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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命途多舛之人。 他应当找个 ...


  •   “许的是哪家小姐?”

      陈少闲听闻谢铮母亲又为陈最张罗一门亲事,一大早便坐不住,火急火燎地来找谢铮。想他母亲好歹也是堂堂一品夫人,端的该是宗门贵妇应有的端庄持重,却偏生爱做些三姑六婆的勾当,整日闲着没事尽想着替他人牵线寻亲,徒惹人厌。

      前世,陈最初入东都,便被谢母拉着四处相看婚事,据陈最后来信中提及,相看人选着实不少,其中便有一位出身顶级勋贵的贵女——已故魏国公江从疏的独女,姜元娘。

      只是姜元娘这人属于命不算上好,七年前其父北伐凯旋途中病逝,家中无母无兄,仅余下她一介孤女。

      明年开春,又因胡伟是她亲舅而牵连获罪,她更是被贬为贱籍,发配至边关苦寒军营充军劳作。

      至于她命不算上好,那自是也有过人福运——那就是六年后,这位历经磨难的姜元娘,竟摇身一变成了谢铮的妻子。

      相传谢铮独宠她一人,硬是凭一身军功为她脱籍归良,更在曹国公府内不设通房、不纳妾室,后院干干净净,只她一位主母。甚至谢铮怜惜她生育凶险,竟只肯与她孕育一子。

      一想起那姜元娘先与陈最定情,转头却在陈最下狱之后,急急撇清两人关系,后又嫁与谢铮为妻。

      陈少闲思及此事,心底厌恶,脸色阴沉难看。

      谢铮才净了脸,见她像是专程来兴师问罪似的,也没生气,只道:“听闻母亲的意思,也是勋贵门第出身的贵女,足以匹配你兄长。”

      陈少闲愣了一下。

      谢铮口中“足以”二字,便知分量极重,对方身份定然不凡,应当不低于侯爵之列,亦或更高。

      他们的祖父受封武康侯还未及半载,便殉节沙场。若是能多活一年半载,凭其累功,也可封公,位极人臣,只是身后才追封安国公。

      而大晋开国至今不过十五载,当年随陛下定鼎天下的开国六公爵,如今也存三位,曹国公占着一位,当朝左丞相韩国公、大都督胡伟各占着一席,余下死的死、废的废。

      陈少闲细算了一下,除了姜元娘,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当得起“足以匹配”四个字。

      这姜元娘日后可是属谢铮心尖上的良人,前世陈最死了便罢了,眼不见心不扰,可这一世若是两人再扯上关系,那算怎么一回事。

      陈少闲思忖一番,当即打定主意,绝不能再让谢母插手掺和陈最的婚事。

      她抬眼看向谢铮,强压下心绪,耐着性子道:“兄长常说,男儿志在四方,应当先立业,而后成家,功成名就时方可娶立室。伯母甚是好心,让她还是先顾好你们兄弟二人,不用急着为兄长张罗婚亲。”

      谢铮见她脸上神情几番辗转,竟比戏文还要精彩,他不由得好笑道:“是你兄长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自然是兄长的意思。”

      陈少闲在他面前甚少说过谎话,有些心虚垂下了眸。谢铮见此,知她对陈最的依赖异于他人,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将她按坐于椅上,自己则挨着她身旁坐下,温声劝道:“你兄长过了年便二十有三,东都城里,这般年岁的男子,孩子都满地跑,你也不想看你兄长孤苦伶仃吧!”

      “兄长怎会孤苦伶仃,他不是有我嘛?”

      “你是妹子,怎能同娘子相比? ”

      若此时陈少闲只是十五岁未经世事的少女,她自是理直气壮的反驳句,怎么就不能同娘子相比。可如今陈少闲经历了两世,也深知娘子与妹子的不同。

      她不敢接话。

      这时,惜言端着两碗面走了进来,见陈少闲果然在此,他不能说话,两只手又被面碗占住,只得满脸堆着笑。他走到桌边,先将一碗面搁在她面前,另一碗放在谢铮的面前。

      陈少闲只当自己突然到来,占了惜言的面,她连忙开口:“我不饿……”

      话还没说完,谢铮已将筷子塞她手中,只道:“惜言特意为你做的,趁热吃。”

      算上前世与今生,她已有十三年没吃过惜言亲手做的吃食,想来她也是很馋这口,没推辞,夹起面就往嘴里送。

      不过一口,她鼻子就酸胀难忍,险些落下泪来。

      自她重生以来,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

      她能想到的全是陈最离开池阳后的十年光景。她怕自己忘了,便一遍遍反复追忆,把那些她所记得的大小事宜牢牢记在心底。可忽然有一日她惊觉,自己越是执着于那十年,反倒越记不清入军营前的那些日子。

      甚至记不起,她年少时也有谢铮、惜言、闻止三人常伴左右。

      什么时候分道扬镳,形同陌路的?

      她竟完全想不起来。

      她低了低头。

      “哎,面很难吃?”谢铮疑惑,“难吃到要哭了!”

      陈少闲抹了把脸,很不实在地道:“少了黄酱,吃着不香。”

      “出门在外,你先将就下,等回了东都,让惜言给你做上满满一大碗黄酱,用来拌面,让你吃个够。”

      谢铮面前的那碗面未动过,见她几口便吃下大半,他忙从自己碗里挑出大半碗面条放她碗中,又把自己碗里的几片肉全夹给她。

      “这次是我没动过的,放心吃。”

      陈少闲嘴里含着面,忙道:“我又没嫌弃你。”

      “你多吃点。”谢铮抬头冲她一笑,他在笑的时候,眼睛弯弯如同月牙,显得人畜无害得模样。

      陈少闲别开脸去,想起之前未说完的话,又接着道:“你还没说到底是哪家贵女!”

      谢铮抬眼看她,提醒道:“你别管这次是哪家的贵女,你兄长也该有自己的日子,不能整日都围着你转。”

      听到这话,陈少闲沉默一会,才缓缓开口:“知道了,他要见谁都无妨,只要别见姜元娘就行。”

      谢铮听道这名字,微微一怔,旋即开口问道:“为何不能是她?你跟她有仇?”

      自被陈最屡次告诫,她自是不敢在旁人面前说自己重生而来,这种事若是知道的人多了,她生怕自己会被当作怪物一般,一把火烧了。

      “我想她也属于命途多舛之人,我兄长这十几年过得也不尽人意。”陈少闲顿了一下,才道:“我总觉得,他应当找个福气多的姑娘相伴在侧。”

      陈少闲郑重地道,谢铮沉默了片刻,倒是赞成她的观点,轻声应道:“你说得有理。”

      两人正说着,楼下骤然响起一阵喧哗与杂乱马蹄声,陈少闲起身走到二楼窗边向外望去,只见十来匹马停在驿舍楼下,一众侍从簇拥着一名少女。

      那少女一身红衣骑装,外罩雪白大氅,端坐于马背,头上的兜帽稳稳覆在头顶,遮住她大半张脸。

      陈少闲抬眸望去的一瞬,那少女也正仰起头,向着她这间客房张望。两人目光相撞,陈少闲心头一惊,这少女竟长得如此好看,身段玲珑,肤色莹白似玉,雪光一照竟似同雪一般白净。

      好漂亮的一个姑娘。

      少女正踩着马镫,缓缓翻身下马,陈少闲这才看清,她手中竟握着一条长鞭,想来也是会些武艺。

      陈少闲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谢铮,视线落在谢铮怀中的包袱,一愣,疑惑道:“你要干嘛去?”

      谢铮手脚慌乱,将包袱往肩膀一丢,急声道:“走了。”

      “去哪儿?”

      “有急事!”

      陈少闲不明所以,跟在他身后,迟疑开口:“我们一同回东都。”

      谢铮压根就没功夫回应她,径直推开房门便往隔壁的客房走去,他翻身上了窗台,苦笑一句:“回了东都再见。”

      说着,不等陈少闲应声,纵身一跃,头也没回地走了。

      陈少闲一脸莫名其妙,猜不透他是又犯了什么病,分明是特意赶来接应,现下又不乐意与他们同行。

      她站在窗边望去,惜言和闻止二人早已在楼下候着,三匹马静静立在一旁,谢铮刚落地,三人话也没来得及说,骑上马就跑,活脱脱像是急着逃难一般。

      陈少闲尚未回过神,便听见外面的喧闹声,由远渐近,随后就听见客房房门便被人重重推开,方才楼下那红衣少女,被簇拥着走了进来。

      少女嚣张喝道:“人呢?”

      陈少闲皱着眉,朝她望去,适才反应过来,应是寻着谢铮而来,她明知故问的道:“你找谁?”

      少女说话恨不得鼻孔朝天,似乎嫌多看她一眼伤眼似的,只不耐道:“谢知退。”

      陈少闲一怔,唤谢铮小字,二人关系应当匪浅,她思索一番,当即下了定义,又是谢铮在外招惹的桃花。

      陈少闲看着她,面上倒是不卑不亢:“走了。”

      少女闻言,眉头一蹙,二话不说,转身便下楼追去。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随后又大张旗鼓地回。

      真是张扬惹人眼。

      这场暴雪仅下了一天一夜,陈最他们一行人在驿舍却足足待了七日,直到雪化尽了方才动身。

      十来号人,行军队伍不疾不徐向着东都的方向前进。

      池阳城虽地处北方,但好在四周山岭阻挡,虽昼夜温差极大,多雾,偏湿冷,但晴日里只要阳光一出现,便浑身暖意。

      而东都不同。东都的冷是风里裹着霜的干冷,白日里那悬于头顶亮得刺眼的冬阳,却毫无暖意,北风一吹,那寒冷直接往骨头缝隙里钻。

      冷得人头皮发麻!

      陈少闲和陈最都染上了风寒。

      马车里,陈最对着陈少闲怨念极深,愤愤道:“你没本事打什么雪仗,以一敌三,被人按在雪地里冻了大半日,硬生生的染上风寒,染上就算了,还把病染给了我。”

      “二对二!”

      陈少闲带着厚重鼻音嘟囔句,陈最一眼刀了过去,又骂道:“那个小哑巴是个什么东西,你让他往谢铮那小子头上砸雪试试,就谢铮那小心眼样雪球还没落头上,估摸着先给他头拧雪地里。”

      “也没这么夸张吧!”

      陈少闲垂着头,因着连烧了三日,看着精神不济,脸色苍白,显见得脸上的肉也消了点,陈最冷哼几声,神色稍稍暖和,却依旧板着脸。

      “回了东都离那小子远点。”

      陈少闲连连点头,想起谢铮这人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反倒被一少女逼得过落荒而逃,实在新鲜又好笑。

      不过细细想来,谢铮这人,不仅生得好看,家世显赫,往后更是执掌大晋过半军权,稳居武将之首,喜欢他的女子自是不在少数。

      陈少闲还没自负到认为,自己能在谢铮心中占有几分分量,二人不过短短两年师徒情分,也算不得关系多深厚,她此次进京身负要事,那谢铮身旁环绕的莺莺燕燕,想来也绝不止这么一只。

      她心中一番思量,已然打定主意,往后在东都,还是尽量避着他些。

      陈最端着茶杯,啜口,又接着絮叨:“听说那胡小姐也属一根筋的人,估摸着小时候脑子烧得有些糊涂,看上谁不好,却偏偏……”

      “兄长!”

      话未说完,陈少闲恹恹打断了他。虽说烧退已有两日,却仍头脑昏沉,再加上嗓子干疼的厉害,不大愿意说话 。

      她忽觉得疲得要命,只道:“我头疼,想睡一会。”

      马车不大,仅有一张床榻,正被陈最占着,他倚在软垫上,左腿闲适搭在右腿上,闻声,一动不动,过了会,才道:“可是我也不太舒服,想睡一会。”

      陈少闲神情淡淡:“那你少说点话。”

      “好嘞!”

      路途平坦,两人上车睡觉,下车吃饭。

      陈最只有在端起药碗时才想起骂上陈少闲两句,他一身强体壮的武将,素来体魄雄健,不畏霜雪,竟被一场风寒干趴下,连着服了多日苦药。

      陈少闲不疼不痒地挨两句训斥,根本就不在意。

      就这样走了三日,来到了东都城外,距离城门不过数里地。

      远远看到城门,陈最心头忽生惆怅,幼时他被曹国公从西北领回东都,也是在夕阳余晖中抬手指向那座断垣残壁,让他以后将东都当做家乡。

      再一年,他又被叔伯接回义阳,他们说那是祖父和父亲出生的地方,也该是他的故土。

      而今,短短离开池阳一个多月,他却想家想的厉害。

      想来,池阳才是他的根。

      世人常谈落叶归根,若是身首异处,不知那一缕魂魄能不能寻得到归家的路。

      陈少闲挑开车幕,随着陈最一同望向远处,残阳西斜,大片大片的暖橙霞光洒在巍峨城楼之上,像是为城楼镀上一层鎏金。

      “不知为何,看这城楼门就想起了池阳。”陈少闲眨了眨眼,不知前路该是怎样艰险,她轻声开口,眸光中添了些期许:“哥,待你安全,我们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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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呦呦》写到现在总觉得与自己所想越跑越远,所以趁着目前字数不多,我准备大修一下,然后存到二十万字再发。 总想将这个故事更好的展现给大家,所以若是有眼缘的,请耐心等一等。 这本决定不会坑,只是我需要时间打磨。 若是对我文风有兴趣的,也可以转战一下我的现言《你是我的至此终年》,这本书于2022年完稿,待我整理一下,就可以全文放出来。 最后,躬身,感谢你们!
    ……(全显)