随便捡来的陌生男子,特别是这种容貌出色之人,绝不简单,怕是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公子醒了?”

      等候在一旁的大夫立刻上前,将药箱放在一旁,抬手按上他的脉搏。

      屋内一时没人说话。

      把脉片刻,那大夫脸色变得渐渐凝重,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半晌才温声开口:“敢问公子近几年可服用过其他药物?”

      那人闻言,眨了眨眼,似是还未完全清醒,眼神懵然,半响才动了动干裂到发疼的唇,嗓子被高烧烧得沙哑干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是公子自愿服用,还是被迫?”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懵了,服用药物还有被迫一说嘛。陈少闲自是听出来了话中意思,张口便问:“大夫的意思,这位公子是被人下了毒?”

      大夫摇头:“寒愈丹药性苦寒浓烈,入口便是彻骨凉涩,气味极重。若是暗中下药,极易被人察觉,是以我才问公子,是自愿服食,还是受人逼迫。”

      “是我、自愿、服食,无人、逼迫。”

      那人缓缓开口,只是嗓音嘶哑难听,一句之间,隐约从中听出停顿之感,像是有些口吃,同他这张一清秀的脸极为不搭。

      陈少闲去案几上倒了杯温水,没用林一搭手,单手扣住他的臂膀,轻轻一提,将人拎坐起来,再将右手中的水杯递他嘴边:“喝吧,我前几日发烧,也是嗓子疼的厉害,说话难受,喝点水会舒服些。”

      男子反应迟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被少女单手轻而易举拎起身形,一时又窘又臊,耳尖瞬间泛红,就连脸颊也到烧得滚烫。

      陈少闲的动作太快,林一见她近身扶住那男子,脸色当即难看。可已然将人扶起,他再出声制止反倒不合身份,只得僵在一旁重重咳了两声。

      陈少闲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夫也是被陈少闲的举动震地怔愣许久,直到听到见林一咳嗽,才回过神,他又看向床上那人,继续道:“寒愈丹乃大寒敛神之药,可愈口舌之疾,亦能强压口吃,暂令言语顺畅,但毕竟是药三分毒,长期服用,会导致气血衰败、肾精寒枯,损先天根本,终身无嗣。”

      “这药这般霸道,竟能使人断子绝孙?”

      陈少闲听得诧异,林一忙伸手将她往后拽,压低声音提醒她:“你可别乱说话!”

      陈少闲撇撇嘴,要知道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寒门子弟,都是极为看重香火传承、宗祠延续,男子立身根本三样:功名、门第、子嗣。

      一旦绝生育之能,那会被整个宗族抛弃,终生受人轻贱。

      陈少闲心想,这大夫未免太过鲁莽,怎能当着他们外人的面直言此事,岂不让那男子万般难堪。

      她刚想开口,大夫又接着道:“公子服药的时日不算太长,还未到绝了子嗣的地步,只是这寒愈丹公子以后万不可再继续服用。”

      男子强撑着坐起身,看了床边三人一眼,像是看透他们的心思,端着杯子垂下眉眼,只道:“多谢、大夫!”

      大夫沉默片刻,才斟酌开口:“公子若是想治口疾方面的疾病,倒是可以试一试清语散,这药可清心顺气,使人说话流畅,不过长期服用,难免耗损心血,易引发心悸难安,却绝不会伤及根本,影响子嗣。”

      “那既然有清语散这种好药,为何要服用寒愈丹。”

      陈少闲十分不理解,分明有医治口吃的良药,且不会伤了根本,此人偏偏要服食这种断子绝孙的烈药,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大夫闻言,摇头苦笑,只道:“小姐有所不知,这清语散素来是世家高门才可负担的珍稀良药,仅一剂的价钱,就抵得上寒愈丹大半年的药量。寻常寒门子弟,哪里消受得起。”

      原是因为用不起。

      陈少闲早年随陈最初入池州卫的头两年,也是穷得日日啃馒头,她自是明白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苦楚。她抿了抿嘴,忙问上一句:“还渴不渴,饿不饿?要不再来点水?”

      男子喝了几口水,嗓子舒适些,他才缓缓道:“多谢陈小姐救命之恩。”

      “你认得我?”

      陈少闲顿时来了兴致,她初入东都,人生地不熟,整整三日被陈最关在府中。而陈最不同,他一踏入东都,便有三三好友上门拜访,下着馆子喝着小酒,成日白日出,深夜归。

      她却被关在这宅院之中,每日无趣乏味,眼瞅着快要发霉长草了。

      男子闻言,顿了一下,片刻后才迟疑道:“陈小姐不识得在下?”

      这话一问,陈少闲一脸茫然。

      她应当认识吗?

      男子看见陈少闲的样子,便知她应当早将自己淡忘,他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不记得也好。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看着面相该是知书达理之人,害你的人定不上个善类,我兄长乃池阳参将,你若有冤情可找我兄长,他定能为你主持公道。”

      男子闻言,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影:“我姓李,单名一个适字。在下并无冤屈纠葛,只是触怒家中长辈,被惩罚一二。”

      当日捡他时已近日暮,气息浅弱,若不是陈最及时喂了一颗护着心脉的药丸,又生得那几盆炭火暖身,以他失血过重,再遇上这般寒天,恐怕城门未入,便早已气绝。

      陈少闲眨了眨眼,许是同她一样,又是一个恶毒继母夺权遭受了迫害。

      果然继室都没个好东西。

      陈少闲就是稚年丧母,父亲再娶,那恶毒继室抢人夺权,日日装着善人模样,背地地里坏事做尽。父亲又偏心,只要那个女人落了几滴泪就会拿鞭子对她哐哐抽打,若不是幸运有堂兄护着,估摸着这会她该早投胎了吧。

      她太理解他的心境,抿了抿唇,软声道:“你别难过。”

      “我兄长曾与我说,人终将是要长大,离开父母,离开家门庇护,父母若是真心疼惜,便多承欢漆下,若是情分淡薄,便要懂得自爱。”

      陈少闲静静打量着他,缓声又道:“公子眉目清和,一看就是饱读诗书之人,何不考取功名,自立门户?来日手握立身之本,万事皆可随心而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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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呦呦》写到现在总觉得与自己所想越跑越远,所以趁着目前字数不多,我准备大修一下,然后存到二十万字再发。 总想将这个故事更好的展现给大家,所以若是有眼缘的,请耐心等一等。 这本决定不会坑,只是我需要时间打磨。 若是对我文风有兴趣的,也可以转战一下我的现言《你是我的至此终年》,这本书于2022年完稿,待我整理一下,就可以全文放出来。 最后,躬身,感谢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